5、诗与梦二 晚上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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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接到徐程雪的电话，说已看完了演唱会，正在商场里一家店里，等烧烤上桌。徐程雪问她可不可以过来，自己跟表姐，跟小舅舅。
季秋织在楼梯口观望，没有听到楼下什么响动，大概她母亲已经回房里了。
天空上黑慌慌的，晚上的空气热兮兮的，她穿一件淡黄色的无袖花边的上衣，上面印着碎碎的小雏菊花，套一只牛仔短裤就出了门去，没有告知她母亲。
打车到那个商场里面，径直上电梯到了四楼，寻到那个店门，徐程雪早在门口接她来了，一见到她，徐程雪便笑道：“嗳，我刚知道他们这个店里有烤烧饼嗳！”
季秋织笑道：“有烤烧饼这么激动干吗？又不是没吃过。”
徐程雪笑道：“那不一样，在什么地方吃很重要。服务员说里面夹的是牛肉，在架子上烤，还可以撒海苔碎，反正随你喜欢，都可以，还有玉米粒。……”
徐程雪一面说，一面挽着她的胳膊走进店里面，每套座椅是那种隔板分开的，蓝色的皮坐垫。走到靠里的一个位置，顶上一只彩环扣的吊灯，发出很温馨的黄光来。季秋织看到一个年青的女孩子在那里坐着，仿佛比她们大不了多少岁。
徐程雪带她走过去，笑道：“我来介绍，这是我朋友，季秋织，这是我表姐，敏敏。”
敏敏便朝季秋织微笑着一点头，又对徐程雪道：“带朋友来了呀？我说你突然出去干吗。”
徐程雪笑道：“小舅舅呢？”
敏敏道：“叔父去代买奶茶了。”
徐程雪转头向季秋织笑道：“待会回来全给咱们买无糖的！”
季秋织也腼腆地笑了笑。
这位置是有一半按在沙发，对面是两把椅子。敏敏坐在沙发上，叫她们两个也坐进来。坐下了后，徐程雪道：“表姐给他打电话，多买一杯给季秋织。”
敏敏道：“我以为你早跟他说了。”她把手机屏幕摁亮了，又道：“妹妹喝什么？”
徐程雪也道：“你喝什么？”
季秋织笑道：“什么都好，你们坐庄照谅着给就行！”
敏敏笑道：“怎么说话这么老成？”
季秋织笑道：“书上看来的。”
敏敏笑道：“也像个小大人嘛。”其实她自己未必比她们大多少岁。
敏敏给李善衡打了电话。他不久就回来了，手里提了几袋奶茶，见了她们只笑道：“烧烤还没好吗？”每人一杯，徐程雪提季秋织把她那杯拿过来，季秋织扒开袋子，突然朝李善衡面前那杯奶茶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样的。
徐程雪道：“不知道，大概人很多吧，再等等。”
敏敏看了一眼手机，道：“快十分钟了。”
李善衡笑道：“呦，没那么长！”
敏敏笑道：“待会等到花都要谢了。”
刚才回来的时间，倒避免跟自己对视着。是因为周一的事吗？大概是他自己爱喝的买了两杯，因为她没说具体要喝什么。
服务员来了，给他们端烧烤上来，现在烤烧饼，徐程雪拿手机拍视频，一边笑着。许多的人从四面过去，有点嘈杂。
吃完了也不知是几点，开车来的，徐程雪要李善衡把她先送回去。都以为她母亲知道这件事。
下车的时候才看了徐程雪的手机显示的，十点多了，她马上要赶回家里去，也不朝他看一眼。这样想来是对的，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若有点良知，也不可能跟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眉来眼去，除非太不要脸了，比真的犯罪还罪不容诛。
即使已经速度够快了，季秋织想她母亲已经睡下了，其实不是的。开了门见到光，客厅的灯明着，她母亲在客厅里坐着，门开了，她母亲的目光也到这里来，季秋织显得风尘仆仆的，也不知说什么，她母亲问她到哪里去了，季秋织道：“朋友请我吃饭，回来有点晚了。”
她母亲道：“可别，这还是太早了，你再晚一点回来吧，再晚一点……我真要报警！”不知怎么了，突然发出一阵哽咽。
季秋织道：“我也没想到这么晚。……我以为你早睡了，就没有说。”
她母亲道：“你不说！我晓得你为什么不说！”她一只手伸到背后去，直将一只本子摔在茶几上。
壳子硬，粗暴地被剪刀给剪烂了，锁轮也飞到不知那里去，惟留四个空的孔洞，仿佛有淡淡的黑色的鲜血蕴在里面。
季秋织一眼看出来那是她的日记本。当时不知道说什么，直觉得气血攻心，一直一直地往上涌着。
她母亲将它摔下，又拿起来，举着来质问她，因为她在上面写了自己好像爱恋上一个年纪大的男人，并且注明了是在徐程雪家里认识的，害羞地没有写是对方的小舅舅，她母亲骂徐程雪把她拐坏了，一定要知道那个男的究竟是谁，如果她不说，她母亲明天就要去学校找他们班主任问个清楚。
季秋织只要把日记本夺回来，推搡之间，就被她母亲推到地上去。季秋织叫道：“你翻我东西！你随便翻！”
她母亲道：“你是我生的，什么不是我的？你什么东西！我怕什么！”
她母亲转头向楼上去，季秋织也追了上去，在自己房间门口拦了她母亲，知道母亲进房间又要大翻一通。季秋织咬牙道：“不让你翻！”
她母亲道：“我看你要翻天啦！”
又是一阵扭打，她母亲常年做家务的，比她力气大，就把她向房间里一掀，季秋织退着背靠在书桌沿，喘着气道：“我的东西你可以随便乱翻，你还是人吗？”
她母亲指着她道：“你，骂我！你还是人吗？”
季秋织终于是嚎啕大哭了。她伏在桌子上哭，她母亲把日记本一下甩到她身上去，道：“我明天就去找你们老师问问！什么臭东西！你也喜欢！不要脸！”出了门去，门关上了，一声很细的“咔”一声，上了锁的。
窗外的世界是一片死寂，这是她个人的痛苦，也只可她个人消磨。玻璃上笼统的一抹黑，她家的天顶上不绘《创世纪》，然而会比神圣的裸.体更美丽。
日本人会剖腹，是宁死不降，曾经三岛由纪夫就是这么死的。她做不到，当然也不能按中国人的传统，扯白绫吊死在上面，毒酒也没有。只管埋头哭泣，然而哭完了那还是生着的，死不了就继续活。⑴
哭也累，睡着了，待会又醒来，去拉门拉不开，房间里就只有一面窗户，不知道往后不知道会不会请一个木匠把楼上的窗户拿木板给钉死了？因为想到《十八春》里的女主角，被“束之高阁”，也被迫生了一个孩子。⑵
她了解母亲的脾气，在这件事结束之前，绝对不会把门给打开的。……所以要多久？
天快亮的时候，季秋织还没有睡着，眼睁睁地望着外面那一层漂白了的天空的最底，染染生出来一飘红绫，锦鲤的尾巴，摆了一道又一道，红色的河水在天空吊坠，像一把宝剑。白鹤在夏季出没，早上六点钟集结出来，让她想起《鹤惊昆仑》，女主角被祖父逼迫，要嫁一个她根本不爱的人，最后没有嫁，消残而死了。她跟祖父说：“你不该，我也不该。”为什么突然想起来？旧世界里的东西。她被旧思想害惨了，将来也要被它们害死。全是长辈带来的，哪里都是不平等的世界。⑶
这一天以来，只在房间里面打转，晚上她母亲才送了一顿饭上来，隔着门告诉她，已经大闹了，班主任不知道，她母亲以为他们都瞒着她，觉得被所有人欺骗了，非常恨，季秋织也有点绝望了。
不知闹到班上没有？她母亲没说，她只想着假若徐程雪知道了，是否会想到自己爱上的那个人，就是她小舅舅呢？她那么大条……她也不懂得罢？
她母亲又说，已经跟班主任说，季秋织以后不来上学了，要请很长一段时间的假。季秋织想道：“老师会报警吗？谁会报警救救我？”
她母亲义正言辞地全都告知了她，她不禁又气又凄笑，一点也不隐瞒，真够残忍的。她母亲分明不把她当个人。
她父亲照说一直待在外面，不知生死，等不到父亲来救，谁也不行。
被关着的第二天，就快要疯了一样，想起许多许多班上的同学，以前在课堂里不在乎，现在想想，身边有一点同龄人可以说话，那是多么幸运……尤其她现在的处境这么卑微。
窗户没有拿木板钉着，还能看见外面的世界，没有小洋楼，小花园，到处是旧木，旧的，世界开始变得苍老了，然而她还年青，可是一个人就算再怎样年青，成天待在古老的世界里，她的心也要老了，思想也要老了，只有身体还年青，已经是外强中干了。
不能说软弱，年青就还有勇气可以走，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死亡。
看到外面赤色的天空了么？那是说又要天亮了。
第三天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诗与梦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