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吊》麦原

3、爱之真三 周末的

　　周末的时光兴许是很快的，转眼跑到周一里来了，早先年级主任就在升旗台上发言，说学校专诚请了一位很厉害的教授来他们学校讲话，目的就是因为校园里早恋现象很多，决定要压一压这种风气。

　　今天这一个周一，那时间就到了，为了保存时间，升完了旗就命学生们移植到一个大会堂里面。

　　红金色的两边又宽又长的帘子，红木色的台子上摆了两把对向的椅子，整只台，天顶上照下来暗淡的光芒，一个刑场，没有刺刀，没有鲜血，没有死亡，只有衰老与年青，长与幼。三个年级的学生们一涌地集结在这里开会。

　　临开始的时候，徐程雪才在旁边悄悄地告知她说：“这是我小舅舅要来。……”

　　季秋织道：“唔？”

　　徐程雪又低声提了一遍。季秋织方才缓了过来，诧异道：“为什么？”

　　徐程雪道：“我小舅舅其实是很厉害的人。”他们还没有上台。

　　季秋织刻意长悠悠地道：“是教授嘛。——他平时跟学生说话也那样吗？”

　　徐程雪道：“我不知道。”

　　季秋织笑了，道：“他搞师生恋？”

　　她心里面就想到，毕竟，他那种年龄的人，很有钱的，可以自主的，成熟的，有学识的，是很有吸引力的人罢？

　　大概大部分年青的女孩子都想要找到这样的一个男人当对象，当父亲，这简直已经成为一种时髦了，还跟同龄男生谈恋爱的女孩子简直落伍了，是要被人瞧不起的，然而这种瞧不起也仿佛不是真实的。

　　毕竟同龄男生除非家境非常好，不然就没有钱，然而有了钱，学识与阅历又不能跟年长的比较，早先就听到过，他们学校的一个女学生，因为家里贫苦，又是留守孩子，难免心理会有一点残缺，后来在校外遇见一个比她年龄大很多的男人，给了她钱，她的心从此“生龙活虎”起来了。

　　这种事情，在他们学校里面并不稀奇，好像也快成了一种时髦了，因为自身有能力，才可以结交到校外的有钱人呀！这是一定要拿出来炫耀的。

　　眼望天边，也是惘然的一片蓝海，孤立无援，什么都看不到，一只一只绵云的风筝挂在天空之上，几根长线在地上生出来，是阴影里的绳。校长先上来了，才请李善衡上来，一人拿一只话筒，一开始是交谈得不错，校长是很为学生的学业发愁的，所以刻意地把话题引到曾经与现在，忆苦思甜，激励学生们好好学习，无非是说现在的年青人都怎么样，那就是不好，李善衡忽然在台上反驳了他，说那毕竟是一代人与另一代人的事情，曾经与现在已经不能相提并论了。

　　毕竟是一个公开的平台上，校长纵使不满也不能说什么，徐程雪在座下偷偷地说她小舅舅“发了疯”了，季秋织也消声地笑了。然而会堂里开完，她却想去找他。

　　老师喊来喊去，让大家都排好队出会堂。不知道李善衡出去去哪里了，她是悄悄溜出去的，外面日头正盛，他们学校里栽的一棵国槐树开了，一抹一抹的白悬开在头顶，满树挂着纷飞的白绫。

　　季秋织踩在树影底下向前走，一路追到学校大门口，终于追上了，不知道唤他什么，只能叫道：“喂！等一下！”

　　李善衡停下来了，她也到了他面前，莫名涌起了不能言的痛苦，她哽着声道：“感谢你！——为年青人说话。”她最知道那种痛苦的，可是不能言的。一个人生长在家庭里面，长大了要把它当成敌人才可以重生。

　　李善衡听后不过是笑，道：“徐程雪呢？”季秋织觉得他并不当回事。

　　季秋织答道：“她不知道我来找你。”

　　李善衡笑道：“噢，你有空常来她家玩吧。”他这就要走了。

　　季秋织道：“那你还会在吗？”

　　李善衡的表情就有点变了。纵使她天真无邪，纵使也不，总会不好。季秋织也是后知后觉的，急了又急，脱口而出道：“我没有父亲。”心里想的跟面上说的不一样。——她又忙解释道：“我不是单亲家庭，是我爸爸总在外面，很少回来。我母亲她……她好像总是脾气不好，我一直觉得自己就像单亲家庭长大的人，就算我爸回来，他也不见得帮我说话。他们已经中年人了，有阵营的，他们不会帮我——我还什么都不懂得，我这样的人，他们不会帮我这样的年纪太轻的人说话的。”

　　她说完了，自己也有点无地自容。李善衡末了也只能是综合地道：“你不要太灰心了，年青人的前景是很繁荣的，等你上大学之后，遇见的同龄人要多得多，会有人理解你的。”

　　他原本是一个玩闹脾气的人，现在也不敢随便跟她开什么玩笑了。他出了大门，颇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季秋织惟站在原地，发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