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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自有入格风流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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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车子经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峦。郑乘云眼尖,指着远处一座山峰:“看!元泽,那山上有块大石头,像不像老爷爷?我听爸爸说过,那是老子岩!山顶有块天然巨石,酷似老子坐像!”
元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山巅云雾缭绕处,隐约可见一尊巨大的天然石像,宽袍大袖,倚坐山巅,颇有几分道法自然的意韵。
“咱们比赛吧!”郑乘云突发奇想,眼睛亮得惊人,“看谁先跑到山顶那儿!输”
元泽看那陡峭的山路,又看郑乘云跃跃欲试的小脸,眼中也燃起好胜的光芒:“好。”
司机刚山脚停好车,两人就如离弦之箭,冲向登山石阶。
石阶陡峭,布满青苔,两旁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郑乘云身法轻灵,占了先机。她像只敏捷的山羊,在石阶上跳跃奔跑,遇到陡峭处甚至手脚并用,毫不迟疑。山风掠过耳畔,带来草木与泥土的芬芳,让她心旷神怡,速度更快。
元泽起步稍慢,但胜在气息悠长,步伐稳健。他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踏得扎实有力,速度均匀。他修习的佛门根基此刻显出优势,长距离奔行,后劲十足。
山路蜿蜒,时而穿过风声簌簌的竹林,时而跨过潺潺的溪涧。郑乘云起初遥遥领先,还不时回头冲元泽做鬼脸。但山路过半,她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气息也开始急促。反观元泽依旧保持稳定的节奏,呼吸深长,面色如常,一点点拉近距离。
“呼……呼……等等我!”郑乘云扶着膝盖喘气,看着元泽稳步从身边超过。
元泽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清朗的声音:“山顶见。” 身影便消失在前面一个转弯处。
“哼!”郑乘云一跺脚,深吸一口气,咬牙又追了上去。她不再一味猛冲,学着元泽的样子调整呼吸,利用身法的灵巧在相对平缓的路段加速。
最后一段路最为陡峭,几乎是垂直的石壁,需攀着铁链才能上去。
郑乘云和元泽几乎同时到达石壁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持。没有废话,同时抓住冰冷的铁链,奋力向上攀爬!手臂用力,足蹬石缝,汗水浸湿了鬓角。
几乎是同时,两只手“啪”地一声,拍在了山顶平台边缘!
两人先后翻上平台,滚倒在柔软的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山顶豁然开朗。那尊巨大的天然老子坐像就在眼前,历经风霜雨雪,石面斑驳,却更显古朴苍劲,仿佛已在此静观沧海桑田千万年。山风浩荡,吹动两人的衣襟和发丝。极目远眺,群山如黛,层峦叠嶂,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碧蓝的海湾相接之处。
“平……平手!”郑乘云喘匀了气,坐起身,看着同样坐起的元泽,笑嘻嘻地宣布。
元泽也笑了,那笑容在夕阳的金辉下格外明朗。他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壮丽的河山。
两人并排坐在老子岩旁,安静地看着落日熔金,将天地染成一片辉煌。
远处的南少林钟声隐约传来,与山间松涛鸟鸣应和。
方才在梅花桩上你追我赶的闹腾,还有爬山时淌了满背的汗,此刻都化开了,心里头像是被山泉洗过一般,又通透,又踏实。
道观里祖师爷的石像默然坐着,佛寺的钟声一阵阵荡过来,悠长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年头飘来的。一阵风掠过山崖,捎来了底下山谷里晚开的野花。那香气清清的,带着甜意,缠绕在石壁边上,好久都不肯散。
时光荏苒,桐湾的四季就这样在月台寺的晨钟暮鼓与锦鸡巷的烟火气息中悄然流转。
郑乘云拜入庄怀素门下已四年,十岁生辰刚过不久。她的身量抽高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颊线条开始显露出清丽的轮廓,一双眼睛依旧清澈灵动,却沉淀了几分专注与慧光,像初绽的玉兰,稚气未脱,却已隐隐透出未来风华的气韵。
庄怀素对她的教导,也渐渐从纯粹的心法感悟、符箓根基,扩展到了更实层面,武技。在庄怀素眼中,这并非争强斗狠之术,而是动中修静、以形炼气、护持己身的延伸法门。他选择的,是太极剑、太极拳,以及……一门颇为独特的太极扇。
月台寺后一处被修竹环抱的僻静平台留莺崖,成了师徒二人的演武场。
清晨,薄雾未散,竹叶尖凝聚的露珠在熹微晨光中晶莹欲滴。
郑乘云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棉布练功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清爽利落。
“乘云,看好了。”庄怀素手持一柄普通的竹剑,身姿如渊渟岳峙,“太极剑,重意不重力,重势不重招。剑随身走,身随气转,圆融无碍,连绵不绝。”
话音落,庄怀素身形已动。竹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锋锐,化作一道流动的青影。
起势如揽清风,剑尖轻颤,带起细微的破空声,云手剑划出饱满的圆弧,如行云流水。提撩点刺,看似缓慢,却蕴含着引而不发的沉凝力道。他的动作舒展而沉静,与周遭的竹林雾气融为一体,剑随身走,气韵悠长,仿佛在书写一幅无形的太极图卷。
郑乘云看得目不转睛,琉璃心窍全开,努力捕捉着师父动作中那气的流转与势的衔接。轮到她时,她拿起一柄稍短的木剑,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师父的韵律。
起初,动作略显生涩,步伐也有些滞重。但她悟性极高,心神沉静下来后,渐渐找到了感觉。木剑在她手中虽无师父那般沉雄的意境,却也渐渐有了圆转之意,身随剑走,步随身换,虽力道尚浅,那份专注与逐渐流畅的韵律感,已初具雏形。
晨光勾勒着她认真而灵动的身影,在青翠的竹影背景下,如同一株迎风舒展的秀竹。
接着是太极拳。庄怀素演示时,动作更是缓慢如推山,沉静似凝渊。
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手挥琵琶……每一个式子都蕴含着开合、升降、虚实的变化,仿佛在引导着体内的气息如江河般缓缓流淌。郑乘云学得尤为认真,她发现这缓慢的拳架,竟与她练习符箓时凝聚心神、引动微末气息的感觉隐隐相通。
她沉浸其中,动作虽显稚嫩,那份松而不懈,静中含动的韵味,却已悄然萌芽。
最令郑乘云感到新奇有趣的,是太极扇。
庄怀素取出一把素白绸面、竹骨为架的折扇。扇子在他手中,不再是纳凉的器具,而是化作了手臂的延伸,攻防一体的武器,更是导引气息、抒发心意的媒介。
“开扇如惊鸿展翼,合扇似潜龙归渊。”庄怀素手腕轻抖,“唰”的一声,素白扇面如云霞般骤然展开,带起一股清风;扇面翻转,或格挡,或引带,或虚点,收扇时,“啪”的一声脆响,干净利落,余韵悠长。
他将扇法融入太极的圆融之中,刚柔并济,潇洒飘逸,自有一股清雅出尘的韵味。
郑乘云拿到属于自己的那把稍小的素白折扇时,爱不释手。她学着师父的样子开合扇子,听着那清脆的声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练习时,她努力模仿着师父的动作,开扇、云扇、点扇、收扇……虽然力道控制尚欠火候,扇面开合间偶有滞涩,但她身姿轻盈,动作间天然带着一股少女的灵动。
当她配合步法旋身开扇,素白扇面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衣角飞起,发丝也轻轻扬起来。那一瞬的清爽利落,竟让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元泽,心口没来由地撞了一下。
元泽今早也在后山。他惯常爱找僻静处打坐诵经,郑乘云师徒练武的动静非但没扰他,反倒添了些活气。他原本盘腿坐在大青石上,目光低垂,只凝在手里那串菩提子。
可郑乘云练起太极扇,那身影轻巧转挪,不知不觉就牵走了他的注意。
他看着她起初动作生疏,一点点摸索,渐渐有了章法。
晨光映得她脸颊发红,全是认真。转身、展扇,月白衣袖与素扇面一齐翻飞,像白鸟掠过水面,虽远不如她师父庄怀素流畅自如,却另有一种生涩的朝气,混着少女的明亮和初学者的劲头,轻轻一下,撞进他终日沉静的心底。
她又做一个旋身,扇面唰地展开,如蝶翼轻振。几缕散发被风吹到额前,她随手一捋,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元泽捏着菩提子的手指无声收紧了。
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拴住了,定定落在那灵动身影上。平素淡然眸子里,透出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专注,和一点极淡的眩惑。那不只是欣赏,更像少年人最初、最本能的悸动,是对美好最直接的向往。
他看得有些出神了。
“元泽!”郑乘云清亮的声音带着喘,突然响起,惊醒了他。
元泽猛地回神,像被窥破什么,急急垂下眼。长睫毛掩去一丝慌乱,耳根却悄悄红了。他定了定心神,才重新抬眼,已恢复平常的沉静模样。只是那沉静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怎么样?我帅不帅?”郑乘云丝毫未觉,蹦跳着跑过来,小脸上满是汗水和期待,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素白折扇。
元泽看着她近在咫尺、毫无阴霾的笑脸,那因运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还有额角被汗水濡湿的几缕碎发,心跳似乎又漏了一拍。他喉结微动,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些:“好看。”
郑乘云得了夸奖,更是开心,也没深究他略显简短的评价,又兴冲冲地跑回去继续缠着庄怀素请教下一个扇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