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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千杉万松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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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月台寺也迎来了盛大的日子,佛诞日。
傍晚时分,寺内早已人头攒动,香火鼎盛。大雄宝殿前广场上,千百盏莲花灯次第点亮,烛火摇曳,汇成一片温暖璀璨的灯海,将古寺映照得如琉璃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灯油和素斋点心的混合气息。
元泽找到正在外婆家帮忙包素饺的郑乘云:“今夜寺中有灯会,可愿一观?”
“灯会?当然去!”郑乘云立刻放下食材,眼睛亮如星辰。
夜幕降临,月台寺的佛诞灯会达到高潮。僧众们齐集大殿,梵呗悠扬,钟鼓齐鸣,诵经声如同天籁,庄严祥和。最引人注目的是传灯法会。
慧平老和尚手持一盏象征智慧光明的莲花灯,缓步走到殿前。元泽作为寺中常住的少年,亦被安排在一列接灯的小沙弥之中。他神情肃穆,双手恭敬地捧起一盏素净的莲花灯。
一灯传一灯,点点星火次第亮起,渐渐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灯火映照着元泽沉静的脸庞,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仿佛也跳跃着温暖的烛光。
光明流转,象征着佛法智慧,灯灯相续,永不熄灭。
郑乘云站在人群中,看着这庄重而温暖的仪式,看着元泽在灯火中那格外沉静而庄严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这与应妙观的肃穆超拔不同,是另一种慈悲与光明的力量。她也学着身边人的样子,低下头默默祈愿。
法会结束,人群渐渐散去。郑乘云和元泽却未立刻离开。郑乘云拉着元泽,熟门熟路地穿过锦鸡巷幽深的小巷,来到了外婆家那座小小的四合院。她没有进屋,而是带着元泽,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爬上了外婆家二楼的露台。
露台不大,只够放两张小竹椅。但这里视野极好,抬头便是毫无遮挡的浩瀚夜空。
喧嚣远去,万籁俱寂。夏夜的凉风带着白日的余温,轻柔地拂过面颊。天幕是深邃的丝绒蓝,缀满了无数细碎的钻石,银河如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壮丽而神秘。
郑乘云舒服地窝在小竹椅里,仰着小脸,满足地叹了口气:“哇……还是这里看星星最清楚!” 她指着北方的天空,“看!北斗七星!师父说,那是天地运行的枢机之一!” 又指向南方,“那边好亮的是大火星,心宿二吧?《云笈七签》里说它主掌……”
元泽坐在另一张竹椅上,也仰望着星空。沉静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星河。他听着郑乘云如数家珍般地说着星宿,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佛门观星,更重其空与无常的象征,但此刻,他并未反驳郑乘云带着道门认知的兴奋解说。
露台下头,外公林振海的收音机响着,外婆收拾碗筷的动静轻轻传来。头顶上,星空浩渺,一眼望不到头。人间的烟火气,就和这漫天的神秘,在小露台上碰到了一起。
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刚见识了道观的清静,也看过庙里的传灯,此刻却什么都不想了,只是并排坐在竹椅上。郑乘云两条腿一晃一晃,竹椅跟着吱呀轻响。元泽安安静静,侧脸映着星光,像角落里那盆不说话的兰草。
夜风软软地吹,星河仿佛垂得很低。他们小小的身影落在夜幕里,像两颗靠得近的星。
那些经文、仪式、还有想也想不到头的念头,这时都沉进了心底。只有头顶这片老早就有的天,和身边这份还说不太清的陪伴,像水一样安静地漫过他们正悄悄长大的日子。
露台边上,一丛夜来香开了,香气淡淡,融进了星光、风和他们的的呼吸里。
夏末秋初,暑热虽未消,山林间却已悄然透出几分爽朗。这日,郑乘云不知从哪里听来消息,城外三十里的南少林分院有武僧演武,还有一桩奇事,要将一尊五层楼高的汉白玉观音圣像安置进新建的檀香阁。这等热闹,她岂能错过?自然要拉上元泽一起。
两人征得长辈同意,由元家一位相熟的司机开车送去。车子驶离桐湾城,窗外景色渐渐由水乡阡陌变为起伏的丘陵。山风灌进车窗,带着草木的清香。
南少林分院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黄墙红瓦,气势恢宏。还未进山门,便已听到浑厚的钟声与隐隐的呼喝声。寺前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只见数十名精壮武僧,赤裸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虬结肌肉,正列队演练少林拳法。拳风呼啸,棍影翻飞,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郑乘云看得小脸放光,拽着元泽的袖子:“哇!好厉害!比我们在家过招带劲多了!” 元泽虽习佛门拳架根基沉稳,但刚猛外显的少林功夫,也是初见,沉静眸子里闪过赞叹。
然而,更吸引他们的奇观还在后面。绕过喧闹的演武场,来到寺院后山一处新辟的巨大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飞檐斗拱、尚未完全完工的七层高阁。
而最令人瞠目的是,阁前空地上,竟巍然矗立着一尊通体洁白、宝相庄严的巨大观音立像!那观音像怕是有五层楼高,衣袂飘然,手持净瓶杨柳,面容慈悲,俯视众生。阳光洒在汉白玉上,反射出柔和而圣洁的光芒。
“天啊!这么大!怎么搬进去的?”郑乘云仰着小脑袋,脖子都酸了,满眼不可思议。
旁边一位知客僧听见,合十微笑:“小施主有所不知。此圣像乃分体雕琢,由数百块巨型汉白玉构件组成。匠人们先在阁外搭起通天塔架,用绞盘滑轮,辅以人力畜力,如同蚂蚁搬山,耗时数月,才将构件一块块吊装至阁内预定位置,再行拼合灌浆固定。如今,只差最后几块莲台部件尚未吊装了。”
郑乘云和元泽顺着知客僧所指望去,只见高高的塔架上,绳索紧绷,滑轮滚动,数名工匠和武僧正喊着号子,协力用绞盘将一块沉重的莲花瓣状巨石缓缓吊起,小心翼翼地移向阁顶的窗口。那缓慢而充满力量的场景,比广场上的演武更让人感受到一种人力与智慧结合、近乎虔诚的宏大与艰辛。
“真了不起……”郑乘云喃喃道,元泽也仰望着那缓缓上升的巨石和阁中即将归位的圣像,沉静的眼底映着汉白玉的圣洁光辉,默念了一声佛号。
看罢奇观,两人在寺中随意游览。行至一处僻静的偏院,只见院中竖立着数十根高低错落、碗口粗细的圆木桩,深深打入地下,排列成梅花形状,正是少林著名的梅花桩阵。此时并无武僧在此练功,桩阵空寂。
郑乘云眼睛一亮,玩心大起:“元泽!我们来玩这个!” 不等元泽回应,她足尖一点,身如轻燕,已跃上了最近的一根木桩。木桩高约三尺,她稳稳站定,得意地冲元泽招招手:“来呀!看谁在桩上站得稳,走得快!”
元泽看着她在桩上摇晃却灵巧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提气纵身,轻轻落在另一根木桩上。他身姿挺拔,重心下沉,如老树盘根,比郑乘云稳当得多。
“开始!”郑乘云一声清喝,身形已在桩上动了起来。她将庄怀素所授的身法发挥到极致,在高低错落的木桩间纵跃腾挪,如同穿花蝴蝶,又似灵猿过涧。落脚时轻盈无声,转折处圆融流畅,竟将佛门的梅花桩,走出了几分道家身法的飘逸灵动。
她不时故意跳到元泽附近的桩上,伸手去拂他衣角,或者做个鬼脸,试图干扰他。
元泽起初只稳守住自己几根桩,以不变应万变,任凭郑乘云如何挑衅,他自岿然不动。但见郑乘云玩得兴起,身法越来越快,在桩阵中带起一阵微风,他也被激起了少年意气。
他不再固守,开始在桩间移动。他的步伐与郑乘云的轻灵不同,每一步踏出都沉实有力,带着一种稳固的节奏感,如同磐石移动。他并不刻意追逐郑乘云,只是在她靠近时,或伸臂格挡,或巧妙引带,总能将她的偷袭化解于无形,甚至偶尔一个精准的拦截,反而让郑乘云手忙脚乱,差点掉下桩去。
“哎呀!再来!”郑乘云稳住身形,小脸微红,不服气地叫道。
元泽嘴角微扬,也不辩解,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挑战的光芒。
两人便在梅花桩上你来我往,一个灵动迅捷,一个沉稳如山。郑乘云如风似絮,元泽如岳似松。小小的偏院里,只闻衣袂破风之声和木桩被踩踏的轻微闷响,夹杂着郑乘云时不时的轻呼和元泽偶尔的低喝。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两人翻飞的身影上投下点点金。
玩得尽兴,额角都沁出汗珠,两人才笑着跳下木桩。
郑乘云小脸红扑扑的,兴奋未消:“下次我们去月台寺后头的留莺崖,找片树林,自己搭个简易的桩子玩!” 元泽虽没说话,但眼神明亮,显然也觉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