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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逛庙会 “陆继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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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继清的目光落回楚忘之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上,血瞳中的暗色瞬间翻涌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托起她那只受伤的右手,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魔医——!”他朝殿外喊了一声,声音里的急切和方才那个疯癫狰狞的人判若两人。
魔医很快便到了,是个须发花白的魔族老者,替楚忘之处理了掌心的伤口,又给她诊了脉,查探她之前晕倒的原因,可翻来覆去查了半天……
“帝君,仙尊体内并无异样,脉象平稳,灵力运转也正常,至于先前为何昏倒……老朽实在查不出缘由。”
陆继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向楚忘之,后者却一脸坦然地摆了摆那只包了纱布的手。
“我都说了没事,就是被——”她顿了一下,把“系统”两个字咽了回去,”被你气的,你少气我一点比什么都强。”
陆继清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瞳中那层阴郁的偏执似乎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她真的生气就不理他的愧疚。
他垂下头,低声说了一句:“……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楚忘之愣了一下,然后别过眼去,没再说什么。
当天夜里,陆继清如愿抱着她睡的。
楚忘之被他从身后紧紧环着,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口,腰间那双手臂箍得像两道铁箍。
她试着挣了一下,发现他抱得更紧了些,便放弃了挣扎,认命地闭上了眼。
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之后的陆继清整张脸都埋在她的颈窝里,姿态放松得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幼兽,安静而疲惫,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之后的脆弱。
楚忘之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很久没有动。
接下来半个月,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静。
陆继清白天处理魔界事务,傍晚准时带着食盒出现,然后抱着师尊入睡。
某日午后,楚忘之窝在软榻上发呆,忽然开口问道:“陆继清,那些被你抓走的三十七宗宗主和长老,你怎么处置的?”
陆继清坐在书案后面批公文,闻言头也没抬:“送去魔山挖矿了。”
楚忘之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你没杀他们?”
陆继清终于抬起眼来。
“师尊不是不喜欢我杀人吗?”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报复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种,那些曾经参与围剿我父母的会生生世世在我魔界赎罪,死后我也会抽出他们的魂魄,让他们继续为魔界劳作。”
楚忘之听到那句生生世世,不由觉得这比直接杀了那些宗主和长老还痛苦。
“……死后也继续挖矿?”
“嗯。”陆继清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师尊觉得我做得不好?“
“没有。”楚忘之垂下眼,将手中的书籍合上,“……挺好的。”
毕竟当年二话不说杀人家父母的是他们,没死已经算万幸了。
陆继清忽然从书案后站起身,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凑近了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他眨了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面盛着一点贪婪的光。
“那师尊的意思,是不是我最近表现得还好?”
楚忘之对他的欺身而上很不适应,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什么?”
“既然还好,那师尊答应陪我去逛庙会如何?”
“我没说好。”
“可师尊也没说不好。”
楚忘之有点无语,但见陆继清一副期待的样子,还是耐着性子问:“什么庙会?”
陆继清笑了,“春城庙会。师尊要穿厚一点,人间入秋了。”
傍晚时分,陆继清亲自蹲下身替楚忘之解开了脚上的锁链。
他托着她的脚踝,指腹摩挲过那截被锁链磨得微微泛红的皮肤时顿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将那根银白色的链子解下来,收进了袖中,最后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另一条锁链——比脚链细得多,银白色,末端连着两个精巧的腕扣。
咔哒一声,一端扣在了楚忘之的手腕上,另一端扣在了他自己的左手腕上。
楚忘之低头看着腕间那根新锁链,又抬头看着陆继清那副一脸坦荡的模样,嘴角抽了一下。
“……你到底有多少锁链?”
“够用。”陆继清说着牵了牵链子,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带着她往殿外走,“师尊,走了。”
两人穿过魔渊裂隙抵达人间的时候,天色刚好擦黑。
春城。
城门上挂满了红绸和灯笼,暖融融的光将整条长街照得通明。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糖炒栗子的香气裹着秋风扑面而来。
一切和多年前那个春日夜晚一样热闹,只是时节从春换成了秋。
楚忘之站在街口,深深吸了一口人间烟火气的味道,眉眼间浮起一抹久违的轻松。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根银白色的链子,又看了一眼街上那些已经开始朝他们投来好奇目光的行人,脸皮微微发热。
“你就不能用法力把锁链隐去吗?”
“不能。”
“……我又不会跑。”
陆继清偏过头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瞳在灯笼光中映出一层暖色,声音却带着一种认真的闷:“师尊以前还说过会陪我一辈子,现在不依旧一脸嫌弃吗?”
楚忘之噎了一下:“……我没嫌弃你。”
“那师尊为什么不愿意和我水乳交融?”
楚忘之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抬手就想打人,但那只被锁链连着的手被他拽着,打不到。
她咬着牙压低声音吼道:“陆继清,别逼我在人最多的地方扇你。”
陆继清看着她炸毛的样子,非但没躲,反而弯起眼睛笑了。
他牵了牵链子,将她又拉近了一些,趁机握住了她的手。
楚忘之挣了两下,没挣开,就任由他牵着了。
两人一路顺着人流走到了护城河边。
河岸上蹲满了放河灯的人,一盏一盏的暖光顺着水流漂远,将整条河映成了一条流淌的星河。
楚忘之买了一盏莲灯。
陆继清站在她旁边,手里那盏还是小鸟模样。
两人并肩蹲在岸边,各自将灯推进了水里。
火光摇摇晃晃地顺着水流远去,楚忘之双手合十闭眼许了个愿。
陆继清没闭眼,他看着她的侧脸,火光映在她银白色的发尾和眉眼间,将那些他看了这么多年却始终看不够的轮廓描得格外温柔。
“师尊许了什么愿?”他问。
楚忘之睁开眼:“天下安宁,众生喜乐。”
陆继清沉默了一瞬。
“我的愿望里从来只有师尊一个人,”他说,声音闷闷的,“可师尊心里却有千千万万人。”
楚忘之转过头看他,青年蹲在河岸边,侧脸被灯火映照得明明暗暗。
他垂着眼看着远处那盏小鸟灯越漂越远,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了很久却始终不肯说破的委屈。
“阿继,”她开口,语气认真道,“修道之人心中不能只装一个人,应装天下苍生。”
“我是魔,”他抬起眼,血红色的眼瞳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不修道,心里只装得下师尊一个人。”
楚忘之接连被噎,真的生气了,咬牙切齿道:“陆继清,你现在是叛逆期到了吗?我说一句你顶八句!”
陆继清被她这一声吼得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看着楚忘之那双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不再吭声了。
楚忘之见他熄了火,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锁链牵动了他,他踉跄了一下才跟上她的步伐,被她拽着往前走,像一只被主人牵住却还在闹别扭的大犬。
她走在前面,银白色的长发在秋风中轻轻飘动,背影被满街灯笼光映得朦胧而漂亮。
陆继清看着那道背影,闷闷地开口:“我只是生气,师尊心里为什么不能只装着我一个人。”
楚忘之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中央,背后是来往的人流和喧嚣的人间烟火。
锁链在她和陆继清之间绷成一条细细的银色直线,两端连着两个人的手腕,像一根被命运牵住的线。
她转过身来。
秋风吹起她银白色的发尾和天蓝色的衣摆,灯笼光在她清明的眼瞳中碎成了千万片暖色。
她看着陆继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过满街喧嚣落进他耳朵里。
“阿继,当年我捅你那一剑,把你踹进魔渊,你恨我吗?”
陆继清站在三步之外,锁链在两人之间微微晃荡。
“师尊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忘之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把一块压在心底太久的石头终于翻了出来。
“恨。”
那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楚忘之的心口颤了一下。
“那些百姓明明不是我杀的,我明明救了各宗弟子……”
楚忘之良久未言,许久后才道:“是为师对不住你。”
陆继清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瞳在灯笼光中亮着幽暗的光:“不对,师尊根本不懂,我恨的从来不是师尊的那一剑,是——”
砰的一声,天上炸开了烟花。
金红色、翠绿色的光在夜幕中绽放,漫天的轰鸣声掩住了他的声音。
与此同时,陆继清袖中的通灵玉猛地亮了起来,急促地震动着,沈如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大侄子!你在哪儿?!速回魔界!出大事了——仙门百家说你屠戮人间十城,引海水倒灌,殃及百余城百姓——他们以这个为借口已经结了盟,准备攻打魔界了!仙魔大战要开始了!”
通灵玉的声音在漫天烟花中戛然而止。
长街上的人群还在欢呼着看烟火,没有人注意到河边那两个人之间骤然凝滞的空气。
陆继清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通灵玉,又抬眼看向楚忘之。
楚忘之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发尾在秋风中轻轻飘动,手腕上的锁链在烟花的光芒中泛着细碎的光。
她也在看他。
那双清明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漫天烟火在他们头顶炸开又落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锁链在两人之间绷成一条细细的银线,像一根没有说完的话,悬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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