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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静心不静 “师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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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打就从入夜打到了天明。
楚忘之的掌风越来越快,陆继清虽然修为早已压过她,却从头到尾没有认真还手——他只是在躲,在闪,在偶尔她被逼到墙角快要撞到的时候伸手捞一下她的腰,把她带回来。
楚忘之甩开他的手继续打,他就继续躲,继续捞,继续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愉悦。
血红色的眼瞳始终追着她,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她被气得满面通红的样子、她皱眉瞪他的样子、她衣发散乱袖口碎裂的样子——每一个画面落进他眼里都让他心头那团暗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守在殿外的两名侍女听着里面乒乒乓乓的动静,从最初的惊慌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端着早膳在外面等了。
天边第一缕暗红色的魔界晨光透进来的时候,楚忘之终于撑不住了。
她一夜未睡,灵力消耗了大半,胸口起伏着靠在墙边,额角全是薄汗,破碎的衣袖和散乱的银发衬得那张脸格外苍白。
陆继清站在三步之外,衣袍比她更乱,面色却比她好得多。
他看着楚忘之微微喘气的样子,血红色的眼瞳中那片暗色渐渐沉了下去,换成了一种更深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无奈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很轻,轻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然后他抬手掐了一个诀——袖里乾坤,一道无色无味的灵光从他的袖中无声地漫出,比楚忘之打翻的那炉冷香更淡、更柔、更不可察觉。
楚忘之的瞳孔猛地一缩:“你——”
话音未落,她的眼皮以不可抗拒的速度沉了下去,身体晃了一下朝前栽倒。
陆继清一步上前接住了她,稳稳地揽入怀中。
她彻底陷入昏睡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那张脸——垂着眼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瞳中所有的暴戾、偏执、疯狂都褪尽了,只剩下一种柔软而破碎的、像是一个人坐在废墟里看着唯一还亮着的那盏灯的目光。
他将她轻轻抱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连她散落在颊侧的银发都细细拢到了耳后。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极轻极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师尊,”他的声音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该拿你怎么办?”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落在他半跪在床边的侧影上。
陆继清维持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额头抵着她的床沿,像一头在深渊里待了太久、终于回到唯一熟悉的气味旁边的野兽。
他不知道这条路最终通向哪里,可就算饮鸩止渴,他也甘之如饴。
……
楚忘之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换成了昏暖的暮色。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熟悉的帐顶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打了一夜,被放倒,然后一觉睡到了现在。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
侍女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端着一碗温热的粥和几碟小菜,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垂首道:“仙尊醒了。帝君今日有要务外出,说今夜不回来了,让仙尊先用膳。”
楚忘之看了一眼桌上的粥菜,没什么胃口,但也没矫情地拒绝。
她坐下喝了半碗粥,然后起身朝红尘殿的书房走去。
练字!
她需要一个东西让自己静下来。
书房里的陈设风格冷硬,满架的书册整齐得像没人碰过。
楚忘之铺开一张宣纸,取了一方墨锭慢慢研磨,然后提笔蘸墨,手腕悬在纸面上方,半晌落不下去。
她满脑子都是昨夜的事。
那张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那双扣在她腰间的手臂,那个埋在她颈窝里的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写了一个字。
“静”字写到一半,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细响——
啪嗒,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她的书案上。
楚忘之笔尖一顿,低头看去。
是一枚松果。
圆滚滚的,鳞片整齐,还带着一小截翠绿的松针。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暮色中,书房外那棵不知名的魔界古树上,一个男人正斜斜地坐在最粗的那根枝桠上。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袍角松松地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荡。
面容俊美得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浪荡,眉眼与陆继清有四五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笑意,像是世间没什么事值得他认真。
他见楚忘之看过来,便抬手朝她晃了晃,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时遇见了邻家姑娘。
“问红尘仙尊安。”他笑着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在下沈如仇,家中排行老三,从前家里人都叫我沈三,陆继清那小子该叫我一声小叔。”
楚忘之放下笔,平静地看着他:“魔君沈如仇。”
“哎呀,仙尊知道我?”沈如仇从枝桠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三两步走到了窗前,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大大方方地将楚忘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弯起眼角笑了,“难怪我大侄子喜欢得不行,仙尊之貌当真是冠绝千古,他眼光不错。”
楚忘之面无表情:“阁下专程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些?”
沈如仇把下巴搁在窗沿上,笑得眉眼弯弯:“我这不是近观一下自家大侄子喜欢的人么?顺便问一句——听说你俩昨夜打得挺厉害?可是双修了?”
楚忘之抬手就是一记灵力甩过去。
沈如仇偏头躲开,那道灵力擦着他的耳际轰在身后的树干上,震落了一地松针。
他丝毫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真无情。”
楚忘之冷着脸收回手:“沈魔君若无事便请回吧。”
沈如仇没有走。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松针,脸上的笑意收了三分,换上了一副闲散的、带着几分感慨的神色。
“仙尊可知,我家大侄子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楚忘之的手顿了一下。
沈如仇靠在窗框上,偏头看着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际,声音不紧不慢:“当年你那一剑刺穿他胸膛,把他踹进魔渊的时候,我刚好在忘川城附近游历……”
他顿了顿。
“也得亏了他在忘川城中觉醒了魔族血脉,我才能顺着血脉之力找到他,只是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已经被魔兽啃得几乎看不出人形了,眼睛睁着,血红色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把他拖回魔界,找了最好的魔医给他治了三个月才把命吊回来。那三个月里,他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魔医每天给他换药,可他身上那些伤口刚结痂,他就自己撕开。魔医说,他在自残——他恨自己身上的魔族血脉,恨到想把那层皮肉都剜下来。”
楚忘之的嘴唇微微抿紧了。
沈如仇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副不正经的腔调,但声音低了几分:“后来他传承了记忆,知道了父母的事。有了恨,反倒活过来了。他开始拼命修炼,不要命的那种——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用在练功和搏杀上。我问他为什么,他说——”
沈如仇顿了一下,看向楚忘之。
“他说,我要活着出去。她说会陪我一辈子,她说话不算数,我得去问她。”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书案上的宣纸,那张写了半截的“静”字纸角轻轻翻卷着。
楚忘之垂着眼,握着笔的手搁在案上,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出表情。
沈如仇沉默了几息,然后重新扬起那副混不吝的笑脸,隔着窗台拍了拍楚忘之的书案:“我说仙尊,我那大侄子虽然混账了点,但好歹一心一意就惦记你一个,他长得也不差吧?修为也还行吧?你俩反正都住一块了——”
楚忘之缓缓抬起眼看他。
沈如仇对着那双清明的眼睛,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嘴上没停:“qi大活好,仙尊不试试?包你——”
“滚。”
楚忘之的灵力裹着整张书案掀了过去。
沈如仇大笑着一跃而起,墨绿色的身影在暮色中翻了个跟头落在远处,朝她挥了挥手,声音远远地飘过来:“我走了!仙尊好好考虑啊!”
楚忘之把那扇被震得嗡嗡作响的窗狠狠拍上了。
她站在书房里,胸口起伏了几息,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写的那半个“静”字,忽然觉得可笑,最后伸手将那张宣纸揉了扔进纸篓里,然后重新铺了一张干净的纸,提笔蘸墨。
这一次她写的是陆继清的名字。
写完又涂掉了。
最后一整夜她都坐在书房里,面前那叠宣纸上的字换了又换,从“静”到“继”,从“继”到“阿继”,没有一个字完完整整地留下来。
后半夜,她终于在软榻上歪着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笔,墨迹在指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青痕。
她做了梦。
梦里是魔渊底下无边的暗色,一个少年蜷在角落,浑身是血,睁着一双空荡荡的红瞳看着虚空,嘴唇翕动着重复两个字。
她听不清那两个字是什么,想走过去看,可脚底下是万丈深渊,她跨出一步就坠了下去——
楚忘之猛地睁开眼。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暖融融的。
她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暗色的外袍,而她的腰被一只手臂紧紧箍着,后背贴着一片滚烫而坚实的胸膛,呼吸声就在她耳边,平稳而绵长。
她偏过头。
陆继清躺在她身侧,睡着了。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副眉眼描得格外清晰。
楚忘之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许多年没这样仔细看过他了。
眉骨比少年时更高了,鼻梁挺直,下颌棱角分明,当初那个清秀柔软的男孩轮廓早已被时光打磨成了一副锋利而漂亮的成年男子的面孔。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以前总觉得他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现在还是。
她看得有些出神,没注意到那双眼睛什么时候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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