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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忘川城惊变(一)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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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变故来得突然。
天色刚亮,一名落尘宗弟子飞掠入殿,单膝跪地急禀:“禀宗主,忘川城方向传来急报——昨夜城中突现大量魔兽,已有多名百姓伤亡,且魔兽在城四周布下了结界,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无法进入!”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忘川城是南疆最大的凡间城池之一,距离青鸾山不过半日路程。
城中百姓数十万,若魔兽肆虐不加以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秦宗主与各宗宗主迅速商议了片刻,当机立断:“仙门大会第三场比试改为忘川城除魔,各宗金丹期以下弟子皆可入城,以斩杀魔兽数量、解救百姓多寡、查清魔兽来源三者为评判标准。谁能为民除害,谁便是本届仙门大会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各宗弟子迅速集结。
陆继清站在队伍前列,身后是温瑶、闻离、沈清辞,以及十余名主动加入他这支队伍的其余宗门弟子。
临出发前,楚忘之走到陆继清面前,抬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也没有叮嘱,只有一种笃定的、沉静的信赖。
“去吧。”她说。
陆继清低下头,看着她帮自己整理领口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青鸾山。
忘川城比想象中更惨烈。
城门大开,城中街巷空无一人,店铺门窗紧闭,青石板路上有大片暗褐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偶尔有黑影从屋顶或巷口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众人分成数队分散排查。
陆继清这一队沿着城西的方向一路搜索,沿途遇到三头潜伏在民居中的魔兽,陆继清出剑解决了两头,闻离斩了一头,配合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追踪到城西的时候,众人停在了一道万丈悬崖的边缘。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谷底隐约有水流声传来——忘川河。
河水从悬崖底部的裂隙中涌出,向西流淌,水面泛着一层幽绿色的暗光,在正午的阳光下看久了都觉得脊背发凉。
忘川河,直通冥界。
河水能侵蚀活人生机,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沾之即腐,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虽能抵御片刻,但也无法久留。
而城中的魔兽源头,追查到这里便断了线索——所有的痕迹都指向崖底那条幽绿色的河。
温瑶趴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赶紧缩回头:“这水看着就邪门,跳下去必死无疑。”
沈清辞蹲在崖边检查了片刻痕迹,皱眉道:“魔兽的足印确实消失在崖边,但没有任何返回的痕迹。它们要么是从河里爬上来的,要么——是凭借什么撕裂时空的秘术过来的。”
闻离沉默了一瞬:“查不清河底的情况,线索就断了。”
陆继清站在崖边,低头看着那条幽绿色的河流。
永夜无极在他腰间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与它同源的气息——那气息来自河底,来自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位置记在了心里,然后转身:“先回城,再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回到城中已是傍晚。
暮色给整座城池镀了一层昏黄的光,那些紧闭的店铺门窗在落日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街巷中安静得不正常。
陆继清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扫过街巷两侧时忽然一凝。
街角尽头,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身形偏瘦,步伐极快,虽然只露了一瞬便没入了巷口的阴影中,但陆继清认得那个背影——他在红尘峰看了十五年,绝不会认错。
钟寻。
“你们先巡查。”他说完这一句,身形已经掠了出去。
温瑶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陆继清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街角的暗处。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头看向闻离和沈清辞。
“他怎么了?”
闻离皱眉摇了摇头。
沈清辞的目光在陆继清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
陆继清追到巷口,再往前是一段死路,三面高墙,没有出口。
钟寻的身影像融入了暮色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陆继清站在死巷中间,默然地看着那面空无一人的墙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
他没有多留,转身原路返回,可刚走出巷口,一阵尖锐的嘶吼声便从街巷另一端传来,紧接着是更多的、更密集的惨叫和咆哮。
城中百姓开始暴动了。
魔兽带来的魔气已经在城中盘桓了一整日,像瘟疫一样渗入每一寸空气,侵蚀着普通人的神智。
那些先前还紧闭门窗躲在家中的百姓,此刻像被什么力量操控了一样冲出家门,双目赤红,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互相撕打、追逐、破坏,整座城池迅速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藏匿在暗处的魔兽趁乱涌出,扑向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百姓,利爪和尖牙撕裂血肉,惨叫声此起彼伏。
各宗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人去拦截魔兽,有人试图压制发狂的百姓,但魔气侵心的人太多了,抓了这个跑了那个,压了东街西街又乱作一团。
陆继清站在街口的混乱中心,耳边是哭喊、嘶吼、刀剑碰撞、魔兽的尖啸,眼前是扭曲的人影和飞溅的血光。
他握紧了永夜无极的剑柄,剑身在魔气的浸染下微微颤动,像是饥渴了太久的东西忽然嗅到了血的味道。
他闭上眼。
只闭了一瞬。
然后他睁开眼,出剑。
墨色的剑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精准而克制的弧线,斩向一头正扑向孩童的魔兽。
那头魔兽在半空中被剑锋贯穿,化作黑雾消散,坠落的孩童被陆继清单手接住放到了安全处。
他没有停步。
剑锋所至之处,魔兽逐个碎裂;身形掠过之处,发狂的百姓被他以巧劲击晕,倒在地上不再伤人。
他的动作精准而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流露,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温瑶和闻离原本正被一群发狂的百姓围在街角脱不开身,看见陆继清一路杀穿街巷朝这边过来,都有些怔住了。
他周身翻涌着墨色的灵力,剑光所过之处魔气退散,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院子里练剑。
“陆师弟!”沈清辞赶过来支援,看见眼前这一幕也愣了一下,“你一个人……杀了这么多——”
“你守东街。”陆继清的声音很稳,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闻离守北巷,温瑶把晕倒的百姓拖到安全处,我去西面。”
他说完便掠了出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温瑶他们来不及多问,只能按照他说的各自散开。
这一夜很长。
陆继清不知道自己斩了多少头魔兽,也不知道自己击晕了多少个发狂的百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因为水月镜的另一头,师尊一定在看。
她一定在看着他做这些事,一定在为他骄傲。
这个念头像一个锚,稳稳地钉住了他心底那层正在翻涌的暗潮。
他不关心这些百姓的死活,一个都不关心。
那些惨叫声、哭喊声落进他耳朵里激不起半点涟漪,但他知道师尊在乎,师尊在乎苍生,在乎每一条人命,在乎这座城池里的每一个人。
所以他替她在乎。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混乱终于渐渐平息。
发狂的百姓被逐一击晕安置在城中几处空旷院落里,幸存的魔兽被斩杀殆尽,残存的几只缩进了暗处不敢再露头。
陆继清站在城西的街口,永夜无极斜指地面,剑身上的墨光缓缓敛去,露出一道道沾染的暗红色血迹。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
但他的袖子破了,是救一个扑向魔兽的五六岁女孩时被利爪划破的。
那个女孩被他推开的瞬间偏头看了他一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说了一句:“谢谢大哥哥。”
陆继清没有回应她。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城西那座悬崖的方向。
钟寻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城中魔兽的源头,忘川河深处传来的微弱呼应……他有预感,答案就在忘川河里。
但他现在还不能去。
师尊还没来,他不能独自涉险。
远处传来众人寻找他的喊声,陆继清收回目光,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晨光落在他天蓝色的衣袍上,将他沾了血的袖口照得格外显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爪痕,抬手随意地掸了掸,像是掸落一粒灰尘。
青鸾山那边,楚忘之靠在观礼席的椅背上,看着水月镜中那个天蓝衣袍的青年完好无损,心头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旁边落尘宗的小弟子从她身后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仙尊,陆师兄昨夜一个人斩了三十多头魔兽,救了上百个百姓,连口气都没喘——他的心境真的太稳了。”
楚忘之笑了笑,目光落在水月镜中那个青年的侧脸上。
镜中的陆继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偏头朝水月镜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隔着千里,隔着水镜的折射和晨光,却精准地落在了楚忘之的方向。
他没有笑,但那双眼睛里的暗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夜风里一盏安静燃烧的灯。
楚忘之的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他收回了目光,大步走向了等他的人群,晨光将他天蓝色的衣袍镀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风从青鸾山的山道之间穿行而过,将远处的松涛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知道,忘川河底那一缕微弱的呼应正在暗处缓缓涨潮,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