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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忘川城惊变(二) 宿主,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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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城的魔气在第五日的黄昏彻底失控了。
那些暗黑色的雾气从城西悬崖的方向翻涌而来,浓稠得像一条条活蛇,贴着墙根、屋檐和青石板缝隙爬行,所过之处,连青砖都被浸染成了墨色。
空气中那股腥臭味变成了更加刺鼻的、带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秽气,吸入肺腑便像有细小的针在气管里扎。
温瑶蹲在街角的一处临时安置点里,正给一个昏迷的百姓喂水,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发紧,眼前晃了一下,手中的碗差点滑落。
她赶紧甩了甩头,稳住心神,转头看向旁边的沈清辞——沈清辞的面色也比方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魔气不对劲。”沈清辞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浓度比昨日涨了三倍不止,再这样下去,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撑不过三天。”
闻离抱剑靠在墙边,沉默地看着街巷尽头那片越来越浓的暗色。
他没有说话,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陆继清站在众人外侧,面朝城西的方向。
永夜无极在他腰间发出极低极低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河底呼唤它,一声又一声,不疾不徐,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烫,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一层薄薄的热流从经脉深处浮上来,贴着骨骼缓慢地流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河底的东西在等他。
青鸾山这边,楚忘之正靠在青鸾阁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宿主。】
楚忘之猛地睁开眼。
系统。
五年了。
自从地宫那一夜黑袍人撕裂时空而来、系统在她脑海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然后骤然抽离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这五年里系统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极轻极轻的、像是耗尽了能量的嗡鸣,但那些声音含糊不清,楚忘之有时候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可这一次,那两个字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
【宿主。】
“系统?”楚忘之坐直了身体,脑海中那团沉寂了太久的光球果然重新亮了起来,光芒微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你醒了?”
【嗯。宿主,忘川城的魔气源头,是忘川河。】
楚忘之皱眉:“我知道,之前弟子们查到了河底。”
【但你不知道河底有什么吗?】
系统的声音比从前疲惫了许多,不再尖锐,不再急切,甚至带着几分楚忘之从未听过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撑不住的沉重。
【忘川河底有一条通往魔渊的空间裂缝,裂缝的间隙里卡着一枚东西——魔渊瞳。魔渊的结晶,和天魔心同源而生的上古遗物。】
楚忘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原定的命途轨迹中,陆继清就是在忘川河底收服了魔渊瞳,然后魔族血脉彻底觉醒。沈渡当初引魔渊降临的阵法还在痴人城地宫留有残痕,忘川河底的空间裂缝正是受那道残痕牵引才逐年扩大的。】
楚忘之已经在穿外袍了。
“他现在——”
【他还没下去,但快了。河底的呼应会越来越强,他体内的天魔心对魔渊瞳产生天然的感应,就算他不主动去,那股力量也会把他往下拽。】
楚忘之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系统,你为什么会突然好心告诉我这些?你不是最反对我养大阿继的吗?”
【宿主,我想要你亲眼看看。】
“什么?”
系统不再说话,仿佛再度沉睡了过去。
事关阿继的安危,楚忘之也没那么多时间纠结系统告诉她这些话的用意,她推开门,朝主殿的方向疾步而去。
与此同时,忘川城中的魔气还在涨。
陆继清站在城西的悬崖边,低头看着谷底那条幽绿色的河流。
河面比昨日涨了一些,水波翻涌间有暗光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缓缓翻了个身。
永夜无极在他掌中震颤得越来越剧烈,剑柄的温度已经烫到异常。
他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陆师弟!”身后传来温瑶的喊声,“通灵玉碎了!”
陆继清转过身,看见温瑶手中那块通灵玉确实已经碎成了两半,断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震碎的。
沈清辞和闻离站在她身后,面色都不太好看。
“我们刚才想跟宗门汇报这边的消息——”闻离说,目光凝重,“但话没说完,玉就碎了。”
陆继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清辞一副二丈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道:“什么情况?通灵玉怎么会突然碎掉?”
闻离看向陆继清,“那我们还查不查河底了?”
陆继清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通灵玉为什么会碎,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河底的东西在涨潮,再不下去,整座忘川城都会被源源不断溢出的魔气淹没。
“你们留在这儿。”他说,将永夜无极从鞘中拔出,“我去。”
而青鸾山这边,楚忘之刚冲出青鸾阁,迎面撞上楚仁心拦路。
楚仁心看见她面色发白、衣袍外袍都穿得歪歪扭扭的模样,第一反应是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小师妹——”
“大师兄,让开。”
楚忘之的声音很急,她绕过楚仁心的身影朝主殿方向冲去,却又被楚仁心从侧面拦住了。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语速把系统告诉她的消息说了一遍。
“忘川河底有和魔渊相连的空间裂缝,裂缝里卡着魔渊瞳——那是和天魔心同源的魔物。阿继身上的天魔心已经和魔渊瞳产生了呼应,他会下河的。他要是下去了,魔族血脉会彻底觉醒,天魔心再也压不住——”
楚仁心的面色在她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变了,但还没等他说什么,一名落尘宗弟子从主殿方向狂奔而来,声音都变了调:“宗主!各宗宗主!出事了!水月镜碎了!通灵玉也碎了!忘川城那边——那边——”
“那边怎么了?”
“不知道!最后一瞬间,水月镜里传来了一声惨叫——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楚忘之和楚仁心的脸色都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楚仁心一把拉过楚忘之的胳膊将她带到身侧,袍袖翻卷间仙舟已然召出。
同一时间,落尘宗、玄天宗、苍梧山、云梦泽……数十道遁光几乎同时冲天而起,各宗宗主和长老们以最快的速度朝忘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楚忘之站在仙舟最前方,风将她银白色的长发吹得向后翻卷,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远方那座正在视野中逐渐放大的城池轮廓,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四道浅浅的月牙痕。
她到的时候,忘川城的结界似乎更凝实了一些。
暗黑色的光幕笼罩整座城池,表面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魔气纹路,像一层活着的皮肤,脉搏般一下一下地鼓动。
楚忘之抬手就要拔剑,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
苏寒起不知何时已经掠到了她身侧,灰色眼瞳落在城头那层暗黑色的光幕上,声音冷而短:“我来。”
他拔出银白长剑,剑身上骤然亮起一层近乎刺目的寒光,剑锋斩落时如同一道倒挂的银河,劈在光幕正中。
结界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帛之音,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黑暗和血气从裂隙中汹涌而出,扑面而来,浓烈得让所有刚赶到忘川城的宗主和长老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楚忘之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然后,她停住了。
忘川城的街道上,血水漫过了青石板的缝隙,粘稠地流淌着,在暗色的魔光中泛着黑红色的光。
街巷两侧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百姓的尸体——有的已经僵硬,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红雾,所有气息混在一起冲进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各宗弟子倒在街角、墙根、废墟里,大部分昏迷不醒,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但没有一具尸体。
楚忘之的目光越过那些倒伏的身影,落在街道正中央。
青年站在那里。
天蓝色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颜色深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背对着城门的方向,身形被翻涌的魔气裹了一层又一层,那些魔气像火焰一样在他体表跳动,将他周身三丈内的地面都灼成了焦黑色。
他的剑还在滴血。
永夜无极的剑身上流转着浓郁得近乎凝实的墨光,剑尖垂向地面,一滴暗红色的血正缓缓滑落,砸在青石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魔气中若隐若现。
那双眼睛是红的。
浓烈到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像两团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挣开了所有锁链的暗火,在瞳孔深处疯狂地燃烧着。
他脚边跪伏着十几头魔兽,浑身颤抖着匍匐在地,像是在朝拜他们的王。
楚忘之站在城门入口,看着那道身影,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