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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仙门大会 “晚辈已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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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宴席设在青鸾山的主殿。
灯火通明,丝竹悠扬,仙门百家的宗主和长老们分席而坐,年轻弟子们则在大殿两侧的客席上围坐。
楚忘之被安排在左首第一席,旁边是苏寒起,对面是秦宗主。
陆继清坐在年轻弟子那一列的最前方。
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楚忘之的侧脸,隔着半座大殿的灯火和人声,那个角度不算清晰,但他已经习惯了隔着各种距离看她……
近的,远的,只要她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的心就是稳的。
宴席进行到一半,秦宗主端着酒杯走到楚忘之面前,笑呵呵地寒暄了几句之后,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年轻弟子那一桌的陆继清。
“仙尊,”秦宗主的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试探,“那位穿天蓝色衣袍的小友,可是仙尊的高徒?”
楚忘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头道:“是,我唯一的弟子。”
秦宗主摸着胡子笑得更深了一些:“年纪轻轻就气度不凡,前途不可限量啊,不知这位小友……可有心仪之人?”
秦宗主一副想牵媒搭线的模样,楚忘之哪里看不出来,乐见其成道:“没有——”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听见陆继清的声音从弟子席那边清晰地传了过来。
“有。”
楚忘之的话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她转过头看向陆继清,青年坐在席位上,手中的酒杯放得稳稳当当,目光平静地看向秦宗主,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半座大殿:“多谢秦宗主美意,晚辈已有所爱之人。”
秦宗主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怀了,连连摆手:“那老朽便不夺人所好了,哈哈哈……”
楚忘之看着自家徒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满脑子问号。
她有心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是谁?”
但宴席上人多眼杂,她生生忍住了。
陆继清垂下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再往楚忘之的方向看,只是一个劲地喝闷酒。
宴席的后半段,各宗宗主开始介绍自家弟子。
落尘宗的弟子年纪最小却修为扎实,玄天宗的弟子剑法凌厉,苍梧山的弟子精通符箓,各有所长,各有锋芒,但所有人的目光在扫过浮生远那一桌时,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陆继清身上。
年轻,沉稳,身配上古剑永夜无极,周身气息内敛却看不出深浅。
在场的老一辈修士们用神识试探过,发现这青年的修为境界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探不到底。
“浮生远,陆继清。”秦宗主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殿中安静了一瞬,继而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和低语。
楚忘之坐在上首,听着旁人对自己徒弟的赞许,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弯弧度里带着一种自家孩子被夸时特有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陆继清远远地看见了那个笑容,心口那团酸楚被那抹笑灼了一下,忽然不那么疼了。
宴席散时,夜已深了。
楚忘之走出主殿的时候,看见陆继清正站在殿外的一棵老松下等她。
月光穿过松针的缝隙落在他肩上,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手中端着一碗重新热过的梨汤,汤面还冒着袅袅的白气。
“师尊,”他把碗递过去,“晚上喝了酒,解解酒。”
楚忘之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从喉咙滑下去,熨帖了整条食道。
她放下碗,看着陆继清的眼睛。
“阿继,”她说,“你有心上人了?”
月光下,陆继清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嗯。”
“谁?”楚忘之满眼八卦之火,好奇不已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陆继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楚忘之手里的碗沿上凝着的水珠,那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小颗一小颗的泪。
“还不到说的时候。”他轻声说。
楚忘之不解,“啊?这还要看时候?”
“及冠那天。”他抬起头,隔着半碗梨汤冒出的白气看向楚忘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亮着,像是把今夜所有的灯火和月光都收了进去,“及冠那天,我跟您说。”
楚忘之看着他,总觉得今晚的阿继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她想了想,最后笑了。
“行,我等着。”
她端着梨汤转身朝青鸾阁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要是喜欢人家姑娘,就要好好待人家,知道吗?”
陆继清站在松树下,月光将他半边脸笼在光里,另半边隐在暗处。
那个明暗交界的角度里,他嘴角的弧度轻轻弯了一下,弯得温柔而克制。
“会的。”他说。
楚忘之点点头,放心地走了。
陆继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青鸾阁的院门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还有一个月。
再等一个月就是他的及冠礼了。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那片在月色下静静翻涌的云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拂过青鸾山的每一寸草木,将松涛吹成一曲低沉的歌。
月光铺满了山道,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某个重要时刻铺就了一条银色的小径,而他站在小径的起点,手里攥着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话,等着它落到该落的地方去。
……
仙门大会的第二日,天光未亮,青鸾山主殿前的演武场上便已经聚满了人。
各宗弟子分列两侧,白衣、青衫、灰袍、紫绶,颜色各异却都整整齐齐。
演武场正中是一座青石铺就的擂台,方圆十丈,四面刻着防御阵法,防止比试时的灵力外溢伤及观者。
擂台正上方悬着一面巨大的水月镜,能将台上的一招一式都清晰地映照出来,供后方的长老和宗主们观看。
楚忘之坐在观礼席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桂花藕粉——陆继清天没亮就起来给她煮的,说是早上山风凉,吃了暖胃。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糯的温度从舌尖一路滑到心口,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她的目光落在擂台旁的备战区,陆继清正站在那里低头整理剑穗。
天蓝色的衣袍被晨风吹起一角,青年脊背挺直,侧脸在初升的日光中显得格外沉静,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收敛了所有锋芒,却让人一眼就知道鞘里藏着的是什么。
第一场比试的对手是苍梧山的大弟子,一手雷法使得出神入化,在年轻一辈中名声极响。
但陆继清上台之后,三招便结束了比试——第一招避雷,第二招破防,第三招剑尖停在了对方喉前三寸处。
干净利落,毫无花哨,围观弟子看得惊叹不已。
楚忘之端着藕粉碗,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心想:我家阿继真棒。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一路打过来,陆继清没有一场超过五招。
他的剑法沉稳得像一座山,出剑精准得像丈量过每一寸距离,从不浪费一丝多余的灵力,就连落尘宗的几位长老都看得不住点头。
秦宗主凑到楚忘之身边,压低声音道:“仙尊,令徒这剑法……怕是已经到了随心而发的境界了。”
楚忘之谦虚道:“哪里哪里,还差得远。”
嘴上说着谦虚,眼里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秦宗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当日比试结束,陆继清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
楚忘之从观礼席上站起来,迎着走下擂台的陆继清走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没给为师丢脸。”
陆继清弯了弯唇角,将腰间的永夜无极正了正:“明日秘境试炼,师尊等着看就好。”
第三日,秘境试炼。
青鸾山后山有一处天然形成的上古秘境,据说是某位上古大能陨落时残留的剑意所化,里面灵气充沛却也凶险万分,盘踞着不少妖兽。
各宗弟子被送入秘境之中,以斩杀妖兽的数量定胜负。
水月镜前,各宗长老和宗主围坐一圈,看着镜中弟子们与妖兽搏斗的画面。
有的狼狈逃窜,有的勉力支撑,有的配合默契,也有的孤身深入——陆继清便是那最后一个。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秘境深处。
永夜无极出鞘的瞬间,墨色的剑光如潮水般铺展开去,所过之处,原本嘶吼着扑来的妖兽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齐刷刷地伏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竟没有一头敢上前。
魔剑一出,万兽俯首。
镜前安静了一瞬。
几位年纪较大的长老眉头微皱,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魔剑,在仙门中素来是禁忌之物,上古时期以万千罪孽浇铸而成的剑中至尊,持有者往往心性不稳、堕入魔道。
如今这柄剑竟然在一个浮生远的年轻弟子手中,且他似乎已经能够自如地驾驭它……
有人想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刚往楚忘之的方向一瞥,就看见楚忘之正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水月镜,旁边坐着楚仁心、楚仪礼、楚信战三位师兄——
楚信战的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那姿态摆明了是在说“谁敢多嘴一句试试”。
那位长老默默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年少有为,能降服这等神兵,心性当真了得。”
“是啊是啊。”
“后生可畏。”
“红尘仙尊教导有方。”
一片和乐融融的赞美声中,楚忘之笑得眉眼弯弯,什么也没说。
第三日比试结束,陆继清以碾压性的优势再夺第一。
两日连胜,整个仙门大会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浮生远那个天蓝衣袍的青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