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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师尊陪你一辈子 楚忘之全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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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继清被安置在襄城一间废弃的民居里。
屋子不大,土墙灰瓦,唯一的木床已经被温瑶用干净的稻草垫过了。
少年躺在上面,面色发白,呼吸时重时轻,眉心紧锁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对抗什么。
楚忘之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
掌心探入的灵力触到了一层滚烫的、翻涌的、带着尖锐刺意的屏障,是天魔心的力量。
它已经侵入陆继清的经脉深处,正在一点一点地与他的血肉融合。
她尝试着将自己的灵力渗入那层屏障,试图帮他稳住心脉,但每一次都被弹回来,掌心被灼得一阵刺痛。
陆继清的眼睫颤了颤。
“师尊……”他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而虚弱。
“我在。”楚忘之没有收回手,继续小心翼翼地输送灵力,哪怕每次都被弹回,她也没有停下。
陆继清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一圈淡淡的红,瞳孔深处偶尔有暗光一闪而过,像水底翻涌的火星,但在看见楚忘之的那一刻,那些暗光迅速敛了下去,只剩下虚弱和疲惫。
他看着师尊,看了很久。
楚忘之发现他的嘴唇在发抖,像是在忍什么话,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师尊,”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我有点饿了,你能给我煮碗面吃吗?”
楚忘之:“我让温瑶去做。”
陆继清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虚弱央求道:“我想吃师尊亲手做的。”
自己的徒弟难得求点什么,楚忘之心头一软,哪里还有什么不应允的。
“好,我这就去做。”
楚忘之出门没走多远,就撞见了温瑶,温瑶手里端着不少糕点。
她想着在这兵荒马乱的城池里做面,可能还需要不少时间,就想先拿着些糕点给自家徒弟垫垫肚子。
于是,楚忘之端着糕点折返,但在离阿继房间还有十几步时,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瞳孔一缩,瞬移上前,一脚踹开房门,就看见——
陆继清疼得满头大汗,手中的匕首已经硬生生剖开胸膛,露出了深深扎根进血肉里天魔心,鲜血淋漓……
他竟然想用匕首剖出天魔心!
可天魔心就像扎进他骨血里一般,不管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阿继——!”
楚忘之看见这一幕,只觉一股邪火涌上头。
她快步上前,一挥袖打掉了陆继清手中的匕首,然后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怒斥道:“你不要命了!”
嘴上说得凶,可手上半点没闲着,将周身灵气都通过掌心渡到自家徒弟伤口处,快速帮人止血、愈合伤口。
“你要气死为师吗?”
楚忘之边说边红了眼眶。
陆继清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师尊红了眼眶,不由慌了,喃喃道:“师尊……”
“闭嘴!天魔心要是能用外力挖出来,为师还至于眼睁睁看着它和你骨血相融。”
陆继清不由低下头,浑身都在发颤,“可是师尊,我该怎么办……若我一辈子都取不出天魔心该怎么办?若真的变成十恶不赦的魔头该怎么办?”
楚忘之的手还在源源不断地传输着灵力,忽地一滴热泪砸在自己手背上。
——是深深低着头的陆继清。
少年哭得悄无声息,却挣扎煎熬。
那滴泪同样也砸在楚忘之心头。
因为失血和疼痛,陆继清眼前阵阵发黑,他甚至没法看清眼前师尊的模样,可正是因为视觉受阻,所以其他感官格外敏感。
他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脸庞,擦去泪水,用最温柔坚定的语气道:
“师尊陪你一辈子……”
“如果你一辈子都取不出天魔心,我就陪你一辈子。”
“如果你害怕变成十恶不赦的魔头,那我就守着你看着你。”
“阿继,师尊一直都在,你怎么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上苍不曾眷顾过陆继清,但他却得到了楚忘之的全部偏爱。
啪嗒,啪嗒……
眼泪疯狂落下,陆继清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抓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毕竟是个才十五岁的少年,本就极其敏感,又日夜活在忧怖中。
他想哭出声,可嗓子想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楚忘之一把抱住他,像小时候一样拍着他的背。
陆继清终于再也忍不住,回抱住了自己的师尊,深深的,极为用力的。
……
楚忘之一直守到陆继清睡着,才悄悄离开房间。
令她没想到的是,一出门就看见,楚仁心站在院落里背对着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周身气场压抑又冷冽。
“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仁心没有回身,骤然发问,声音冷硬。
楚忘之垂下眼眸,“捡到他的时候就知道。”
楚仁心怒了,转身质问道:“你明知他身负魔族血脉,还把他带回浮生远,收为弟子?!”
楚忘之掀开衣袍,跪在地上,没有丝毫狡辩到:“忘之愿受一切责罚。”
楚仁心气得闭上眼睛,怒问道:“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师兄,当年他才五岁,什么都没做错过。”
“等他做错过,就晚了!”
楚仁心目光骤然一转,满是杀意地看向屋门,心中主意已定,“现在杀也不迟!”
楚忘之立即挡在屋门前,“师兄!是非不分就杀人,可是正道所为?”
楚仁心:“他是魔!”
楚忘之:“那他犯下过什么罪孽?杀过人,屠过城,还是祸乱过苍生?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一口热乎饭吃,想要他的娘亲不再受苦。”
楚仁心:“那你能保证他一辈子都不滥杀无辜、危害苍生吗?”
楚忘之:“我活一日,便保证一日。”
楚仁心:“你怎么保证?!”
楚忘之从衣袖中掏出匕首,直直对准心口,一双眼睛不闪不避地看着楚仁心,郑重道:“以我一半赤子玲珑心保证,我可以挖出半颗心给阿继,用来帮他压制体内的魔族血脉和天魔心。”
楚仁心瞳孔一缩,“你疯了!”
楚忘之:“没有。”
楚仁心气得心梗,吼出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半颗心剖出来,你会变成什么样?你的修为会跌,你的寿元会损,你——”
他停住了,话在喉咙里堵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几乎要碎掉的东西:“你可能会死。”
“不会死,我撑得住。”
“狗屁的撑得住!那是你的心!!”
一向温润有礼的仁仙尊难得爆了粗口。
楚仁心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师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远处传来一声妖魔的尖啸,撕裂了夜色。
楚仁心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平静底下压着极深极深的东西。
“你若敢剖心救他,”他说,“我必杀他。”
话音未落,温瑶已经急冲冲闯进院子,急禀道:“师尊,仙尊,天缝还在扩张,妖物太多,南城和东城快守不住了。”
两人停止了争吵。
楚忘之从地上起身,挥袖召来红尘剑,当即道:“我去守南城。”
楚仁心最后冷眼看了一瞬屋门,转身跨出院落,甩袖道:“我守东城。”
……
城外,灰蒙蒙的天幕压向襄城,像一只缓缓合拢的手掌。
天缝还在扩张,边缘的漆黑已经蔓延到襄城城墙正上方,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一寸一寸地染透整片天空。
妖魔的攻势没有因为各宗支援而减弱。
那些披着残甲、手持骨刃的人形魔物开始成建制地冲锋,背后是更加庞大的飞行魔种,遮天蔽日地攻向城头,将裹着黑焰的毒液倾泻在城墙上。
青砖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腥甜混合的气味。
楚忘之站在南城城头,红尘剑横于身前,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少妖魔,只知道每一次挥剑,手臂都在发麻,灵力从经脉中抽离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丹田几乎来不及再生。
她身后是几十名受伤的修士和数百名撤入城内、惊魂未定的百姓。
那些百姓挤在街角的临时安置处,抱着孩子、搀着老人,脸上是麻木到极点的恐惧。
楚忘之偏头看了一眼。
一个五六岁的女孩缩在母亲怀里,脸埋在母亲肩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双眼睛望着城头的方向,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楚忘之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空那道不断扩张的裂缝。
魔气从中倒灌而下,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衣袍猎猎翻卷。
她感觉得到,那裂缝背后压着的东西远不止这些妖魔——还有某种更深、更沉、更古老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挤出缝隙。
再这样下去,裂口会彻底撕开。
届时魔渊与人间贯通,死的就不止襄城的百姓了,而是附近所有城池的所有生灵。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红尘剑。
剑身上那道细纹微微泛着蓝白色的光——那是她师尊当年将这把剑交到她手中时,亲手封印在剑脊里的一道禁术。
浮生远历代掌门与长老皆知,红尘剑中藏着一道“闭渊诀”,是浮生远开山祖师留下的护世禁术。
以持剑者全部修为为引,可短暂闭合连通魔渊的空间裂隙,但代价是持剑者修为尽废,寿元折损。
她师尊当年传剑时说过:“这是压箱底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楚忘之抬头看了看天。
天缝又扩大了一寸。
“南城快守不住了——”身后传来一名玄天宗弟子的嘶喊。
苏寒起的身影从东城方向掠过,银白长剑上凝着一层厚厚的黑霜,他在城头落下时踉跄了一步,又迅速站稳,灰色眼瞳扫过楚忘之的面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嘴角的血迹干了又流,蓝白色衣袍上的暗色已经蔓延到腰间。
“你该退了。”他说,声音冷而短。
楚忘之没有看他,“退了谁守?”
苏寒起沉默了一息,“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