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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前世而来的陆继清(三) “师尊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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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
沈渡靠着身后的石壁,浑身血污,声音却轻得像在哼一首歌谣,“再幸运,你们也得给我的阿萤陪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只沾满血污的手猛地按在了地面上,五指嵌入青石缝隙,暗红色的血渗入献祭阵法的纹路中。
整个地宫的符光骤然由暗红转为墨黑,像是有人在这座巨大阵法的核心浇了一桶滚油。
轰——!
地面剧烈震颤,头顶的穹顶开始碎裂,无数碎石从高处坠落。
那些石柱上攀附的符文在同一瞬间碎裂崩散,化作漫天飞舞的暗红色光屑。
但那些光屑没有消散,它们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疯狂向上窜涌,撞破穹顶,在痴人城的上空汇聚、撕裂——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在天幕上无声展开,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
裂缝深处涌出漆黑如墨的魔气,伴随着万千尖锐的啸叫,像是有无数东西正从那道裂缝中挤出来。
是魔渊。
沈渡用最后的灵力撕开了魔渊与人间的屏障。
“地宫要塌了!”沈清辞的声音骤然拔高。
头顶的碎石已经大块大块地坠落,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玄天宗的弟子架起昏迷的同伴向通道口撤去。
温瑶、沈清辞和闻离三人则看向楚忘之。
楚忘之忽觉身侧的空气一阵波动,她偏头看去——
黑袍人的身影正在变得透明。
从脚踝开始,他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淡去,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身后的时空裂隙重新张开,白光亮得刺眼,里面传来某种无可抗拒的吸引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身形往回拽。
黑袍人站在那里,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侧过头来。
兜帽下,那双红瞳落在楚忘之身上。
距离如此之近,近到楚忘之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每一丝纹路——红的,暗的,像干涸了许久、又被什么重新润湿过的旧地。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方才出手时的凌厉。
只有一种极轻极柔的、像是怕弄碎了什么东西似的光,在暗红色的瞳仁深处微微浮动。
他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滚了好几个来回。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时间很短,短到不到两个呼吸。
可楚忘之却觉得那一瞬长得像是过了很久——久到她似乎听见了那双红瞳没有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然后黑袍人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时空裂隙合拢,白光熄灭,他站过的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碎石地面,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像从未来过。
楚忘之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石地,心口的位置莫名其妙地又揪了一下,但她来不及想更多——头顶一块磨盘大的碎石正朝她当头砸落!
她侧身避开,碎石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仙尊!快走!”
温瑶三人冲上来护在她身侧,急切地催促道。
楚忘之则看向蜷缩在地的陆继清身边。
少年蜷成小小的一团,额发被冷汗浸透贴在脸上,周身的魔气还在翻涌,但比方才稍弱了一些——天魔心的冲击正在转入他的经脉深处,他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楚忘之没有犹豫,弯下腰将他从地上背了起来。
少年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沉,隔着衣料能摸到他滚烫的皮肤和剧烈的心跳。
他的脸垂在她肩侧,呼吸灼热而急促,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被地宫崩塌的轰响淹没。
“你说什么?”楚忘之侧过头。
陆继清的嘴唇贴着她的肩窝,气若游丝:“师尊……”
“师尊在,别怕。”
说完,楚忘之加快步伐朝通道口冲去。
温瑶和闻离在前方开路,沈清辞殿后,玄天宗的弟子们紧跟在苏寒起身后。
楚忘之背着陆继清跑在队伍中间,身后是不断坠落的碎石和越来越近的地宫崩塌声。
临离开地宫时,她不自觉地偏头看了一眼。
大火已经烧起来了。
沈渡拖着重伤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挪到了冰棺旁边。
他跪在冰棺旁,温柔地摸着棺中人的脸。
火焰舔上他破碎的黑袍,烧进那些皮肉外翻的伤口里,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专注地看着棺中那张安睡的脸。
“阿萤……”
沈渡轻唤着,嘴角勾了一下,像笑,又像哭。
然后大火吞没了冰室。
——沈渡终究没能渡过那片名唤“阿萤”的火海。
楚忘之收回了目光,背着陆继清从通道裂隙中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最后一声地宫塌陷的巨响,整座后山都跟着震动了一瞬,然后归于沉寂。
但天空没有沉寂。
痴人城上空,那道竖瞳般的空间裂缝已经完全张开了。
漆黑如墨的魔气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像一道倒悬的瀑布灌入人间。
而瀑布之中,无数扭曲的黑影正顺着气流坠落——它们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介于两者之间,通体覆着黑色鳞甲,眼睛猩红,落地之后便发出刺耳的嘶吼,扑向眼前一切活物。
是魔渊里的怪物。
城中那些只剩一魂一魄、如行尸走肉般游荡的百姓毫无反抗之力。
成千上万的妖魔扑上去,撕咬、啃噬,那些残存的魂魄被生生拽出体外,在黑雾中化作了妖魔的口粮。
苏寒起已经带着玄天宗弟子冲入了城中。
银白长剑出鞘,寒光如瀑,一剑横扫,三名妖魔被拦腰斩断,但更多的黑影正从天缝中落下,像雨点一样密集,杀之不尽。
“守住东面街口!”苏寒起的声音冷而稳,“把受伤百姓往后撤!”
玄天宗弟子勉力撑起一个防御圈,将街角一小群来不及逃走的百姓护在身后,但妖魔太多了,刚砍倒一批,下一批已经扑了上来。
楚忘之将昏迷的陆继清交到温瑶手中。
“护好他。”她说。
温瑶担忧地看着她,“仙尊放心。”
楚忘之提剑转身。
红尘剑在她掌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主人胸中那股翻涌的战意。
她纵身一跃,身形如一道蓝白色流光掠入战场中央,一剑横斩,剑气如秋水流泻,在街面上划出一道十丈长的弧线,弧线所过之处,妖魔尽数碎裂成黑雾。
沈清辞和闻离紧随其后。
闻离的剑上裂纹犹在,剑气不如平日凌厉,但刺出的每一剑都精准地贯穿妖魔咽喉。
沈清辞的防御符纸铺天盖地地撒开,金色屏障在街巷之间连成一片,将残余的百姓和伤者拢入其中。
苏寒起落在楚忘之身侧,两人并肩而立,一个蓝衣,一个白衣,两道剑气同时冲天而起,在痴人城上空交织成一面纵横交错的剑网。
天缝中涌出的妖魔撞上剑网,碎裂的躯体化作漫天黑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但天缝没有合拢,更多的妖魔正在从更深处涌来。
——那道裂缝的背后,是一整座无底深渊。
远处天际,数十道遁光正急速掠来。
是仙界各宗门的长老、大能接到魔渊现世的消息,第一时间赶来。
当先的一道青衫身影最快,几乎是破空而至——楚仁心落在痴人城北面的城墙上,看着下方战场中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眉头微动。
随后而至的楚仪礼和楚信战同样在城墙上落下。
楚信战抱剑而立,看着下方蓝白衣袂翻飞、剑气纵横交错的两人,难得笑了一声:“大师兄,你看,小师妹和那个苏寒起还挺搭的。”
楚仁心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确实在苏寒起身上多停了一瞬。
楚仪礼已经飞身而下,医峰特有的灰衣在战场中格外醒目。
他落在一群受伤的玄天宗弟子中间,药瓶与针囊同时展开,指尖带着淡淡的青绿色灵光探入伤者经脉,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其他各宗的长老、大能也相继赶到,青衫、白袍、灰衣、紫绶,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掠入战场,加入防御阵线。
但魔渊的攻势没有减弱。
天缝还在扩张,裂缝边缘的漆黑已经开始向周围的天幕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正在一点一点地浸染整片天空。
魔渊深处涌出的妖魔已经不止是低等的鳞甲兽,开始出现身披残甲、手持骨刃的人形魔物,它们落地后便朝最近的防御阵线冲去,攻势更猛,力量更强。
“退!”楚忘之当机立断,“先转移百姓,把防线缩到襄城!痴人城守不住了——”
这是正确的判断,痴人城地势平坦,无险可守。
襄城是最近的防御要塞,城墙高厚,设过阵法,可以暂时抵挡魔渊的侵蚀。
各宗赶来支援的长老和弟子开始有序后撤,同时将沿途城村中惊慌奔逃的百姓一并带上。
楚忘之和苏寒起断后,两道剑气轮流阻截追击的妖魔,杀一路,退一路,退一路,再杀一路。
等最后一批人撤入襄城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入夜的暗,是魔气遮蔽了天光的那种暗。
襄城上方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擦不掉的脏纱,那道天缝隔着一整座痴人城的距离,依然能看见它隐约的轮廓,还在缓缓扩张。
楚忘之靠在城墙上,之前战斗中受了不少伤,血浸透了内衫,在蓝白衣袍上洇出一片暗色。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处理,只是靠在冰凉的墙砖上,微微闭着眼。
楚仁心站在她身侧,看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师妹——”
“我没事。”楚忘之睁开眼,朝他笑了笑,“大师兄,辛苦你们先守城,我去看看阿继。”
她没等楚仁心回答,便转身朝城中的临时安置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