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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前世而来的陆继清（二） 天魔心入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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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忘之怔住了。
她对上那双红瞳，那一瞬间的温柔让她心口的位置猛地一颤——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像是有人在她心上轻轻拨了一下弦。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前的陆继清，少年的背影单薄而紧绷，握剑的手还在发抖，但一步都没有退。
沈渡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黑袍人陆继清看楚忘之的眼神，看到了如今这个时空的小陆继清挡在师尊面前死也不肯挪开的脚步。
他在方才那段未来的命运轨迹中窥见了一些碎片——楚忘之在临死前将剩下半颗赤子玲珑心剖出，放进了陆继清的胸膛里。
赤子玲珑心的残影至今仍寄居在现世陆继清的魂魄之中，压制着他体内日益觉醒的魔族血脉。
而那颗心上附着的，是楚忘之累世的功德与善意。
所以他如今的侄子没有彻底魔化，他被一个人族用命护住了。
沈渡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什么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公平。”
他喃喃地说。
声音很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凭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桃花眼中翻涌着浓郁的疯狂与嫉恨，“凭什么在那些未来里你做了那等恶事，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凭什么你害死了她，她还要把心剖给你？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连让她醒过来看一眼都做不到？！”
冰棺中的女子安安静静地躺着，面容恬静，一无所知。
沈渡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带着一种彻底崩裂的嘶哑。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
沈渡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癫，越来越响，像是一根弦被扯到了极限之后终于断裂。
“不公平！不公平！”
“上苍凭什么眷顾你这种魔头，却不肯分半分善意给我的阿萤？！”
嘶吼着，他掌中天魔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那黑光的目标是楚忘之。
黑袍人的身影动了，现在时空的陆继清也动了。
两道身影同时朝楚忘之的方向扑去，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但沈渡的杀招在即将触到楚忘之的前一瞬骤然转向。
天魔心脱离了沈渡的掌心，化作一道浓墨般的黑光，以远超所有人反应的速度，径直贯入了现在时空的陆继清胸口！
陆继清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暴烈的、滚烫的力量顺着心口灌入四肢百骸，像是有人将一团岩浆硬生生塞进了他的经脉。
天魔心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试图与他的血肉融合，那种撕裂般的痛楚让他整个人弓起身体，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永夜无极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面上。
“阿继——！”
楚忘之离他最近，她伸手想扶住陆继清的肩膀，却被他周身骤然暴涨的魔气震得手指一麻。
陆继清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深深抠进青石缝隙里。
暗红色的魔气从他体表层层涌出，像是一层壳，正在强行包裹他的全身。
他的额头有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沈渡看着这一幕，癫狂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我得不到的东西，”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也别想得到。天魔心入体，这孩子的魔血不日便会彻底觉醒，你觉得——你还有重头来过的机会吗？”
黑袍人陆继清站在不远处，被兜帽遮住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楚忘之抬头看了黑袍人一眼，目光撞进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
那一刻她忽然发现，那双眼睛里的悲伤比方才更深了，像是有人把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摔碎在了他面前，而他连伸手去接都来不及。
她没时间细想。
现世的陆继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魔气翻涌得越来越剧烈。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那枚天魔心正在他的骨髓深处生根发芽。
楚忘之伸手按住他的后背，想将自己灵力渡入帮他稳住心脉，却被那股暴烈的魔气一次次反弹开来。
“师尊……”
陆继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她担心。
楚忘之的手微微一顿。
黑袍人终于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残影，直扑沈渡而去。
掌风所至之处，空气被挤压出尖锐的啸声，一拳砸在沈渡的肩头。
沈渡被这一拳砸得横飞出去，撞断了两根石柱才堪堪停下。
他吐出一口血，抬头看着黑袍人那张被兜帽遮了大半的脸，咧开嘴笑了：“打吧，打也没用。天魔心一旦入体，就再也不能剥离。有天魔心在，他会疯得比曾经的你还彻底！”
黑袍人没有说话。
他一步一步朝沈渡走去，周身气息翻涌如潮，脚下每踏一步，青石地面便龟裂一片。
他的招式是纯粹的魔族武学，大开大合、杀气凌厉，但楚忘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古怪的违和感。
那人的招式是魔族的，气息是魔族的，可出手时翻涌的力量都分明是灵气！
像是一个人戴着魔族的壳子，壳子底下藏了一颗被仙门蕴养了百年的心。
楚忘之怔怔地看着那个黑袍人，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手底下的陆继清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暗红色的魔气从地面蔓延开去，在青石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师尊……”陆继清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别……别靠近我，危险……"
楚忘之低头看着少年弓起的脊背，那件天蓝色的衣袍已经被魔气浸透了大半。
天魔心的力量正在鲸吞蚕食地吞噬他原有的灵力，将他体内的魔族血脉一层层剥开、点燃。
他在忍，忍得浑身都在抖，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楚忘之拳头紧握，指尖掐进掌心。
她怒了，真的怒了，敢伤她的阿继！
红尘仙尊默然地提起长剑，周身气势荡开，如虹般冲杀向沈渡。
轰的一声！
沈渡被一剑钉死在山壁上。
楚忘之一脚踹在沈渡身上，一手握着剑柄，欺身靠近，冷冷道：“告诉我，怎么把天魔心取出来？”
不仅黑袍人，就连苏寒起等人都被楚忘之这手惊到了。
红尘仙尊向来和善，甚少露出这般杀气腾腾的姿态。
沈渡的身子被钉在山壁上，伤口溢血严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依旧癫狂笑道：“天魔心认主，认的是魔帝血脉。红尘仙尊，你养了个什么徒弟，你真的不知道吗？你知不知道他是……”
听了这话的苏寒起等人纷纷皱眉。
“闭嘴！”
楚忘之转动剑身，让沈渡疼得噤声，“我只问你取出天魔心的办法。”
“没有办法，融为一体就是融为一体，红尘仙尊最好早早弃了他，或者现在就杀了他，不然天魔心会一点点激发他骨子里的贪婪、邪念、恶意，让他彻头彻尾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一个无恶不做的魔头！”
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陆继清闻言，心像坠入了一个无底洞，无尽的寒意包裹了他，五指深深抠进青石缝隙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山洞，震住了所有人。
就连地上的陆继清都怔怔地看向挥巴掌的人——自家师尊，楚忘之。
“你可真是不要脸，阿萤姑娘若是活着，看见你这般模样，必然以你为耻。”
这句话直戳沈渡的肺管子，让他难堪得低下头，可片刻后他再度狰狞地吼道：“是，她会以我为耻，可她死了！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我的阿萤落得这般结局，凭什么你们能安安稳稳的！！”
楚忘之拧眉，“你没救了，沈渡。”
眼泪自沈渡的眼眶滴落，他哭着大笑，嘴边大口溢着血，“我要什么拯救？既然我的阿萤活不过来了，我要你们都不好过！”
——我的光都没了，凭什么你们不也永堕地狱？！
说着，沈渡看向黑袍人，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尤其是你，你最没有资格得到一切！怎么样？你以为的重头来过没了啊！你开心吗？你求了生生世世的人还是会死！！”
那一刹，黑袍人陆继清只觉如坠冰窟，他看向地上那个正在被天魔心吞噬的少年，衣袍下的手微微发颤。
他见过那条路最终通向哪里，既然注定会重蹈覆辙，不如——
紧接着，黑袍人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杀意，却不是对沈渡，而是对……
现世的陆继清。
楚忘之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那股杀意，瞳孔一缩，骤然抽出刺穿沈渡的长剑，回防攻向朝她家阿继杀去的黑袍人。
噹的一声！
楚忘之的红尘剑和黑袍人手中一把通体裹在黑布下的长剑相交。
楚忘之死死护在现世陆继清身前，警惕地皱眉质问：“你到底是谁？”
唰的一声，黑袍人的剑再次对准了现世的陆继清，冷冷道：“杀他的人。”
与此同时，苏寒起也动了，剑尖也直指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陆继清。
楚忘之见状，心头火气，怒道：“苏寒起，你也想落井下石？”
苏寒起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他不仅仅是简单的天魔心入体，他是得到了天魔心的认主。楚忘之，你真的知道自己养了一个什么徒弟吗？”
楚忘之毫不回避地直视苏寒起，“我知道。”
黑袍人和地上的陆继清同时一颤。
前者那双红瞳中的杀意好似骤然被什么东西击碎了，像一面镜子被人从正面砸开，露出镜面后那张早已千疮百孔的脸。
而少年陆继清蜷缩在地上，疼得几乎看不清东西，却还是偏过头，用尽全力朝师尊的方向望去——眼眶染上了一圈淡淡的红。
楚忘之：“我一直都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
苏寒起也不禁燃起了怒火，“那你还敢收他为徒？”
楚忘之手中的红尘剑剑意大盛，“他是我养大的，是怎样的人我最清楚，今日只要我在，没人能杀他。”
捂着伤口、瘫坐在地上的沈渡忽地轻笑了一声。
那双桃花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忘之，眼中的癫狂退了大半，露出下面一层薄薄的、泛着水光的苦涩，同时看向两个陆继清：“原来，你们真的比我幸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