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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世而来的陆继清(一) “你们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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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的目光在陆继清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没有纠结。
天魔心的众生幻象对这三个人都无用,那就——自己来。
他的身影从冰棺之侧掠出,黑袍翻卷如夜,掌中凝聚出一团墨黑色的光球,直取楚忘之的面门。
楚忘之旋身横剑格挡,红尘剑与那团黑光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她脚下一沉,青石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细纹,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苏寒起从左侧切入,银白剑锋直刺沈渡腰肋。
沈渡侧身避开,掌风横扫,带着献祭阵法汲取的磅礴力量与苏寒起对了一掌,两人各自后退数步。
陆继清从背后袭来,永夜无极裹着浓墨般的剑气斩向沈渡后颈。
沈渡察觉到那股凌厉的杀意,身形骤转,单手格住了剑锋。
墨色剑光在他掌心炸开,他掌心的皮肤被割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渗出来,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亏是万剑至尊的魔剑,好剑。”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伤口,笑了一声,脚下暗红色的光线骤然涌动,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不仅如此,他周身的气息在阵法的灌注下节节攀升,比方才又强了一筹。
脚下的阵法竟然能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楚忘之、苏寒起、陆继清三人配合着轮番进攻,剑招与剑招之间衔接得几乎天衣无缝,但在献祭阵法的加持下,沈渡的气息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被他格挡或避开,他的力量就会涨一分,而三人的灵力却在战斗中不断消耗。
楚忘之感觉虎口一阵阵发麻。
她侧头看了一眼苏寒起,灰色眼瞳中的冷意依旧,但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陆继清的情况也不乐观,少年的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沈渡愈战愈勇。
又一掌拍来,墨黑色的掌风裹挟着符阵之力轰然压下。
三人同时举剑格挡,却被那一掌震得齐齐向后飞出。
楚忘之的后背撞在一根石柱上,喉间一甜,嘴角溢出一道血丝。
陆继清落在她身侧,单膝跪地撑起身子,急促地喘息着。
苏寒起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银白长剑插进地面稳住身形,剑身上的光泽已经暗淡了许多。
沈渡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掠过三人之间的空隙,目标明确——那只手五指成爪,带着破风声直直朝楚忘之的心口掏来。
楚忘之瞳孔骤缩,法力消耗过度,身体的反应跟不上那一爪的速度,她能看见那只手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师尊——!”
“楚忘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是陆继清和苏寒起。
【宿主!!!】
脑海中的系统在这一刻爆发出尖锐到极致的长鸣,意识空间中那团光球像是被什么力量狠狠攥住,骤然抽离,楚忘之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她身后的空间裂开了。
没有任何征兆。
一道幽深的裂隙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撕开,像是一块上好的缎面被人从背面割破,裂隙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里面涌出某种极其古老的气息。
一只手从裂隙中探出。
那只手修长苍白,五指微张,精准地挡在了沈渡掏来的利爪前方。
掌与爪对撞的一瞬间,地宫震动,以两人为中心的地面炸开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碎石飞溅,石粉弥漫。
沈渡面色骤变,后退数步,看向裂隙中走出的人。
那人一身黑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周身的黑袍上没有任何装饰,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黑袍人从裂隙中走出来,楚忘之被两人对击掀起的余威逼得后退了一步,正退入了身后人的怀抱。
楚忘之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个滚烫的胸膛,下意识回头的瞬间,黑袍人也微微低头看向她,一只手虚虚揽着她。
——那是保护的姿态。
四目相交,楚忘之对上了那双眼睛。
红瞳!
血一样浓郁的红色,像两团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寻到出口的暗火。
是魔族!!
而那双红瞳在看见她的那一刹那,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里面翻涌过无数复杂到难以辨认的情绪——有惊,有痛,有悔,有一种深到骨子里的、像是被时间磨过了千万遍仍然清晰可见的悲伤。
那悲伤太浓了,浓到楚忘之的心口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
她明明不认识这双眼睛,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黑袍人只看了她一瞬,便收回目光。
他松开了楚忘之,正面迎向沈渡。
宽大的黑袍在他转身时微微掀起一角,楚忘之看到那只袖口下的手腕上缠着一根极细的红绳,红绳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褪了色的淡蓝色珠子。
那珠子和她送给陆继清剑穗上的那颗灵石颜色很像。
“二叔。”黑袍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沙哑的、许久不曾与人说话的干涩。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渡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他眯起那双桃花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黑袍人,又看向楚忘之身侧那个十五岁的少年陆继清,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他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你们是一个人。”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场没人听懂,除了黑袍人看了一眼少年陆继清,点头道:“是。”
沈渡面露震惊,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竟然是一个人,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黑袍人没有接他的话。
他抬手指了指地面上那些仍在运行的献祭阵法,语气很平淡,平淡到近乎冷漠:“别费力气了,这座阵没用。”
沈渡的笑容僵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黑袍人垂着眼,黑袍下的红瞳落在那些暗红色的光线上面,像在看一件早已被证明无用的旧物,“不管杀多少人,不管聚集多少修为,都复活不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我试过。”
他说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半分。
那半分的轻像是一个人在深夜独坐了太久之后说出的、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秘密。
沈渡的面色冷了下来:“你试过,那是你的事。阿萤不一样——”
“她一样。”黑袍人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铁,“这世上死去的每一个人都一样。二叔,你号称魔族军师,是魔族千百年来少见的聪明人,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不肯相信。”
沈渡的脸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不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让开。”他的掌中重新凝聚出墨黑色的灵力,“我要她的心。”
黑袍人没有动。
“不让。”
“你——”
“有我在,”黑袍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地宫,“谁都不能动她。”
楚忘之愣了一下。
黑袍人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隔着虚空在沈渡额心一点。
沈渡周身一僵,一段又一段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回放。
——是他未来的命运轨迹!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在那个“未来”里,纵然没有黑袍人出手相助,楚忘之也绝地反杀,制服了他,可楚忘之没有杀他,反而看着歇斯底里、眼睛红得发疯的他,叹了口气。
红尘仙尊还是心软了。
自愿剖出一半的赤子玲珑心给他,让他尝试复活阿萤。
最后失败了。
但未来的那个“沈渡”并没有放弃,他开始继续寻找复活死人的办法。
他在一个又一个地方奔走,闯进一座又一座古阵遗迹,每一次都带着期望而去,最终空手而归。
他的背影越来越消瘦,鬓边的白发越来越多,那双桃花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画面中的最后,他跪在一座墓前。
墓碑上没有字,只有一朵枯干的白花压在碑脚。
他跪了很久,久到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直到身体化为枯骨……
脑海中的画面缓缓消散。
沈渡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轻,轻到像是一片叶子从高处坠落。
“……原来是这样。”他看着黑袍人,看着那双红瞳,忽然笑了出来,“原来这世上真的没有起死回生之法。”
黑袍人没有说话。
沈渡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楚忘之身上,移到楚忘之身后那个撑着永夜无极、脸色苍白的少年身上。
他现在时空的侄子正挡在楚忘之面前,姿态戒备,目光灼灼,像一头护食的幼兽。
沈渡看了很久,忽然笑得更深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有一种被人摁着脖子看清了真相的、撕心裂肺的嘲讽。
“那你呢?”他看着黑袍人,“那些命定轨迹中,我也看到了一些你的过去,你也用了一生,你复活了你心爱的那个人吗?”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承认一件自己也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我比你幸运。”
他回望,目光落在楚忘之身上。
那双红瞳在那一刻褪去了所有凌厉和防备,只剩下一种柔软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温柔。
“我还有重头来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