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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痴人城(二) 玄烨仙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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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忘之她站在街道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行走的人影,手指轻轻叩着腰间红尘剑的剑柄。
江奉流从她肩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上,“啾啾”叫了两声。
"怎么了?"楚忘之问。
江奉流转过头,黑豆似的眼睛看向街道尽头的一座高大建筑。
那座建筑坐落在城中轴线的正中央,灰瓦青墙,门前的石阶上蹲着两只石兽,兽首被人磨得光滑如镜。
“城主府。”闻离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
陆继清走到楚忘之身边,低声说:“师尊,这城里有能言语的人。”
楚忘之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街角一家茶肆的门口,一个白发老翁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只空茶碗,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些许焦急,又带着些许畏惧。
楚忘之朝老翁走去,在他面前蹲下身,语气温和:“老人家,我们是外来的修士,想跟您打听打听这座城的事。”
老翁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有旁人,才压着嗓子开口:“你们……你们赶紧走。这座城得了瘟病,叫‘痴’。城主说了,得了这病的人三魂七魄会被慢慢吃光,最后变成一具没有魂的活尸,能走的赶紧走了,走不了的……”
他指了指街上那些游荡的身影,“就变成了这样。”
“城主说的?”楚忘之追问,“城主是谁?”
“城主姓沈,三年前来的,带着一队人马把原来的城主赶走了,说是要带城中百姓过好日子。可自他来了之后,城中人就开始病了,而且越来越多。”老翁的声音越压越低,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忌讳,“每到月圆之夜,城主府里就会传出一阵笛声,有人说那笛声能勾魂。”
“笛声勾魂?”温瑶睁大了眼,“这听着怎么像是邪修的手段?”
老翁还想说什么,街角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立刻住了嘴,整个人缩回门槛后面,装作在喝茶的模样。
众人顺着脚步声望去,街角转出一行人来。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男子,身量高大,一身月白色长袍,腰悬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面容冷峻,生了一双极淡的灰色眼瞳,像是冬日的寒潭,望过去便让人不自觉噤声。
他身后跟着五六名弟子,服饰统一,袖口绣着银色云纹——那是玄天宗的标志。
玄天宗,当世地位与浮生远比肩的仙门大宗。
看阵仗,他们一行人也是外出历练的。
青年男子看见楚忘之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瞳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落下了一颗石子。
“楚忘之。”他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
楚忘之愣了一下,几息之后才从记忆深处把这个名字翻出来——苏寒起,玄天宗玄烨仙尊,曾与她并称“当世两大剑修天才”,曾被她那个傻了十年的前身当成宝贝一样追着跑了小半个修仙界。
嗯,毕竟苏寒起长得确实不错,前身很吃他的颜。
“苏寒起?”她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苏寒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敏锐地察觉到如今的楚忘之好像人与之前不一样了,通俗点说好像不傻了,眼神清明干净,仪态端庄有礼。
他身后的玄天宗弟子里走出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笑呵呵地朝楚忘之拱手:“红尘仙尊,多年未见,仙尊风采依旧啊。”
楚忘之翻找记忆,认出这老者是玄天宗的长老,姓孟,当年她前身追着苏寒起跑的时候,这位孟长老没少从中撮合,热情得像是恨不得让苏寒起第二天就把她娶进玄天宗的门。
“孟长老。”楚忘之也回了一礼,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段孽缘圆过去。
孟长老凑近一步,笑呵呵地压低声音:“仙尊,如今你与寒起都不小了,你们两家师尊当年为你们定下的婚约,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虽说是娃娃亲,但也不能不重视。”
这话说得不算大声,但在场都是修士,耳力远超常人。
温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沈清辞手里的水囊晃了晃,闻离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看苏寒起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陆继清站在楚忘之身后,身形纹丝未动,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话,但楚忘之肩上的江奉流分明看见,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一瞬。
楚忘之本人倒是一愣,然后极为自然地笑了一声:“孟长老,这事儿不急,先办正事要紧。”
孟长老见她没有一口回绝,笑得更深了:“是是是,痴人城的事要紧。我们先进客栈安顿,回头再与仙尊详谈。”
他领着玄天宗弟子往客栈走去,经过楚忘之身边时还特意朝她挤了挤眼。
苏寒起落在最后,经过楚忘之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瞳看过来,平静地说了一句:“你看起来,和从前不一样了。”
楚忘之抬眸看他,坦然道:“得了些机缘,灵台清明了,人自然不似之前那般傻了。”
苏寒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抬步走了。
等玄天宗的人走进客栈,温瑶第一个憋不住了,凑到楚忘之跟前挤眉弄眼:“仙尊仙尊,娃娃亲?玄天宗的玄烨仙尊?难怪我之前老听师兄弟们说起您年轻时追着人家满天下跑的英勇事迹……”
“那是之前。”楚忘之瞪她一眼,抬手敲了她脑门一下,“我之前傻,你也傻?”
温瑶捂着脑门嘿嘿笑,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陆继清。
陆继清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腰间那颗淡蓝色的灵石。
他的神情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温瑶和他同住了这些日子,多少能看出一点端倪——他越是安静的时候,心里翻涌的东西往往越烈。
当晚,两宗人马都入住了城中唯一一间还在营业的客栈。
客栈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面容憔悴但眼神清明,是城中少有的神志清醒之人。
她给众人安排了房间,又端来茶水饭食,忙前忙后地招呼着。
楚忘之和苏寒起各带弟子围坐一桌,就白日所见的情况交换信息。
苏寒起语气平淡:“我入城之后以神识探查过,城中居民确实只剩一魂一魄,且那一魂一魄的留存状态并不稳定,像是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抽出体外一样。”
沈清辞接口道:“我观察过那些人的行走路线,虽然表面上看是沿着街巷无序游荡,但实际上每个人都在一个固定的圆形轨迹上绕行,那座轨迹的圆心……是城主府。”
苏寒起看了沈清辞一眼,眼中有一丝认可。
楚忘之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若有所思:“每月月圆之夜有笛声,笛声勾魂……如果真的是这座城主的手笔,那他抽取这么人的魂魄做什么?”
“答案应该就在那座城主府里。”苏寒起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今夜去看看。”
话音落下,桌面上安静了一瞬。
温瑶在旁边小声嘀咕:“哇,这默契……”
陆继清垂着眼,替楚忘之斟了一杯茶,动作稳而缓,茶水正好斟到七分满,不洒一滴。
苏寒起的目光扫过那个少年的侧脸,在那颗淡蓝色的灵石剑穗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剑穗的编法他见过,以前“傻子”楚忘之也送过他一个,只是他没收。
“今夜亥时,城主府见。”他说完起身,带着玄天宗弟子回了楼上房间。
楚忘之端着茶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她偏头看了陆继清一眼,发现少年正低头整理她搁在桌角的剑穗,指尖轻轻抚过那颗灵石。
“阿继。”她叫了一声,“发什么呆?”
陆继清抬起头,面上是温和的笑:"师尊,茶凉了吗?我给您续一杯。"
“不用了。”楚忘之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去歇一会儿,养养精神,你们晚上还有仗要打呢。先说好了,我只旁观,你们自己查真相,有危险、快不行的时候,我再上。”
“嗯。”
她打着哈欠上楼去了。
江奉流扑棱着翅膀跟上去,在楼梯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陆继清。
少年的笑容从脸上褪下来的那个瞬间,快得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
他站在桌边,垂眼看着手中那颗淡蓝色的灵石,指腹缓缓摩挲着光滑的玉面,像是在丈量什么。
然后他松了手,转身也上了楼。
温瑶、沈清辞和闻离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什么也没说,但各自心里都清楚——今晚的城主府之行,怕是不会太平。
……
夜色笼罩痴人城,月光稀薄,像一层褪了色的旧纱覆在灰瓦之上。
城主府周围安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风偶尔掠过墙头的昙花丛,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香。
浮生远和玄天宗出来历练的弟子聚到了一起,楚忘之和苏寒起均静静立在一旁看着。
温瑶蹲在府墙外的阴影里,压低了声音:“大家都准备好了吧?我数三二一,咱们就翻墙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等等。”闻离按住了她的肩,面色微凝。
众人都感觉到了——那道紧闭的府门正缓缓打开,吱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