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添怨色寄寒潭》青嘴乌鸦

9、第 9 章 储旭走到他

　　储旭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声音温和，“他们不会知道的。阿成和老周会在楼下等，不会上去。”
　　翟宸宇抬起头，看着储旭那张英俊而冷淡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走出门，坐进那辆熟悉的车。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停在那个他从小长大的老旧小区门口。
　　翟宸宇下了车，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
　　阳台上的绿萝已经长得垂了下来，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色。
　　那是他读大学时买回来的那盆绿萝，母亲一直养着，养了好多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楼道。
　　推开门的那一刻，母亲惊喜的声音扑面而来，“小宇回来了！”
　　紧接着是放下报纸的声音，嫂子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打招呼，小侄子翟洋洋蹬蹬蹬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小叔！小叔！你给我带玩具了吗？”
　　翟宸宇蹲下身，把小家伙抱起来，脸上带着笑容，“带了带了，小叔怎么可能忘了我们洋洋？”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乐高——那是他昨天让储旭帮他买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空着手回来，不能让父母起疑。
　　客厅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电视机里放着午间新闻，父亲坐在沙发上喝茶，母亲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嫂子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红烧排骨走出来，笑着招呼他，“小宇，快洗手吃饭！”
　　一切都那么普通，那么温暖，那么正常。
　　翟宸宇坐在那张他从小坐到大的木头餐桌前，看着父母和哥嫂的笑脸，听着小侄子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的趣事，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饭后，母亲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说话，问他在外面好不好，吃得惯不惯，有没有按时睡觉。
　　翟宸宇一一回答，笑着说都好，都好。
　　母亲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小宇，你是不是瘦了？脸都尖了。”
　　翟宸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却纹丝未动，“妈，我这是忙项目累的，过阵子就养回来了。”
　　母亲叹了口气，“你呀，别光顾着工作，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翟宸宇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抖。
　　他在这里待到下午三点，才起身告辞。
　　母亲送他到门口，站在门框边，像往常一样叮嘱他路上小心。
　　翟宸宇走出门后两三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站在门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翟宸宇笑了一下，“妈，我走了。”
　　“走吧走吧，下周末要是忙就不用赶回来了，别太累。”母亲摆了摆手。
　　翟宸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梯。
　　下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靠在墙壁上，仰起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潮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哭。
　　他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走下了楼梯。
　　楼下，阿成和老周正等在车旁，看到他出来，沉默地拉开了车门。
　　翟宸宇弯腰坐进车里，目光穿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他的家。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爸妈，对不起，我一定会回来的。
　　车子驶离小区，汇入车流。
　　翟宸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不能这样下去了。
　　今天看到父母和哥嫂，更加坚定了他要离开的决心。
　　他不能被储旭困一辈子，他不能让自己的家人永远活在一个谎言里。
　　可要离开，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外援。
　　储家的势力太大了。
　　在江州，甚至在整个江南省，储家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军政商三界的资源盘根错节，任何一个部门、任何一个单位，只要储旭一句话，就能让他寸步难行。
　　除非……有人愿意帮他。
　　又过了两周，翟宸宇在工作中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同事们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储旭的监视也一直如影随形，阿成和老周像两尊门神，时刻跟在他身后。
　　但翟宸宇并没有放弃。
　　他开始利用午休时间偷偷观察公司的后门和停车场，记下保安换班的时间，计算从办公区到后门的最佳路线。
　　他甚至在网上悄悄注册了一个新的电子邮箱，用图书馆的公用电脑登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变得越来越安静，越来越顺从。
　　储旭看在眼里，以为他的反抗终于被时间磨平了。
　　有一天晚上，储旭照例来给翟宸宇送药。
　　那乳白色的液体装在玻璃杯里，发出淡淡的光泽。
　　翟宸宇坐在床边，看着那杯药水，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来，一仰头喝了下去。
　　储旭有些意外——这是翟宸宇第一次主动喝药。
　　从前每次喂药都要费一番周折，不是挣扎抗拒就是紧闭着嘴，今天却这么干脆利落。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储旭接过空杯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也带着一丝满意。
　　翟宸宇低着头，声音很轻，“喝了药就不用戴手铐了，我想睡得舒服一点。”
　　储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不戴。只要你听话，就不戴。”
　　翟宸宇没有抬头，因此储旭没有看到他垂下眼帘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他不想再等了。
　　他必须找到陈溪。
　　机会来得比翟宸宇预想的更快。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
　　储旭因为临时要到邻市参加一个紧急会议，当天回不来，所以安排阿成和老周送翟宸宇下班后直接回别墅。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走走停停，翟宸宇靠在窗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街边一家高档茶室的玻璃窗内，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黑色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毛衣，正端着茶杯慢慢地品茶。
　　她的气质很特别，优雅中带着一丝英气，眉眼间有一种大家闺秀才有的从容和自信。
　　翟宸宇不认识她。
　　但他偷看储旭的手机时，看到过他母亲和他的聊天记录里，有这个女人的照片——她就是陈溪。
　　他有种直觉，这个女人能帮他！
　　但这种直觉强烈到让他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停车。”
　　“翟先生，怎么了？”阿成从前排转过头来。
　　“我……我想去那家茶室买点茶叶，储总说他喜欢喝那家的金骏眉。”翟宸宇找了个借口，语气尽量显得自然。
　　阿成和老周对视了一眼。
　　储旭交代过，只要不是去危险的地方或者可疑的场所，翟宸宇的生活需求可以尽量满足。
　　而且储旭确实有喝茶的习惯，这个借口听起来很合理。
　　“我们陪您去。”阿成说。
　　翟宸宇点了点头，“好，你们在门口等我就行，买完就出来。”
　　车子靠边停下。
　　翟宸宇推开车门，朝那家茶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