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添怨色寄寒潭》青嘴乌鸦

3、第 3 章 他很少这样

　　他很少这样，这些年他习惯了万事都在掌控之中，从不允许任何人和事打乱他的节奏。
　　可今天，那个叫翟宸宇的年轻人，就像一颗突然投射进他生命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他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但储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翟宸宇，他一定会再见到的。
　　而且，他要得到他。
　　这种想法来得如此突兀而浓烈，连储旭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理智了？
　　大概是，看到那双眼睛的第一眼吧。
　　那双清澈的、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灵魂深处那些灰暗的、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忽然很想靠近那个人，靠近那道光，哪怕只是短暂地，感受一下那种温暖也好。
　　储旭的手段，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的。
　　他没有急着出现在翟宸宇面前，而是先让人查清了翟宸宇工作的建筑设计院——江州建筑设计院三分院，位于市中心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环境一般，但翟宸宇所在的部门主要负责政府项目的配套设计，在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
　　三天后，绿新集团恰好有一个新建园区的配套景观设计项目要外包，储旭在董事会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三分院的设计水平不错，这次的项目就让他们来竞标吧。”
　　底下的人自然不敢多问，只当是副总对这家设计院的认可。
　　项目对接会定在周五下午。
　　储旭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这让他的助理有些意外——储总向来不参于这种。。。小事，最重要的是，储总还能提前，一般储旭要参于的会议，都是等他。
　　他坐在主位上，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口。
　　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看到那个穿着浅灰色毛衣、手里抱着图纸的年轻人走进来时，储旭的眼底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翟宸宇看到储旭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人——飞机上那个靠窗坐着的冷峻男人。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对方的气场太过强烈，让人很难忘记。
　　“储总，这位是三分院派来的主创设计师，翟宸宇。”一旁的项目经理介绍道。
　　翟宸宇回过神来，礼貌地点了点头，“储总好。”
　　声音依然是那样清冽温润，像山间流淌的溪水。
　　储旭微微颔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在翟宸宇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淡淡地说：“坐吧。”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翟宸宇对项目的理解很透彻，提出的几个设计方案都很有创意，讲解时条理清晰，偶尔被问到技术细节，也能从容作答。
　　储旭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听着，手指偶尔翻动一下桌上的方案册，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那个说话的人身上。
　　翟宸宇说话时习惯微微歪一下头，目光专注而认真，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时，指节分明，动作干净利落。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株挺拔的白杨，干净、纯粹，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储旭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会议结束后，翟宸宇收拾好图纸准备离开，储旭叫住了他：“翟工，留一下。”
　　翟宸宇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等其他人都走出会议室，储旭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翟宸宇，声音平淡地说：“你的方案很有想法，但有几个细节还需要调整。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详细跟你说。”
　　翟宸宇愣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和甲方吃过饭，但一般都是对接人或者项目经理出面，像储旭这个级别的领导亲自约饭，还是头一回。
　　但对方是项目甲方的主要决策人，他也不好拒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储总。”
　　储旭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六点，楼下等你。”
　　翟宸宇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晚上六点，储旭的车准时停在设计院楼下。
　　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不张扬，但懂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车的配置不低。
　　翟宸宇上了车，坐在后座，储旭就坐在他旁边。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但储旭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还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一种冷冽而成熟的气息。
　　翟宸宇有些不自在地往窗边挪了挪，目光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储旭也没有多言，只是对司机说了句“去粤记”，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粤记是江州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不提前预约根本排不上号。
　　储旭显然是常客，老板见到他亲自迎了出来，将他们引到二楼靠窗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窗外是一方小院子，种着几株腊梅，正值花期，暗香浮动。
　　落座后，储旭把菜单推到翟宸宇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翟宸宇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价格都贵得离谱，他象征性地点了两个清淡的菜，就把菜单推了回去，“储总点就好。”
　　储旭接过菜单，又加了几个菜，都是店里的招牌，口味偏清淡，正好符合翟宸宇的口味。
　　这让翟宸宇有些意外——他并没有说过自己吃什么。
　　菜上得很快，储旭没有急着谈工作，而是先给翟宸宇盛了一碗汤，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翟宸宇接过碗，礼貌地道了谢，心里那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储旭对他的态度，总让他觉得有些……过于关注了。
　　他们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储旭是集团副总，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设计师，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了，大到储旭根本没有必要亲自请他吃饭，更没有必要亲自给他盛汤。
　　“翟工在德国待了几年？”储旭放下汤勺，随口问道。
　　“三年多。”翟宸宇回答得中规中矩。
　　“慕尼黑工业大学，好学校。”储旭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能拒绝德国公司的offer回国发展，不容易。”
　　“国内也很好。”翟宸宇笑了笑，笑容礼貌而不失分寸，“而且我是江州人，还是想回家。”
　　“家……”储旭咀嚼了一下这个字，目光落在翟宸宇脸上，眼底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翟工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翟宸宇微微蹙眉，这个问题已经有些越界了。
　　但他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含蓄地回答：“父母和哥嫂都在江州。”
　　储旭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转而聊起了项目的事。
　　说到工作，翟宸宇放松了不少，他对自己的专业很自信，谈起设计方案时眼睛会不自觉地亮起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鲜活的光彩。
　　储旭一边听，一边给他夹菜，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而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只是翟宸宇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种不自在不是因为储旭对他不好，恰恰相反——是太好了。
　　好到让他觉得有些过分。
　　吃完饭，储旭送翟宸宇回去，问了他家的地址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路沉默地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
　　翟宸宇下车前，储旭忽然开口：“翟工，以后项目上的事，你可以直接找我。”
　　翟宸宇愣了一下，转过头，对上储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夜色中，储旭的轮廓被路灯勾勒得格外分明，眉骨高挺，下颌线条锋利，一双眼睛像是深渊，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移开目光。
　　“好的，谢谢储总。”翟宸宇礼貌地应了一声，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小区。
　　他没有回头，但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消失在楼道的拐角。
　　储旭坐在车里，看着翟宸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翟宸宇，我们来日方长。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储旭以项目的名义，约了翟宸宇吃了五六次饭。
　　有时候是讨论方案，有时候是陪同考察现场，有时候甚至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刚好路过你设计院楼下，一起吃饭吧”。
　　翟宸宇每次都想拒绝，但储旭总能把理由说得滴水不漏——项目进度需要沟通，甲方对某些细节有新的想法，或者直接就是“上次那个方案的调整方向我觉得还可以再聊聊”。
　　这些理由都站在工作的立场上，翟宸宇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慢慢地，他开始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储旭看他时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合作方设计师，而像是在看一件……让他很感兴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