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添怨色寄寒潭》青嘴乌鸦

2、第 2 章 他的睫毛很

　　他的睫毛很长，低头时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框眼镜，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温润如玉。
　　储旭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他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人。
　　商场上、谈判桌上、酒会上，形形色色的男女都有。
　　可那些人，要么精致得虚假，要么美丽得俗气，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人这样，干净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靠近。
　　这不是平时应酬时那种客套的打量，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审视——储旭很清楚，这是心动的感觉。
　　他32岁那年曾经短暂地和一个圈内的男人交往过，对方是个音乐人，有才华也有风情，可相处不到半年，储旭就厌倦了。
　　那人太黏人，太情绪化，而且总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他给不了的东西。
　　后来分了手，那人还找过他几次，储旭都冷处理了。
　　从那以后，他对感情这件事就更加淡然，觉得一个人也挺好，不需要花时间去应付另一个人。
　　可今天这一眼，他仿佛又找回了那种久违的冲动。
　　飞机飞行了两个小时后，进入平稳阶段。
　　空乘推着餐车开始分发餐食。
　　储旭本来没有什么食欲，但看到翟宸宇接过餐食时礼貌地微笑道谢，那声音清润得像一汪山泉，他心里莫名一动，也接过了自己的那份。
　　他陆续吃了两口意面，余光瞥见翟宸宇正拿着叉子慢慢地卷起面条，动作不紧不慢，吃相斯文好看。
　　他小口喝水的时候，喉结轻轻滚动，那画面带着一种不经修饰的性感。
　　储旭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
　　可脑海里，那张干净的脸和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没用。
　　多大的人了，居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被一个陌生人搅得心神不宁。
　　这时，飞机突然遇到了气流，机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翟宸宇面前那杯水没放稳，晃了一下，泼洒出来几滴，落在他裤子上。
　　他微微蹙眉，连忙拿纸巾去擦。
　　储旭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声音低沉地说：“没事吧？”
　　翟宸宇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事，一点水而已。”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对话。
　　储旭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翟宸宇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储旭淡淡地点了点头，又重新闭上眼。
　　可他那颗心，却像是被投进一颗石子，再也无法平静。
　　他告诉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下了飞机，各奔东西，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遇见。
　　可鬼使神差地，他心里又生出另一道声音——如果，他要去江州呢？
　　他要真的也去江州呢？
　　储旭睁开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翟宸宇放在座椅侧边口袋里的登机牌。
　　虽然他看不太清楚具体的信息，但登机牌上的目的地显示是——江州。
　　储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江州这么大，遇到一个陌生人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有一种直觉告诉储旭，这个人，他今天不想错过。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傍晚。
　　江州的冬天阴冷潮湿，寒意钻进骨头缝里。
　　储旭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穿上，动作不紧不慢。
　　翟宸宇也站了起来，背上背包，侧身对他说了一句，“先走了，再见。”
　　储旭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翟宸宇转身，大步朝出口走去。
　　储旭站在座位边，看着他的背影，那人穿着大衣，背挺得很直，步伐轻快而从容，像一只优雅的鹤，在一群匆匆赶路的人中格外扎眼。
　　直到那道身影被人流淹没，储旭才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孙功，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名字……我现在还不知道。但应该就是今天下午从B市飞江州的三号航班上，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长相很干净，喜欢看书，高个，戴银丝框眼镜。他在机场帮过一个小孩，应该有人拍到了，你帮我调一下机场的监控。”
　　电话那头的孙功愣了一下，“储总，这人——？”
　　“有点意思。”储旭淡淡地说完，挂了电话。
　　他走出机舱，江州的寒风迎面扑来。
　　储旭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通道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色中的江州灯火万家，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张沉闷的画卷。
　　可他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座城市，好像突然多了一抹亮色。
　　储旭上车后，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司机老赵小心地问他去哪儿，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先回公司。”
　　绿新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江州市中心的金融街，夜幕降临时，大厦灯火辉煌，与这座城市的光影交融在一起，透出一种冷峻的奢华感。
　　储旭走进办公室，助理已经把他要的资料放在了桌上。
　　他脱下大衣，解开领带，在办公椅上坐下，却没有看那些文件，而是拿出手机，翻看孙功发来的消息。
　　“储总，目标名叫翟宸宇，27岁，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专业是建筑设计，今天刚回国，常驻江州。他的家庭背景比较普通，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已退休，只有一个哥哥，翟宸昊33岁是一名律师，已婚，妻子常乐瑶32岁办公室文员，两人育有一子翟洋洋4岁。翟宸宇本人在德国期间成绩优异，毕业前曾在慕尼黑一家知名建筑事务所实习，回国前拒绝了多家德国公司的offer，现在江州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
　　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是机场监控截图的清晰版。
　　照片上的翟宸宇正半蹲着递出那个乐高坦克，笑容温和，眼尾微微上挑，阳光透过旁边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储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翟宸宇。
　　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这三个字好听极了。
　　像一首诗，像一幅画，像他阅尽千帆后终于遇到的那一束光。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沉默了半晌，储旭忽然轻声笑了出来。
　　“翟宸宇。”他又念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和温柔。
　　这天晚上，储旭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他住在江州市郊的一栋独栋别墅里，面积不大，但环境清幽。
　　他一进门，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黑屏上映出的自己——眉眼冷峻，嘴角紧抿，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35岁了，什么都有了，却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通讯录里孙功发来的那个PDF文件，里面是翟宸宇的简历。
　　他点开，目光扫过那些文字——“翟宸宇，男，1997年3月16日出生，江州人，本科毕业于同济大学建筑系，硕士毕业于慕尼黑工业大学……”每一行字他都看得格外仔细，仿佛要从这些冰冷的文字里，拼凑出那个笑容温暖的年轻人的模样。
　　他看到简历的最后，有一行翟宸宇自己写的个人寄语：“建筑是生活的容器，我希望用设计，让每个空间都有温度。”
　　储旭盯着这句话，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关掉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州的夜景，万家灯火都在远处闪烁着。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翟宸宇，你住在哪一盏灯下？
　　那一夜，储旭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