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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他缓缓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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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动作极其缓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翟宸宇的方向伸去。
翟宸宇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冰凉而无力,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曾经不知疲惫地签署过多少份文件、握过多少次酒杯,此刻却虚弱得像一片风中残叶。
翟宸宇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在指尖跳动,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别哭。”储旭的声音隔着氧气面罩传出来,又闷又哑,几乎听不清,可翟宸宇还是听清了,“哭了……不好看了。”
翟宸宇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储旭的手背上。
“你混蛋。”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依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自己去挡那一枪?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储旭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像是在安慰他。
“告诉你……你还会走……”储旭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你不会信我……你会觉得……我在骗你……”
翟宸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是。
他说得对。
如果储旭提前告诉他药已经停了,告诉他早就知道陈溪的计划,翟宸宇一定不会相信。
他会觉得储旭是在试探他,是在设局,是用另一种方式控制他。
他一定会走的。
他一定会走的。
“可是你差点死了。”翟宸宇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死死地攥着储旭的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知道。”储旭看着他,氧气面罩下面,嘴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虚弱却极其温柔的笑容,“可是……你活着……”
短短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剜进了翟宸宇的心。
他活着。
储旭用自己的命,换他活着。
翟宸宇再也忍不住了,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储旭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被压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压抑而破碎的呜咽。
储旭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任由翟宸宇握着他的手,任由那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渗进他苍白的皮肤里。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目光却一直落在翟宸宇低垂的头顶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过了很久,翟宸宇终于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我不走了。”
储旭的目光微微一凝。
“我不走了。”翟宸宇重复了一遍,目光直视着储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到了吗?我不走了。”
储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翟宸宇看到了。
他看到了储旭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那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跋涉了漫长旅途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像是一艘在风浪中漂泊了太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翟宸宇低下头,将储旭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储旭,你赢了。
而与此同时,江州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一张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气质,眉宇间的神情肃穆而凝重。
坐在主位上的,是江州市公安局局长,吴正国。
他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加密报告,正是三个小时前绿新集团安保部负责人孙功亲自送来的那份。
报告的内容,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他的脸色就沉一分。
陈溪。
这个名字在江州的上流社会并不陌生。
陈司令的孙女,陈家这一代最受宠的女儿,从小在军政世家长大,骨子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和优越感。
可吴正国知道,这份报告一旦坐实,陈家就算有天大的背景,也保不住这个人。
买凶杀人。
非法持枪。
与境外势力勾结。
这三项罪名,每一桩都足够让陈溪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吴正国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看向坐在会议桌左侧的一个中年男人——那是省厅直接派下来的人,姓李,级别比他高半级。
“李处长,这份报告的可信度……”
“百分之百。”李处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绿新集团安保部提供的证据链,我们已经初步核实过。收费站现场的弹道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与报告里提到的枪支型号完全吻合。另外,陈溪手下那个开枪的人,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吴正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人抓到了?”
“抓到了。”李处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今天下午三点,在江州火车站试图潜逃的时候被我们的人截住了。一审,什么都交代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吴正国,“包括陈溪是如何联系上境外势力的,包括她给那个人开出的价码,包括她要求必须在储旭赶到之前解决掉翟宸宇的指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陈家的问题了——涉及境外势力,性质就彻底变了。
吴正国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通知武警支队,立刻对陈溪实施抓捕。”
凌晨四点,江州市郊区一栋独栋别墅的铁艺大门,被一辆没有标志的黑色依维柯轰然撞开。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武警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而无声,像一阵黑色的潮水迅速淹没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二楼的主卧里,陈溪还没有睡。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站在窗边,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辰。
她听到楼下的动静,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回头。
她就那样站着,安静地喝完了最后一口红茶,将杯子轻轻放在窗台上,然后转身,面对那扇被从外面一脚踹开的房门。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为首的武警队长站在门口,手中的枪口稳稳地指向她。
“陈溪,你涉嫌买凶杀人、非法持枪、与境外势力勾结,现依法对你实施逮捕。”
陈溪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慢慢抬起双手,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在接受逮捕,而是在参加一场晚宴中的某个仪式。
武警队长上前,利落地给她戴上了手铐。
冰冷的金属扣合的那一瞬间,陈溪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他死了吗?”她问。
武警队长没有回答。
陈溪也不在意,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副银色的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我真没想到,”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储旭会为了一个人,命都不要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变成了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走吧。”
她被押出别墅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的第一缕光穿过云层,落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溪仰起头,望着那片微亮的天空,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三天后,储旭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
翟宸宇请了长假,每天守在医院里,寸步不离。
他给储旭削苹果,给他读新闻,帮他调整病床的角度,扶他去洗手间。
这些事情他做得笨拙而生疏,却格外认真。
储旭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削苹果,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只剩下一半果肉,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削的苹果,猫都不吃。”
翟宸宇脸一红,把那个伤痕累累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啃了一大口,“爱吃不吃,我自己吃。”
储旭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啃苹果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阳光从病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宸宇。”他忽然开口。
“嗯?”翟宸宇嘴里叼着苹果,含糊地应了一声。
储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恨我吗?”
翟宸宇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苹果,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