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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剑分高下,心隔人海 凌横骁: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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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横骁从无半分试探迂回。
脚下轻点青石,身形骤然掠出,干脆利落,全无半分拖沓迟疑。
铮!
长剑出鞘,寒光乍展。
一剑横风扫落,大开大合,剑气铺展辽阔剑域,正面压临,不偏不斜、不躲不绕,完完全全的正大强攻。
台下众人瞬间屏息,目光尽数凝于台上。
擂台之内,风声骤厉。
沈瑜不退、不避、不慌、不乱。
直至漫天剑势压至身前寸许,他方才侧身半步,堪堪避开剑锋最烈、最锐、最刚的核心锋芒。
同时抬剑,剑尖轻递。
不攻、不顶、不硬抗。
只轻轻一点。
叮。
清响通透,短促干净。
凌横骁满溢刚猛的一剑,磅礴力道瞬间一空,如狂风吹入深潭,无处着落,尽数消散无形。
他身法未乱,顺势旋身,第二剑接踵而至,口中语声亦未停顿。
“你果然只会守啊。”
剑风呼啸,沉劲劈落如山。
沈瑜抬剑轻卸,柔劲从容化开沉猛力道,语声平稳落于风隙。
“守,未必是弱。”
“武者当锐意进取,以攻为上。”凌横骁步步紧逼,连环剑招层层叠上,横斩、竖劈、斜挑、穿刺,一式接一式,不乱不竭,“一味固守,太过被动。”
“你攻得倒毫无破绽,我便守得从容稳妥。”沈瑜招招拆解,滴水不漏,分寸恰到好处。
凌横骁剑势愈盛,攻势愈烈,一边连斩不休,一边沉声再问。
“昨日你与那人决裂,当真半点不在意?”
结界隔音,此话唯有二人听得真切。
沈瑜拆招动作未有半分凝滞,行云流水,稳得不见破绽。
“比试之时,不谈私事。”
“我偏要问。”少年执拗尽显,剑风再涨,“旁人都说你心软好欺,一味迁就,最后反倒落得满身难堪。你心底当真无半分怨怼?”
沈瑜眸光清淡,起落不惊。
“怨怼皆是私心,与剑道无干。”
“你活得太过克制了。”凌横骁低声道,“人若无嗔无怒、无争无求,练剑修道,还有什么意趣?”
沈瑜应声静定:“练剑为定心守本,不为宣泄情绪。”
“歪理。”
凌横骁轻斥一声,剑招骤然提速。
漫天剑光翻飞席卷,层层烈风覆满整座擂台,攻势密不透风,压得结界光幕微微震颤。
百招转瞬而过。
凌横骁气息微微浮动,额角沁出一层薄汗,顺着利落下颌缓缓滑落。可他眼底战意愈发纯粹清亮,愈战愈稳,愈战愈盛。
整整百招狂猛强攻,层层碾压,步步紧逼。
沈瑜立在漫天狂风剑影之中,从容静定,安稳如山,仿佛周遭滔天攻势,皆与自身无关。
凌横骁骤然收势,足尖点地,后撤数尺,拉开一段距离。
擂台瞬间静了大半,只剩余风缓缓流转。
他微微喘息,目光直直凝望着沈瑜,坦荡发问。
“百招只守不攻,你究竟是不能攻,还是不愿攻?”
沈瑜垂剑落于身侧,语声清淡温和。
“你招招端正,无错无破,我何必强行强攻。”
凌横骁一怔。
须臾,他豁然开朗,唇角扬起一抹通透释然的笑。
无嘲讽、无不甘,只剩武者相知相惜的通透。
“原来如此。”
笑意渐敛,他神色重归郑重肃穆。
“当你是在夸我了”
“那接下来,请敬我一剑。”
沈瑜抬眸:“嗯。”
凌横骁双手握剑,腰身微沉,肩背绷紧。
周身所有外放锋芒、四散灵力、狂烈剑意,尽数收回剑身,敛于一剑。
“只敬真正强者。”
“你可当心了!”
话音落尽。
擂台骤然死寂。
风停、尘静、灵光不晃、万籁无声。
凌横骁一剑劈出。
漫天残影,磅礴气浪,炸裂威势,仿佛可以硬生生的劈开擂台,横贯整座青石台面。
沈瑜眼底深处,终于浮起一丝极浅、极淡、极克制的战意。
不争、不狂、不烈。
只为成全。
你倾予我全部极致,我必不负你全力以赴。
沈瑜发动灵力,周围围绕着一股股强劲而柔和的气息,他缓缓抬剑,平平迎上。
铮——
清鸣绵长通透,澄澈空灵,在结界之内层层回荡,久久不散。
一瞬交汇,所有狂猛力道尽数被温柔包裹、层层抚平、悄然消解。
力道逆流回涌。
凌横骁虎口骤然震裂,细密血丝缓缓渗出,顺着剑柄纹路漫开。掌心力道瞬间散尽,五指脱力,再握不住长剑。
哐当。
长剑坠落青石,声响清脆,落定尘埃。
风止,势尽,澜平。
擂台彻底归于寂静。
凌横骁立在原地,胸膛微伏,气息轻喘,却无半分颓败难堪。
他垂眸看了看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脚边长剑,片刻静默,坦然抬眼。
“我输了。”
坦荡利落,干净洒脱,无半分扭捏不甘。
沈瑜收剑入鞘,微微颔首。
“你剑心端正,不耍阴招,极为难得。”
凌横骁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你这算是宽慰我?”
他摇了摇头,少年意气依旧明朗。
“输了便是输了,不必刻意找话安抚。今日我技不如人,心服口服。下次再战,我定会赢你,把今日输赢,和往日恩怨一并讨回来!”
沈瑜眸色微软,轻声道:“我等着。”
话音落时,结界缓缓消散,如水退潮。
外界汹涌人声瞬间涌入,填满整座演武场。
“沈瑜,沈瑜,沈瑜——”3号擂台的战斗属实精彩,沈瑜的名字充斥着整个演武场
高台长老沉稳落音:“三号擂台,沈瑜胜,晋级次轮!”
凌横骁俯身,稳稳拾起长剑,指尖细细拭去剑身尘灰与血迹,归鞘妥当。
他抬眸望向台上白衣人影,端正拱手。
“今日承君一战,受益匪浅。”
沈瑜微微回礼。
“彼此。”
“老瑜太棒了!那凌横骁果然没有用阴招!”台下宋星眠高声呼喊。
凌横骁闻言,额角青筋一跳,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你有病吧!我说了不会用阴私手段,你还要反复念叨!下一轮若是撞上,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也算是一雪前耻了!”
宋星眠吐了吐舌头,躲在苏青禾身后。
“我等着呗,谁怕你啊?!”
沈瑜看着二人一来一回的拌嘴,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凌横骁狠狠瞪了一眼,才气呼呼走下擂台。
沈瑜走下台,苏青禾上前,目光轻轻扫过他的手臂肩头。
“可有受伤?”
“无妨。”沈瑜摇了摇头,“凌横骁本性不坏,只是性子骄纵了些。”
“什么?”宋星眠听得差点跳起来,一脸难以置信,“那人明明就是蛮横大恶霸,你的脑子莫不是被门夹了?”
“他只是年少好胜,算不上恶人。”
宋星眠琢磨片刻,勉勉强强点头:“行吧,姑且听你一回。”
风卷旌旗,簌簌不绝。日光铺在青石台上,明明亮亮,照得每一座擂台都纤毫毕现。
赛事轮转极快,没过几息,四号擂台的传报声响起——宋星眠登台。
宋星眠本来蹲在台边看热闹,听见自己名字,立刻蹦起来,动作利落又毛躁,半点沉稳无有。
苏青禾在台下低声提醒:“别嬉皮笑脸,认真打。”
宋星眠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满不在乎摆手:“放心!我不浪,稳赢!”
“信你才怪。”沈瑜在一旁轻轻打趣。
宋星眠鼓了鼓腮帮子:“你等着瞧,懒得跟你拌嘴,我先上台。”
宋星眠跃上擂台,他的对手是一名素来循规蹈矩的内门弟子,剑法端正,守多攻少,稳妥得近乎刻板,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打法。
钟声三响,结界升起。
对手起手便是正统防御剑式,步步稳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台下众人静观,都觉这一场怕是要打得绵长磨人。
唯独宋星眠不按常理出牌。
对方剑招刚落稳,他身形一晃,骤然贴身突进,身法轻盈灵动,像林间窜飞的雀鸟,刁钻又迅捷。长剑轻挑,不劈不斩,剑尖灵巧点向对方剑脊。
叮。
一声脆响。
对手手中长剑瞬间偏斜,防线直接破开一道空当。
对手微惊,连忙收剑回防,仓促变招。
宋星眠一边轻快拆招,一边还有闲心搭话:“你别总守啊!打擂台又不是打坐,动起来才有意思。”
对手被他说得心绪微乱,剑法节奏愈发滞涩。
“比武论道,当稳心凝神。”那人刻板回了一句。
宋星眠听得失笑,剑招愈发灵动,招招落在对方破绽边缘,不狠戾、不阴寒,偏偏难缠至极。
“凝神没错,死板就落了下乘咯。”
他身法飘忽,剑风轻快,少年剑意炽热直白,大开大合里带着几分随心所欲的跳脱。对手守得再稳,也架不住他步步牵引、处处打乱节奏。
数十招过,对手气息渐乱,额角渗汗,守势早已摇摇欲坠。
宋星眠看准空当,手腕轻翻,长剑旋出一道利落弧光。
“承让啦!”
剑风轻压,不伤人、不逼杀,剑尖稳稳停在对手咽喉前一寸处。
招式定格。
结界之内,瞬间静落。
对手僵在原地,半晌收剑,低声道:“我输了。”
“不愧是能打败沈瑜的男人能把我逼到这般地步,你的身法实在精妙。”
宋星眠脸颊一红,连忙摆手解释:“你误会了,上一回能赢老瑜,是老瑜特意设下的局,算不得真本事,若是实打实比拼,我八辈子也赢不了他的。”
那名弟子闻言,爽朗一笑:“你说话实在有趣,性子也坦荡直白,身法剑术都不错。改日有空,不妨再切磋一番,如何?”
“好,改日切磋。”宋星眠脸上发烫,难得生出几分腼腆。
钟声再起,胜负落定。
结界缓缓消散。
宋星眠收剑蹦跳下台,一脸得意,直奔沈瑜二人跟前:“怎么样怎么样!我说稳赢吧,一点不费劲!”
苏青禾无奈摇头,眼底却含着浅淡笑意:“侥幸而已,下次不可轻敌。”
沈瑜望着他鲜活明朗的模样,眸色微软,轻轻颔首。
另一侧,七号擂台的钟声缓缓响起。
藏在树荫里的厉珩缓缓走出阴影,一身玄色劲装,融入流动的人潮,旁人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步履不快,脊背挺直,面上瞧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对手,正是平日里常跟着凌横骁一同嘲弄他的一名外门弟子,那人看见厉珩登台,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打算借着比试,好好拿捏一番。
“哟,这不是小孽种吗?不如直接认输,省得当众难堪。”
厉珩眼皮都未抬,薄唇里挤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短短时日,脾气倒是见长,难怪敢当众和沈瑜翻脸。”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心底最痛的一处,厉珩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沉默片刻,从齿缝里冷冷吐出:“闭嘴。”
高台钟声响起,透明结界缓缓合拢。
对手率先拔剑,剑招细碎刁钻,专挑边角空隙,虽不算阴毒,却一心想要扰乱对手心神。
可厉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淡漠,仿佛周遭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昨夜郁结不散,灵息纷乱滞涩,经脉一阵阵隐隐作痛,好在这套剑式不靠灵力催动,只凭肉身功底,他将所有不适尽数压在心底,半点不曾外露。
“怎么?见了我,连剑都不敢拔?”对手出言讥讽,脚步不停,一剑直刺而来。
直到剑锋近在咫尺,厉珩才抬手拔剑。
铮的一声清响,剑身横挡,精准磕开剑锋,力道不重,却刚好将对方的攻势尽数化开。
他全程沉默,不接半句挑衅,一招一式平静拆解。动作极简,没有花哨的身法,没有凌厉的剑气,每一次出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所有心绪都藏在平静的招式之下,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出他并不安稳的心境。
对手屡次出言调侃,都得不到回应,心底渐渐焦躁,剑招越来越急,破绽也越来越多。
“一味躲闪,未免太过窝囊,怪不得所有人都不喜你。”
厉珩眼帘微垂,将翻涌的涩意死死按捺下去,手腕轻轻一挑,剑锋精准挑飞对方手中长剑。
哐当一声,长剑坠落在青石地面。
胜负已定。
全程不过三十余招,平淡得不起半点波澜。
对手脸色难看,满心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落败。
结界散去,厉珩收剑入鞘,没有半分停留,转身便重回僻静树荫之下,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沈瑜远远望见那道玄色身影,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指尖轻轻蜷缩。
风掠过广场,起落无声,两道遥遥相望的人影,隔着人山人海,谁也没有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