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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季们今天受苦了 巨龙取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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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王国花园的早晨总是很安静,除了鸟叫和园丁剪枝的声音,就只有风穿过玫瑰架时那一丁点沙沙响。
不过今天不太一样。
今天的花园里多了两个年轻人,一个蹲在月季丛前面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一个站在他身后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阳光打在他们头顶上,栗色头发和金色头发在晨光里各占了一小片位置。
“对,就是这样,”露西娅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明显在逗诺兰,“沿着芽点上方四十五度角斜剪,不要太用力,手别抖呀……”
话音一落,诺兰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左手捏着月季枝,右手举着修枝剪,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像被施了石化咒。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根枝条,不敢偏一寸,因为只要偏一寸他就会看到旁边露西娅的脸,看到她的金发垂在肩头,看到她浅蓝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然后他就什么都剪不下去了。
“咔。”
枝条断了。
断口在他的剪刀和芽点之间,离标准位置差了大概一根手指的宽度。
“……”诺兰闭上了眼。
“第三十二株…”露西娅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笑意,“你今天已经剪秃了三十二株珍品月季,按市值估算,大概欠了西格花园两百金币。”
“对不起。”诺兰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失落。
“不要说对不起了诺兰,”露西娅跺了跺脚,有些不满,“你从进门到现在说了多少句对不起了?”
他这么客气,倒像是两个陌生人相处似的。
诺兰的头更低了:“……我不知道,公主殿下,我数不清了。”
看他这个样子,露西娅反而笑了一下。
她蹲下来凑到他旁边,近到诺兰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可能就是花园里沾上的晨露和玫瑰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心跳加速。
露西娅伸手把他手里的修枝剪接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诺兰整条胳膊都僵了。
露西娅没看他,正在专注地比划那根剪坏的枝条:“你看,你要剪的是这个芽点上面一点点,不是下面。下面剪了芽就废了,下个月开不出花来。”
她修长的手指捏着剪刀,手起刀落,咔嗒一声,干净利落,断口平整光滑。
“好了……”她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转头看他,“会了吗?”
诺兰看着她手里的剪刀,又看了看她转过来的脸,在阳光下露西娅的睫毛是淡金色的,尾端微微上翘。
“完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数她的睫毛有多少根。
“什么完了……诺兰?”露西娅面露不解,又尝试着叫他的名字。
完了!他把心里想法说出来了!
“啊,会了!”他猛地回过神,声音大了两倍,把旁边枝头的一只麻雀吓得扑棱棱飞走了。
露西娅把剪刀塞回他手里,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腾出空间。
诺兰深吸一口气,捏住下一根枝条,按照她教的找准芽点上方,斜剪——
“咔嗒。”
完美的断口。
露西娅在他身后轻轻地“哇”了一声。
那一声“哇”直接让诺兰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他低着头假装检查切口,实际上他根本没看见切口在哪里,他的视线已经被自己的害羞蒸成了一片马赛克。
“你不是会嘛。”露西娅蹲在他旁边,托着下巴看他,“那为什么前面剪秃了那么多?”
“因为……”诺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你在旁边。”
露西娅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怕把园丁招来。
诺兰把脸埋进膝盖里,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头顶,像一只想把脑袋缩回壳里的乌龟。
露西娅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歪头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背影:“诺兰。”
“……嗯。”
“你抬头看看我。”
“不要。”
“就一眼,就一眼。”
“……不要。”
“真的吗?”露西娅凑过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诺兰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对上露西娅那双浅蓝色的、盛满笑意的眼眸。
她的脸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边缘那圈深蓝色的纹路,像湖底的水纹。
“你脸红的样子,”露西娅说,声音忽然收掉了笑意,变得很轻很认真,“我是真的觉得很可爱。”
诺兰的睫毛抖了一下。
他的眼睛从指缝里完全露了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风从玫瑰架下穿过来,把露西娅的碎发吹到他手背上,一根金色的头发黏在了他的指节处,他没有拂开。
“……我要给你写信。”他最后只紧张地说出了这一句话。
露西娅眨眨眼:“写信?写什么?”
“写……写今天剪坏的月季的账单。”
露西娅又被逗笑了,这一回她没有忍,笑声清凌凌地穿过御花园,惊起了第二波麻雀。
诺兰看着她的笑容,默默把地上那剪坏了的第三十二株月季收进袖口里。
*
露西娅回到寝宫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她踢掉鞋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白天花园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诺兰蹲在月季丛前手抖的样子,他捂住头顶的样子,他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看她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完了。”她闷闷地说,“我也完了。”
这句话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好笑。
三天前她还在黑龙城堡里吃曲奇看植物图鉴,三天后她居然在为一个王子心慌。
她可是露西娅,能把三次联姻对象全吓跑的露西娅,掰得断烤盘的露西娅。
她坐起来,拢了拢头发,决定认真想一件事。
她喜欢诺兰。
这一点她已经不打算否认了。
但喜欢之后呢?她父王母后和那些群臣显然不会轻易同意“让公主自己挑对象”这种事。
哪怕她当面拒了相亲宴,母后今天中午还是派人送了三个邻国王子的画像过来,说“先看看嘛,万一有更合适的”。
露西娅把那三张画像叠成了不同样式的纸飞机直接送进了壁炉,当炭火烧。
她现在需要一个人聊聊,一个能听懂她说话、又不会瞎出主意的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父王——不行,他只会说“联姻是国家大事”。
第二个想到的是母后——更不行,她只会说“我帮你安排相亲”。
第三个想到的是……巨龙。
露西娅愣了一秒,然后忽地笑起来,她居然会想到一条龙。
一条“绑架”她的、但实际上从头到尾都在给她烤曲奇的、城堡里养了一只傲娇猫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的龙。
她在城堡里那三天,除了翻书和吃曲奇,也看到了很多东西。
她看到巨龙给城堡里的每一只信鸽都起了名字——灰色的叫“乌云”,白色的叫“奶泡”,最胖的那只叫“汤圆”。
她看到他在夜里把金币堆重新码了一遍,因为她说过“你这些金币堆得乱七八糟的”。
她看到信鸽带来长老会的催促信时,他把信揉成一团丢进壁炉,转头对她说:
“别怕,没人会来打你。”
她那时候就知道,这条龙跟传说里的恶龙不一样,他只是一个被逼着“营业”的、其实只想清静过日子的、嘴硬心软的家伙。
所以当她遇到感情问题的时候,她能找的人居然不是父母,而是那条龙。
露西娅跳下床,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
她提笔蘸墨,落笔就是一顿吐槽——跟巨龙聊天不需要客套,这是她在城堡三天领悟到的真理。
她写了整整两页,最后检查了一遍,满意地折好,绑在信鸽腿上。
信鸽“奶泡”咕咕啾啾地叫了几声,扑棱棱飞进了夕阳里。
露西娅站在窗台上目送它远去,忽然想到一件事——她还不知道巨龙给那只猫取了什么名字,要是奶泡飞到城堡里,不会被猫一巴掌拍下来吧?
……应该不会。
小猫忙着逃跑还来不及呢。
她笑着摇摇头,翻下窗台,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镜子时她停了一下,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嘴角正翘着一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她想,如果那条巨龙给她回信了,她要把信里的内容告诉诺兰。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诺兰应该认识一下那条龙。
让他知道,他那天闯龙窝的时候,面对的其实是一个会给她烤曲奇露的、会操心信鸽名字的、会在她害怕时安慰她的一个好家伙。
这样诺兰以后说起“我去龙窝救过公主”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就不用害怕了。
露西娅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再去花园吧,再带一把新剪刀……这次不剪月季了,改剪蔷薇。
诺兰应该会更紧张……那画面想想就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