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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想联姻的公主 外向开朗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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缆车下行的时候,诺兰的手指一直攥着扶手。
西格王国通往黑龙悬崖的缆车是龙族友情提供的服务,号称“大陆最安全的空中交通”。
但诺兰觉得把“安全”这个词用在一条铁链上晃悠的木头盒子身上,属实有点过度宣传。
露西娅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椅面,双腿悬空晃荡,正在把最后一块黄油曲奇掰成两半。
“诺兰殿下,你真的不吃吗?”她把其中半块伸过去,“虽然他做的曲奇比我差远了,但还是勉强能入口吃的。”
诺兰看着那半块曲奇,又看了看脚下的万丈深渊,咽了口唾沫:“我、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你……恐高?”
“……有,有一点。”
“那我多说点话让你分心……”露西娅把曲奇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你知道吗?我其实特别高兴是,是你来了。”
诺兰的脸一下子红了:“什、什么?”
“因为来的是个生面孔啊。”露西娅咽下曲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之前每任国王派人来都兴师动众的——三十个骑士,两个宫廷法师,外加一个哭哭啼啼的使者。烦死了,他们恨不得用黄金把公主从龙嘴里赎出来,却没人问一句'你在城堡里吃得好不好'。”
“那、那你……吃得好吗?”
“挺好的呀,巨龙烤了一百零八块曲奇,我吃了三天都没吃完。”露西娅忽然凑近,眨了眨浅蓝色的眼睛,“不过你来得正是时候,再住下去我就要教他做提拉米苏了。”
诺兰下意识猛地往后靠,后脑勺磕在缆车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露西娅笑出声来,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诺兰殿下,你是不是怕我啊?”
“没、没有!”
“啊?可是你结巴了?”露西娅挑挑眉。
“那只是因为我……”诺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我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十七顺位王子第一次出远门?”露西娅有些疑惑地歪歪头,“那你平时都在王宫里干什么?”
诺兰想了想:“浇花。”
“……什么?”
“负责花园的玫瑰。”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前面有十六个哥哥姐姐,国家大事轮不到我操心。父王说'你把花养好就是立功',我就养了十二年玫瑰。”
露西娅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得更灿烂了:“养花的王子啊,”她托着下巴说,“那你会给玫瑰剪枝吗?”
“会。”
“会嫁接吗?”
“会。”
“会分辨黑斑病和白粉病吗?”
“这个太基础了,我十二岁就——”诺兰忽然顿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栗色的短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园艺的事?”
“我在城堡里待了三天,什么书都翻了。”露西娅理直气壮,“巨龙的藏书室里有全套《大陆植物图鉴》,十二卷,我全看完了。”
诺兰看她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露西娅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她眯起眼:“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公主居然看书很稀奇?”
“不是不是!我是觉得……”诺兰赶紧摆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能三天看完十二卷图鉴,好厉害。”
露西娅嘴角翘起来,她往后一靠,缆车恰好钻出云层,阳光洒进木窗,把她的金发染成暖融融的颜色:“诺兰殿下。”
“嗯?”
“你比那些骑士有趣多了。”她说。
“啊,啊……是吗?”
诺兰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低下头假装看缆车外的风景,余光里露西娅的金发还在晃啊晃,像一片晒暖了的麦田。
缆车抵达崖脚时,露西娅率先跳了下去,回头朝诺兰伸手:“下来呀。”
诺兰犹豫了半秒,把手递给了她。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时,全身像过了一道微弱的电流,又迅速缩了回去。
露西娅没在意,转身朝西格王国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停住了:“哎,诺兰。”
“怎么了?”
“你把我的猫搞丢了。”
诺兰的表情瞬间垮了:“公主殿下,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开玩笑的。”露西娅回头冲他一笑,“别忘了那是你的猫,你花了五箱金币拍的。”
“可是那条龙他——”
“是他自己答应交易的。”露西娅耸肩,“你自己说用猫换公主,他换了。交易已经成立。你现在回去找他要猫,在龙族法律上这叫违约反悔,会被长老会记过的。”
诺兰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龙族法律?”
“三天看完了十二卷植物图鉴之后,顺便看了三卷《龙族习惯法》。”露西娅眨眨眼,“我闲着嘛。”
“……”
诺兰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三年活得像个笑话。
回王宫的路程比来时长得多。
诺兰骑了一匹白马,露西娅骑了一匹枣红马,两个人并辔而行,穿过春日开满野花的丘陵。
露西娅骑术很好,偶尔会夹一下马肚子小跑几步,然后勒住缰绳回头等诺兰。
这样几次过后,露西娅回头看他:“你是不是骑马也不太行?”
“嗯……我在御花园里只需要步行。”
“那你为什么要骑马来?”
“来救公主啊……骑着白马比较有气势……”
露西娅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背上翻下来。诺兰慌慌张张策马过去想扶她,结果自己的马被露西娅的马打了个响鼻,吓得往旁边蹿了两步。
“你看,”露西娅稳住身形,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你连马都怕,怎么还敢一个人跑到龙窝里来的?”
诺兰攥紧缰绳,耳朵又红了:“我、我只是觉得,如果没人去的话……你可能真的会在那里待很久。”
露西娅的笑声忽然停了,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诺兰的碎发吹乱了。他抬手去拨,视线躲闪着不看她。
露西娅坐在马背上,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诺兰的手一下顿住,他偷偷抬眼,看到她正对着他笑——跟之前在缆车上那种开怀大笑不一样,这个笑容很轻,像春天野花尖上那一点露水。
他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
西格王宫比露西娅记忆里更吵。
她刚踏进大殿,王后就从宝座上冲下来一把抱住了她,眼泪把她的金发打湿了一片:“我的露西娅!你有没有受伤!那条恶龙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瘦了……不,你明明胖了……不对你瘦了……”
“母后,我真的没事。”露西娅从王后怀里挣脱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金粉,“巨龙在城堡里给我烤曲奇,还让我用他的厨房。我过得比宫里还好。”
“曲奇?!”国王一拍扶手站起来,“一条龙绑架了公主然后给她烤曲奇?这是什么新型侮辱手段?”
“没有侮辱!他就是……”露西娅想了想该怎么说,“……不太想干了,他根本没有想绑架我。”
大殿里一阵沉默,群臣面面相觑,外交大臣手里的文书掉在了地上。
国王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威严:“不管怎么说,他劫持了我国公主是事实。我已经命人召集法师团,明日就出发讨伐——”
“不用。”露西娅斩钉截铁。
“什么?”
“我说不用。我没受伤,没受辱,没被折磨。人家把我当客人招待了三天,我喝了三天的牛奶吃了三天的曲奇翻了十五卷书。你现在发兵去打他,道理上说不通。”
国王皱眉:“可他是龙——”
“龙怎么了?”露西娅双手叉腰,“龙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他愿意烤曲奇是他的自由,我现在回来了是双方和平协商的结果。你非要打这一架,赢了得到一块焦土,输了整个王国遭殃。有什么好处?”
王后开始小声嘀咕:“这孩子被绑架一次之后,嘴皮子更利索了……”
“而且,”露西娅转向外交大臣,“龙族长老会那边已经发过信函了,解释这是一场误会,黑龙族都签了字,承认业务执行不当,愿意赔偿三箱宝石。你要真去打,龙族联盟十二条龙一起来,咱们打得过?”
外交大臣默默地捡起了文书。
国王沉默了足足三十秒,最终长叹了一口气:“唉……罢了。但你明天必须出席相亲宴。”
露西娅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什么相亲宴?”
“邻国第三王子——”
“又是邻国王子?上一个跑了,上上一个跟女骑士私奔了,你哪儿来那么多邻国王子?”
“这一次是对方主动提的!”国王把一张烫金请柬拍在桌上,“人家听说你被龙抓了又安全回来了,夸你命硬福大,想跟你结个亲!”
露西娅深吸一口气:“我不去!”
“露西娅——”
“我不联姻。”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要自己找。”
王后捂住嘴:“你自己找?你上哪儿找去?”
“我,我已经有目标了!”露西娅回头,朝大殿门口努了努嘴。
诺兰正蹲在门外的石柱后面躲着。
他从龙崖回来就一直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第十七顺位继承人的存在感。
此刻被露西娅一指,整个人像被拎住后颈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
“我??”他指着自己。
露西娅冲他笑了一下,又转向目瞪口呆的国王和王后:“他敢一个人闯龙窝来救我,胆子大。”
诺兰心想:可我恐高又怕马啊。
“他在御花园里种了十二年玫瑰,有耐心。”
诺兰心想:那是我爸不让我干别的啊。
“他长得也不错,脸红起来很可爱。”
诺兰:!!!
诺兰捂住了自己的脸。
露西娅转回身,朝着父母微微欠身:“所以父王,母后,相亲宴我不去了。我要自己追,你们别插手了!”
说完她拎起裙摆,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
经过诺兰身边时,她脚步一顿,偏头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明天来花园找我呀,我教你嫁接玫瑰。”
然后她又提起裙摆走了。
裙摆扫过门槛,像一阵春天的风。
诺兰靠着石柱慢慢滑下来,坐在地上。他把脸埋进掌心,露西娅那句话还在耳朵里打转,带着一点温热的吐息。
他的心脏跳得比在龙崖缆车上还快。
大殿内,国王看向王后,王后看向国王。
“……咱们女儿好像确实不需要相亲了。”王后点点头,赞同地说。
国王把烫金请柬揉成一团丢进了壁炉:“让邻国第三王子另找吧。”他揉了揉太阳穴。
*
当晚,诺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左手心还留着一丁点温度——在缆车下,露西娅伸手拉他时碰过的那一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她坐在马背上回头的那个笑,想起她在大殿上说“他脸红起来很可爱”,想起她凑近他耳边说“明天来花园找我”……
完了,他想。
他好像喜欢上这位洒脱的公主了。
客房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白色的信鸽,腿上绑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爪子写的,落款是一枚小小的爪印。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
“巨龙说:恭喜。”
诺兰瞪着那张纸条愣了五秒,然后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了枕头底下。
明天,花园,和露西娅……
他现在有点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