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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年关与算盘
千禧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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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的冬天,深圳罕见地冷。
小舟满百日那天,林舟没放假。厂里赶一批出口订单,维修部全员留守。他只是在午休时,骑着摩托车匆匆赶回家,抱了抱儿子,在孩子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塞给苏晚五十块钱,让她去买只老母鸡炖汤。
“晚上……能回来吃饭吗?”苏晚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
“看情况,订单急,可能要加班。”林舟扣紧工装领口的扣子,又摸了摸儿子的小手,转身跨上摩托,“你们娘俩先吃,别等我。”
看着他消失在寒风里的背影,苏晚心里一阵发酸。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孩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这笑,是这间冰冷屋子里唯一的暖意。
年关将近,厂里开始发年终奖。这是打工仔们一年中最期盼的日子,也是检验一年收成的关键时刻。
林舟的年终奖,是一千八百块。加上他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以及接私活赚的一些外快,手头总共有六千多块。这在当时的打工仔里,算是一笔“巨款”了。
苏晚的年终奖只有六百。她只是个小文员,奖金系数低。但她没抱怨,反而很知足。两人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数了一遍又一遍,像守着一坛刚酿好的酒。
“舟哥,这六千多,我们得好好盘算盘算。”晚上,苏晚把存折和现金摊在桌上,像个小会计,“学费一千二,下季度房租一千二,奶粉钱怎么也得留出一千五,水电煤杂费五百……这还没算过年给两边老人的孝敬钱,还有你过年的新衣服……”
她一边说,一边在旧纸上写写画画,眉头越皱越紧。林舟坐在一旁,默默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衣服不用买,这件还能穿。”林舟掐灭烟头,声音低沉,“老人的钱……我们今年实在拿不出,先写封信,说明情况,等明年宽裕了再补上。”
苏晚停下笔,抬头看着他。她知道,林舟是个孝子,这么做,他心里肯定不好受。她咬了咬嘴唇,说:“要不……我的新衣服也省了?还有,过年那几天,我们少吃点肉,把那笔钱省出来给爹妈寄去?”
林舟摇摇头,伸手握住她冻得冰凉的手:“不行。你还在喂奶,不能亏了身子。老人的钱,我今晚再想想办法。”
他想到的“办法”,是去典当行。
第二天,他下班后,揣着那块刚买不久、还没戴几次的“海鸥”牌手表,去了附近的一家典当行。那是他咬牙花三百多买的,为了偶尔出席厂里重要场合不丢人。当铺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拿着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只肯出八十块。
“这表,国产的,不值钱。八十,爱当不当。”老板眼皮都不抬。
林舟心里一阵刺痛。八十块,连给苏晚买件像样毛衣的钱都不够。但他没犹豫,点点头:“当了。”
拿着那八十块钱,他走出当铺,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这表,是他对自己仅有的一点“体面”的投资,如今也变成了换取孝心的筹码。
回到家,他没提当表的事,只说找以前的工友借了两百块。苏晚信了,千恩万谢,把钱小心翼翼地包好,准备寄回老家。
腊月二十八,林舟和苏晚终于买了站票,踏上了回乡的绿皮火车。这次,他们怀里抱着孩子,行李比来时多了个包袱,但兜里的钱,却比来时少了大半。
火车上,小舟因为不适应,哭闹得厉害。苏晚抱着孩子,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艰难地站着,林舟一手护着她们,一手提着行李。周围是各种难闻的气味和嘈杂的噪音,但两人谁也没抱怨。
“舟哥,我们明年……还能攒下这么多钱吗?”苏晚靠在他肩头,疲惫地问。
林舟看着窗外飞逝的、光秃秃的田野,心里沉甸甸的。明年,学费要交,孩子要养,物价还要涨。六千块,像一道坎,他们好不容易跨过去,前面,却是更高的山。
“能。”他低下头,在苏晚耳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我们在一条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明年,我争取多接点私活,你也能找个兼职。咱们再苦,也就这几年。等小舟大了,日子就好过了。”
苏晚没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她知道,这承诺背后,是他将要付出的无数汗水。但她信他。这个男人,或许给不了她大富大贵,却能给她一个永远可以依靠的肩膀。
火车一路向北,向着那个贫瘠却温暖的小县城驶去。年关的钟声,在远方隐约敲响。林舟和苏晚,带着深圳的疲惫和收获,也带着对未来的忐忑和希望,回到了他们出发的地方。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单纯的闯荡者,而是为人父母的担当者。那六千块钱的“年关账”,是他们成长的代价,也是他们继续前行的底气。
林舟互动角:
这一章写了年关下的经济账和情感账,林舟甚至当了手表给老人寄钱。大家觉得,在外打拼,过年回家该不该“打肿脸充胖子”?是如实告知父母自己的窘境,还是哪怕借钱也要维持“混得好”的假象?来聊聊你的“过年经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