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蜀南》松朵儿

73、揣测策略分两路 徐煜杨子腾

　　徐炽第一个冲进来，一脸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徐煜，神情逐渐平静，道：“长姐你没事吧？”

　　徐煜道：“睡了一觉，已经没事了。”

　　徐炽暗暗朝门外白了一眼，随即杨子腾走了进来。

　　杨子腾脸色惨白，神情凝重，看样子是有不好的消息。

　　徐煜担心盐田，便不等他开口，问道：“怎么样？探出什么了？”

　　杨子腾摇头：“探子没有回来。”

　　徐煜瞳孔微震，这不就等于是已经遭遇不测了吗？

　　杨子腾振作精神，朗声道：“我们暂守舟河村，应该能等到援军到来。”

　　他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急急地喊道：“煜妹儿在吗？”

　　随即人已经来到院内。

　　徐煜出门去瞧，发现是李瞒，他怎么还在这里，没有去溶洞躲起来？

　　只见他牵着一匹马，马背上趴着一个人，那人背上一支箭杆高高耸立，一条鲜红挂在马肚上。

　　李瞒急切地道：“这个人受了箭伤，我瞧见他时还能说话，可刚说了几个字就不行了，我看他穿得有些眼熟，想必是你们谁的人，就将他带了来，快看看还有没有气？”

　　杨子腾急忙奔过去，将那伤者扶下来，探了鼻息，还活着。

　　这人正是杨子腾派去的探子之一。

　　范纭和杨子腾一同扶那伤者坐稳，范纭看过伤势，把过脉，看向杨子腾，摇摇头，随即取出银针。

　　施针之后，那人双眼缓缓睁开。

　　杨子腾急忙问：“怎么样？”

　　那人气息微弱，低声缓缓道：“他们在福牛山脚下扎营，有六万大军。”说着咳出两口血来，还带着鲜红的气泡。

　　他呼吸逐渐短促，勉强继续道：“三万往......三万往这边来......”

　　话未完，便头一歪，软软地垂下。

　　扶着他的杨子腾觉得身上一重，知道他已然断气。

　　“三万。”杨子腾喃喃道。

　　虽然杨子腾、徐炽、蔺博仁的人加起来将将凑齐一万，兵力悬殊，但舟河村易守难攻，当真动手，胜算并不小。

　　虽心中疑惑，却还是立刻布防，令所有百姓往溶洞避难，那里早已有蔺博仁的家兵在高地把守。

　　其余兵卒在村口的两处高地设伏，弓箭手隐蔽。

　　杨子腾欲命人准备火油一类，却被徐万阻止，道：“不用，火油起不了作用，大雨很快就会来。”

　　一旁许久不说话的徐煜突然道：“要用油，只不过不是用来烧。”

　　徐万恍然大悟，道：“对对，这个好。”

　　杨子腾也反应过来，迅速安排就绪。

　　徐煜心中不安，她一遍遍回想方才那人的话。

　　她突然对范纭道：“如果你是徐……子鼠，你为什么突然分兵转而攻打涪陵县？又为什么分一半兵力去攻打一个胜算不大的村子？”

　　范纭沉吟片刻，道：“涪陵县是必争之地，这一点无可厚非。”

　　“为什么？”

　　“这里是三津渡口的中心地带，交通要塞，而且这里的矿山、茶山、盐田，多且重要，他虽占领了涪陵城内，但这些产业都在郊外，既然丹兴一时拿不下，转而攻打守卫薄弱的涪陵县，不失为一计。

　　想必，他还留有一队人马在丹兴拖延时间。”

　　范纭话道此处，已然隐约猜到徐煜的想法，不禁双眼圆睁。

　　徐煜道：“所以他很清楚他的时间紧迫，知道我们的援军很快就会到，所以兵分两路，三万往这里，三万上福牛山，只要拿下这两个地方，涪陵县就整个落入他囊中了，对吗？”

　　范纭木然点头。

　　徐煜的分析没有错，可是他们现在没有多余的人去盐田那边了。

　　徐煜很清楚盐田一旦落入敌手就再难夺回，她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带人前去阻止。

　　这个决定遭到了杨子腾的反对，二人争吵起来。

　　杨子腾认为应该为涪陵城和舟河村的众多百姓着想。

　　徐煜则认为这是两全之策，并不是要舍弃哪一方，况且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徐煜要求给她三千人马，即刻往福牛山脚下营地进攻。

　　杨子腾甩手不允。

　　争吵间，村口已经箭雨淋漓，破风之声此起彼伏。

　　高地上的兵卒一面将油罐砸下山坡，一面疯狂射击，面对几万大军并不慌张，显得极有章法。

　　低洼处的敌军见砸下这许多油罐了来，却不点火，放声嘲笑：“没火还砸油，哈哈哈。”

　　却是踩到油上，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并身中一箭，当场身亡。

　　一时，不少敌军的兵卒都滑倒在地，变成不动的箭靶。

　　但毕竟有油的地方不多，成效不算明显。

　　不多时，天边一声闷雷，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这雨不算大，正好打湿路面，将那些油均匀地冲散。

　　上方再次砸下一波油罐，下方的兵卒个个脚下打滑，站立艰难，无力抵抗。

　　但这种效果没有持续太久，随着雨水的冲刷，油渐渐被稀释、冲淡，随之失去了效用。

　　但在这近一个时辰内，村口敌军尸横遍野，损失不小，暂时撤退。

　　在这段时日练兵过程中，这些兵卒早已知晓我方的优势，见对方撤退，便也没有去追，深知坚守方位上策。

　　徐驹那队人马的主将正是冯茂，他命人退到村外的一处山坡后，稍作休整，再发起第二轮进攻。

　　杨子腾远远瞧见，后槽牙咬得吱吱作响。

　　这边徐煜坚持要带人去福牛山，徐炽得知之后，索性将自己的人召回，交由徐煜差遣，还有常青。

　　徐煜对忿忿然的杨子腾道：“你会知道我的决定是对的，六万大军在手，他为什么只分一半兵力来攻打舟河村？福牛山不止有我家盐田，还有那么多百姓，盐田也不只是我家的盐田，整个蜀汉都离不开这个盐田。”

　　说罢，便同徐炽、范纭，还有两千名兵卒抄小道赶往福牛山。

　　一行人绕过涪陵城，自洪鸣关过，驻扎在距离福牛山脚下十几里的一座山腰上。

　　徐煜总觉得蜀地的山脚下不适合安营扎寨。

　　一切就绪，已是夜间。

　　不及歇息，便亲自带几人前去打探，范纭留守营地。

　　徐煜准备随意指几个看着机灵的一同去，却见队伍中间有一处的中间留着一个空，刚好一个人的位置。

　　旁边的兵卒见徐煜目光停在那处空隙，都抿着嘴偷笑。

　　“出来！”显然那里站着一个小个子的人。

　　这两千人都是徐炽精选出来的，身板和身手都是上乘，不可能有个子小到那种地步的人。

　　那人纹丝不动。

　　徐炽在徐煜身后，目光灼灼，沉声道：“你给我出来。”

　　那人才出列，从队伍一侧，目不斜视，小跑出列。

　　倒是有模有样。

　　那人生得娇小玲珑，一张圆脸，铠甲在他身上像是在欺负他一样，大了许多，哐哐作响。

　　徐炽脸色铁青，一把抓着那人胳膊往后拖去：“蔺箐箐你干什么？这不是闹着玩的。”

　　蔺箐箐稍一用力便挣脱了，一甩手道：“我知道，两千对三万嘛，拖延时间嘛。”

　　徐炽又怒又不敢言，咬着牙，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知不知道很凶险？”

　　“正因为凶险我才要来。”蔺箐箐淡淡地道。

　　徐炽满脸不悦，夹着无奈和担忧。

　　蔺箐箐一挥手，不耐烦地哎呀一声，继续道：“你烦不烦，难道三更半夜你让我回去吗？我懒得跟你说。”

　　又转头对徐煜道：“长姐，我同你一起去，我视物可清了。”

　　反正只是去探情况，无甚凶险，徐煜便答应了。

　　徐炽气鼓鼓地钻进营帐。

　　徐煜和蔺箐箐，另带了四人一同前去。

　　几人将脸摸黑，带了用得顺手的家伙，蔺箐箐擅使长剑，这东西却不方便隐蔽，之后换了短刀。

　　月光寡淡，却还看得清路，几人很快就看见福牛山脚下一个个平地而起的营帐，漆黑一片，全无半点灯火，也不见人巡逻。

　　十分蹊跷。

　　徐煜和蔺箐箐对望一眼，虽看不清对方眼色，却十分默契，一同向福牛山脚下靠近。

　　这福牛山脚下虽适合扎营，却中间小土坡林立，无法一览无余。

　　徐煜和蔺箐箐身轻如燕，无声无息地绕过了遮挡视线的一处土坡。

　　其他人亦是如此，只是走了其他方向。

　　当绕过一处较高的土坡之后，便听得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似乎连地面都跟着在震动。

　　随即隐约传来一句：“今晚拿下盐田，我们志在必得。”

　　火光大亮，军队浩浩荡荡往东侧行进。

　　徐煜心道不好，徐驹等不及了，今晚就要上去。

　　她挥手示意，几人迅速折返回去。

　　徐驹人多，只能走东侧，东侧是密林，速度必然快不起来。

　　北面背靠笔直的石壁，无路可走，南面是悬崖，唯一的一处暗道已经被徐煜堵了。

　　西侧是崎岖的陡坡，路虽难走，至少能快得起来，赶在半路拦截不是不可能。

　　徐煜讯速下达命令之后便出发。

　　徐炽对福牛山十分熟悉，边走边分析在何处拦截最好。

　　一番商议后，定在望牛石。

　　那里处于福牛山的半山腰，从西侧能过去，且有一大块如天外飞来的巨石横立，形成一个天然的战壕，四周有不少斗大的石头，如有必要，可以使其滚下去。

　　但是时间！

　　他们比徐驹的军队晚出发了一个时辰，赶在对方之前到达那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西侧的路难行，且有多处是崖壁上的窄道，只能并排同行两人，队伍线拉得很长。

　　“快些，再快些！”

　　目下只能尽量加速赶往，别无他法。

　　今夜的福牛山，西边一小队人马在峭壁崖道上小跑，东边三万大军在密林里穿梭，猛兽也蜷缩在洞中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