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正数第一臭屁的巨龙 方涣一睁眼 ...
-
方涣一睁眼，对上的就是伊格尼斯巨大的眼睛。
巨龙正趴在床边，巨大的脑袋搁在床沿上，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方涣撑起身子，与那双眼睛对视了片刻，立刻明白了这条龙在想什么。
“伊格尼斯，”方涣揉了揉眉心，“我才刚醒。”
伊格尼斯没有说话，但它把脑袋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方涣的脸，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急切。
方涣伸手推开它的鼻子：“别凑这么近。”
伊格尼斯被推开，不满地喷了一口气，没有再凑上来。但是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继续保持注视。
方涣无奈地叹了口气，掀开兽皮起身。
他走到水潭边洗漱，伊格尼斯就跟在他身后，他蹲下身掬水洗脸，伊格尼斯就在他身后蹲下；他站起身往回走，伊格尼斯也跟着起身，亦步亦趋。
方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它：“你能不能自己去待一会儿？”
伊格尼斯歪了歪脑袋，没动。
方涣放弃了沟通。
他回到洞穴中央，生火煮了一壶热水，泡了一杯药茶。伊格尼斯就在他旁边卧下，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每隔一会儿就用尾巴尖轻轻拍一下地面，发出提醒般的声响。
方涣端着茶杯，坐在自己新搭的木床边，喝了一口茶，终于开口说道：“伊格尼斯，我想了想，觉得那做床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伊格尼斯的尾巴猛地僵住了。
它的脑袋从爪子上抬起来，金色的竖瞳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人类昨天明明答应了的。
方涣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其一，你本是龙，天生卧于金石之上，数百年皆是如此，未必习惯那木架。真让你睡于其上，只怕你反倒睡不安稳。”
伊格尼斯的尾巴尖轻轻抽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番话的道理。
方涣继续说：“其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巨龙庞大的身躯，“你看看你自己的身形。若要给你做一张合适的木床，需得多少材料？昨日那两棵树，连你半个身子都铺不满。若真要给你做，怕是得砍下半座山的树来。届时——”
他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我这条命大概要先交代在半路上了。”
洞穴中安静了片刻。
伊格尼斯低下头，金色的竖瞳中光芒闪烁不定。
它看了看方涣那纤细的身形。那双手臂，昨日砍一棵树就已经气喘吁吁的模样它还记忆犹新。
如果真的要给自己做一张床，这个人类大概真的会累死。
方涣见它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我并非不愿意做，是实在做不到。你若能找到十个能干的工匠来帮忙，我倒可以考虑。”
伊格尼斯的耳朵耷拉下来。
它当然找不到工匠。
它是一条龙，人类见到它要么尖叫逃跑，要么举剑相向，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来给它做床。
伊格尼斯慢吞吞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金币堆上，卧了下来，把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目光望向别处，一副“我不在乎”的模样。
但那耷拉的尾巴尖还是暴露了它的失落。
方涣看着它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解决了床的问题后，方涣开始着手改造成洞穴的。
他在床边坐下，解下腰间的乾坤袋，将袋口打开。
伊格尼斯正趴在刚刚挪到方涣床边的金币堆上，看到方涣拿出那个不起眼的小布袋，歪了歪脑袋，眼中浮现出好奇。
方涣没有理会它的目光，伸手探入乾坤袋中，拿出来的是一个小巧的青瓷香料罐。
打开罐盖，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飘散出来。方涣用指尖捻了一点粉末，撒在床铺周围的角落里。这香料是他亲手调配的，能驱散潮气和虫蚁，还能让空气变得清新。
伊格尼斯的鼻子抽动了几下，被这股陌生的气味吸引了注意力。它凑过来，巨大的脑袋几乎要贴到方涣的手上，鼻翼翕动，试图更仔细地嗅闻那个小罐子。
方涣把罐子拿远了一些：“别靠太近，粉末吸进去会打喷嚏。”
话音未落，伊格尼斯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那喷嚏的气流之大，直接将方涣刚撒在地上的香料粉末吹得四散飞扬，连带着方涣的头发都被吹得向后飘起。
方涣：“……”
打完喷嚏，伊格尼斯甩了甩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方涣。
方涣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计较。
他重新从罐子里取出一些香料，这次特意避开了伊格尼斯的方向，快速撒完，然后将罐子封好，放回乾坤袋中。
紧接着，方涣又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一个扁平的木盒。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套白瓷茶具。
方涣平日里爱茶，这套茶具是他担任少府令时亲自督造的官窑精品，从出窑就跟在自己身边。
决定离开昭华时，这套茶具是方涣第一个收入乾坤袋的东西。
方涣将茶具取出，放在自己昨天新搭的木桌上，伊格尼斯的目光立刻被那套白瓷茶具吸引了。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器物，质地如此轻薄，色泽如此纯净，在幽蓝色的洞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凝固的月光。
它忍不住伸出鼻尖，想要去碰那只茶壶。
“别碰。”方涣眼疾手快，将茶壶拿开，“这比你那些金币金贵多了，碰碎了你可赔不起。”
伊格尼斯缩回鼻子，但没有离开，依然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套茶具，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新奇。
方涣没有理会它的注视，继续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套精巧的机关零件。
方涣天生手巧，在昭华时，少府令所有的工作里，他就最愿意去干教授机械组装，这些工具也是一直放在乾坤袋里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摆好零件后，方涣开始将它们一个个零件拼接、固定、调试，动作行云流水。
伊格尼斯全程围观。
它的脑袋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方涣的手上，金色的竖瞳随着方涣的手指移动而转动，专注得连呼吸都变轻了。
每当方涣将一个零件卡入正确的位置，它的耳朵就会动一下，仿佛自己也参与了这项工作。
方涣走到小洞口，仔细观察了一番通道的结构。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但内部空间稍宽，可以在洞壁两侧安装机关卡槽。
确定了施工的可能性后，方涣开始用短刀在洞壁上凿出凹槽，将金属丝线固定在凹槽中，再将机关锁扣安装在通道内侧的岩壁上。锁扣连接着一根细长的牵引绳，绳子另一端系在洞口的一块活动岩石上。
原理很简单：如果有人从外面拉动洞口的活动岩石，牵引绳会触发机关锁扣，锁扣释放后，一块预先放置在通道上方的石板会落下，将洞口封住。
当然，这道机关只能防普通人和小型野兽，对于伊格尼斯这种体型的生物来说，形同虚设。
但方涣也不需要它能挡住什么大家伙，他只是想要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睡觉的保障。
安装过程中，伊格尼斯一直跟在旁边。
它对方涣做的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那些会动的机关零件。当方涣将齿轮和连杆组装在一起，轻轻一推就能带动整个结构运转时，伊格尼斯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叹。
它忍不住伸出前爪，用指甲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个正在旋转的齿轮。
“别碰，”方涣头也不回地说，“还没固定好，碰散了又要重新装。”
伊格尼斯缩回爪子，但它不甘心，过了一会儿又伸出了鼻尖，试图去拱那个机关锁扣。
方涣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反手拍了一下伊格尼斯的鼻尖：“说了别碰。”
力道不重，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被拍了鼻子的伊格尼斯，愣了一下，然后委屈地喷了一口气。
方涣没有回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石门机关终于安装完成。
方涣拉动洞口的活动岩石，牵引绳绷紧，机关锁扣弹开，通道上方的石板轰然落下，将洞口严严实实地封住。
他又拉动另一根复位绳，石板缓缓升起，重新卡入上方的凹槽中。
完美。
方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正准备向伊格尼斯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果，却发现那条巨龙不知何时已经不在洞口了。
方涣四下张望了一圈，没有看到那团暗紫色的身影。
“伊格尼斯？”
没有回应。
方涣皱了皱眉，正要往洞穴深处去找，忽然听到洞外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
他抬起头，透过洞顶那道天然裂缝，看到一团巨大的暗紫色影子从天而降，落在大洞口外的平台上。
是伊格尼斯。
它从洞顶的天窗飞了出去，绕了一大圈，从正门回来了。
落定之后，它昂着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洞口，经过那道新装的石门时，特意停下脚步，低下头，看了看那块石板，又抬起头，看了看方涣，鼻孔里喷出一缕得意的烟气。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你装的门挡不住我，我可以从上面飞出去。
方涣：“……”
他看着伊格尼斯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说：
“这石门本来就不是用来挡你的。”
伊格尼斯的得意僵在了脸上。
方涣不再理它，转身走回木桌旁，开始烧水泡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