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金杯银杯都不要吗 方涣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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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涣将沸水注入茶壶中，温壶、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
白瓷茶壶中，翠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清雅的香气。那香气与洞穴中原有的矿石气息截然不同，带着山野的清新和岁月的醇厚。
伊格尼斯趴在木桌对面，看着方涣行云流水的动作，鼻子不自觉地抽动着。
方涣将第一泡茶倒入杯中，端起杯子，先闻了闻茶香，然后小啜一口，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正经泡茶喝。之前都在逃亡和养伤，为了生计绞尽脑汁，哪有闲情逸致做这种事。
如今安定下来，一杯热茶入口，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
放下茶杯，方涣看到伊格尼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那眼神比看那些机关零件还要专注。
“这是茶，你试试看能不能喝。”
方涣拿起另一只空杯，倒了小半杯茶，推到桌子边缘，示意伊格尼斯可以尝尝。
伊格尼斯低下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白瓷杯。
那杯子还没有它的牙齿大，里面的液体颜色清亮，散发着那股让龙好奇的香气。
它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茶水接触到舌头的瞬间，草木的清冽和花朵的幽香，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伊格尼斯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味道还不错。
于是它舌头一卷，想把整杯都喝了。
但它忘记了自己的舌头有多大，也忘记了那只杯子有多小。
整个杯子被它卷进了嘴里。
嘎嘣。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伊格尼斯愣住了。
它感觉到嘴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硬硬的，硌着舌头。它下意识地嚼了一下，又是一阵嘎嘣声。
然后它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方涣端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中，方涣端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他缓缓放下茶壶，看着伊格尼斯，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把我的杯子吃了？”
但是伊格尼斯从方涣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危险。
它的耳朵往后贴了贴，缩了缩脖子，眼神开始游移，不敢与方涣对视。
“我问你，”方涣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你是不是把我的杯子吃了？”
伊格尼斯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方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那只杯子有多贵重？”
“这一套茶具，是我亲手督造的官窑精品，天上地下也找不出第二套同样的。我拢共就带了两只杯子过来，你一口就吃掉了一只。”
伊格尼斯完全听不懂“官窑精品”是什么意思，但它听懂了“贵重”和“就两只”。
它的耳朵完全贴平了，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整条龙散发出一种“我知道错了”的气息。
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方涣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道歉。
方涣看着它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火气消了大半，但面上依然绷着：“下次不许乱吃东西，尤其是我拿出来的东西，明白了吗？”
伊格尼斯连忙点头。
方涣哼了一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他看着桌上仅剩的一只杯子，心中一阵肉痛，但也无可奈何。
跟一条龙计较这种事情，纯属跟自己过不去。
他喝了一口茶，决定不再追究。
然而伊格尼斯却没有就此罢休。
方涣虽然不再生气了，但依然时不时看一眼那只孤零零的杯子，眼神中带着惋惜，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它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自己的宝藏堆前，低下头，用前爪和嘴巴在金币和宝石中翻找起来。
金币哗啦啦地滑落，宝石滚得到处都是，整个宝藏堆被它翻了个底朝天。
方涣端着茶杯，看着伊格尼斯在宝藏堆里翻箱倒柜，不明所以。
过了一会儿，伊格尼斯叼着一堆东西走了回来。
它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在方涣面前的桌子上∶
镶着红宝石的金杯；银质的高脚酒杯；晶莹剔透的水晶杯……
伊格尼斯将各形各色的杯子摆在方涣面前，退后半步，用一种“你随便挑”的眼神看着他。
方涣也不客气，低头看着桌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杯子，开始挑选。
金杯太俗，银杯太沉，水晶杯太薄易碎，黑曜石杯倒是好看，但材质太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只陶瓷酒盅上。
白底蓝花，釉色温润，虽然工艺比不上昭华的官窑，但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难得的精品了。
方涣伸手拿起那只酒盅，细看才发现杯口有个细小的缺口。
沉默了片刻，还是将酒盅放了回去。
伊格尼斯看到方涣一只杯子都没拿，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它的尾巴垂落在地面上，整条龙散发出一股沮丧的气息。
它不明白，自己明明拿出了最好的宝贝，为什么这个人类还是不开心？
伊格尼斯犹豫了一下，伸出前爪，用那根最细最小的趾甲小心翼翼地点了点方涣的后背。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说：对不起。
方涣正在收拾桌上的茶具，感觉到背后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两下。他回过头，看到伊格尼斯正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爪尖还悬在半空中，不敢再碰。
方涣看着它那副模样，心中那点残余的恼意彻底消散了。
“罢了，看你那副样子。”
他叹了口气，将茶壶里剩下的半壶茶直接端起来，递到伊格尼斯面前。
“这半壶茶给你。但是……”他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你要是敢把我的壶也吞了，你就完了。”
伊格尼斯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克制住了自己。
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看着那只小小的茶壶。那茶壶对它来说比刚才的杯子大不了多少，壶嘴细细的，壶身圆润，上面绘着青花的兰草图。
它张开嘴，轻轻用嘴唇叼起茶壶的把手，然后退到洞穴的角落，将茶壶放在地上，蹲下身，巨大的脑袋凑到茶壶前，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壶嘴。
茶水顺着舌尖流入喉咙，依然是那股微苦回甘的味道。
伊格尼斯眯起眼睛，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但它不敢像刚才那样一口吞下去了。它知道，如果它再把茶壶吞了，人类一定会真的生气。
于是它用舌尖一点一点地蘸着壶嘴流出的茶水。
每一口都只蘸到一点点，含在嘴里品味半天才咽下去，然后再蘸第二口。
它喝得很慢，很珍惜，仿佛这壶茶是什么稀世珍宝。
方涣远远地看着伊格尼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难以自抑地弯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端起自己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
洞穴中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水滴声和伊格尼斯舔舐茶水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方涣靠在椅背上，看着洞顶上那些闪烁的紫水晶，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很不错。
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有需要揣摩圣意的疲惫，没有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
只有一条会因为吞了他的杯子而慌张地翻遍宝藏给他找替代品的龙，和一壶喝了大半个下午的茶。
方涣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走到角落，看到伊格尼斯还在那里舔茶壶里的茶水。茶壶已经快空了，伊格尼斯舔得更加费力，舌头在壶嘴里进进出出，发出啧啧的声响。
“还没喝完？”方涣蹲下身，看着那只几乎被舔得反光的茶壶。
伊格尼斯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滴茶水，金色的竖瞳中带着一丝不舍。
它不想这么快就喝完。
方涣伸手将茶壶拿起来，晃了晃，里面确实只剩一点底子了。
他将最后一滴茶水倒进自己手心，然后抹在伊格尼斯的鼻尖上。
“行了，喝完了。”
伊格尼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将鼻尖上的茶水舔干净。
舔完之后，它看着方涣，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方涣站起身，拿着空茶壶走回木桌旁，开始清洗茶具。
伊格尼斯跟在他身后，在他旁边卧下，将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他清洗那些它叫不出名字的器物。
洞穴中再次恢复了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金杯银杯都不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