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伊格尼斯 方涣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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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涣经过数日休养，身上的伤已基本痊愈，行动间再无滞涩之感。
洞穴里面依旧是金币山，紫水晶，洞穴深处那团巨大的暗紫色身影。
巨龙睡觉的姿势一如既往地不雅：四脚朝天，翅膀摊开，嘴巴微张，发出低沉的鼾声。
方涣看了它片刻，没有说话。
这几日他与巨龙之间形成了一种固定的相处模式：
清晨龙外出狩猎，带回猎物后交给他处理；龙生好火后他开始烤肉，一人一龙分食；
午后他泡在水潭中休憩，龙便远远蹲在岩廊出口处“看守”；傍晚龙会趴回洞穴深处，而他则靠着金币堆闭目养神。
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但方涣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是一个外来者，一个不速之客，一个借住在别人巢穴里的伤患。伤好了，就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
方涣快速收拾好了自己全部的物件:已经已经皱巴巴的长袍和腰那只乾坤袋。这便是方涣的全部家当了
其实方涣并不想走。
这个地方虽然简陋，但胜在安静，没有需要应付的人际往来，也没有那些令他厌烦的虚与委蛇。
更重要的是，那条龙虽然看起来凶悍，但相处下来，会发现它其实很简单。
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高兴了摇尾巴，不高兴了喷烟，生气了拍地面，从来不需要去猜测它在想什么。
和它待在一起，很省力。
但方涣也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赖着不走。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让他名正言顺留下来的理由。
而这条龙……似乎也不是那么想让他走。
想到这里方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然后朝着沉睡的巨龙走去。
走到洞穴中央的空地处，方涣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
“咳。”
那团巨大身影动了一下。巨龙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还有些惺忪，看到方涣站在不远处，眨了眨眼，似乎在问“何事”。
方涣站直了身体，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端正的拱手礼。
“这几日蒙收留，感激不尽。”他的语调平稳而客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如今伤势已然痊愈，不便继续叨扰。在下这便告辞了。”
说完，方涣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巨龙。
巨龙愣住了。
它刚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但它听懂了“告辞”两个字。
它看着方涣，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通往洞口的通道，金色的竖瞳慢慢睁大了。
这个人要走？
巨龙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还没消化这个消息。
它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人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在质问方涣。
方涣没有回应他的嘶吼，只是转身朝着洞口走去。
巨龙的眼神立刻恢复了清明，迅速起身迈开步子，绕过方涣，走到了洞口处。
庞大的身躯往洞口一堵，将那条狭窄的通道挡得严严实实。
然后转过身来，低着头看着方涣，金色的竖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不说话，也不让路。
方涣抬头看着它，沉默了几息，开口问道：“你想让我留下？”
巨龙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开身体。只是尾巴重重地在地面上拍打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以此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方涣看着它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低下头，嘴角难以自抑地弯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巨龙的眼睛。
巨龙怔住了。
它看着那个人类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舒展了些许，但就是这一点点变化，让那张原本就好看的脸变得更加生动起来。
巨龙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
“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方涣开口，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巨龙沉默了很久。
方涣也不催促，静静地注视着它。洞穴中一时间只剩下水滴落地的回声。
良久，巨龙开口了。
一个低沉浑厚的音节，带着古老的韵律和震颤的共鸣，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伊格尼斯。”
那是龙的语言。是它真正的名字。
方涣微微一怔，没有想到这条龙会把自己的真名告诉自己。他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站直身体，再次拱手为礼：
“在下姓方，单名一个涣字。涣者，水流盛貌也。”
顿了顿，方涣又补了一句：“你可以叫我方涣。”
巨龙，伊格尼斯，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记住这两个字的发音。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重复那个名字：“方……涣……”
发音有些生硬，带着浓重的喉音，但大致是对的。
方涣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然后他放下手，看着依然堵在洞口的巨龙，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你既然想让我留下，那我便不走了。”
伊格尼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
它做好了要和人争辩的准备，甚至如果这个人执意要走，它就把他叼回来的用黄金锁链将他囚禁于此
但这个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不走了”，仿佛刚才提出告辞的不是他一样。
伊格尼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从洞口走回来，在自己方才睡觉的地方重新卧下，只是这次，睡意全无。
方涣在洞穴中走动了一圈。
既然决定长期住下来，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凑合了，他需要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生活区域。
走到那堆杂物前，方涣自然地翻了翻，找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和几根废弃的铁条。他打算用这些东西搭一个简单的架子，用来放置自己的药瓶和工具。
伊格尼斯趴在不远处，看着那个人类。
看着他俨然一副自己才是这个巢穴主人的模样，在自己的宝藏里到处翻翻找找，伊格尼斯不仅不觉得烦躁，反而觉得莫名的安心。
虽然它完全看不懂方涣在做什么，但它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
方涣忙了一阵，忽然想起一件事，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伊格尼斯，你平日都睡在哪儿？”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气息声，然后是爪子在地面上移动的声音。
方涣回过头，看到伊格尼斯用尾巴指了指洞穴最深处那个铺着一层厚厚的金币和宝石，看起来确实很适合龙的身形。
方涣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可知道洞穴里哪里有黏土？我需要一些来砌一个小炉灶。”
伊格尼斯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理解“黏土”这个词。然后它站起身来，朝洞穴的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回头看方涣，示意他跟上来。
方涣放下手里的木板，跟了上去。
伊格尼斯带着他穿过一道狭窄的岩缝，来到一个他从未到过的区域。这里的洞壁湿润，地面上有一层细腻的灰褐色泥土，触感黏腻。
方涣蹲下身捏了一把，放在指尖捻了捻，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这个。”
他抬头看向伊格尼斯，语气真诚：“多谢。”
伊格尼斯昂起头，鼻孔里喷出一缕淡淡的烟气。
方涣用收集来的黏土砌了一个简易的炉灶。
炉灶不大，刚好能架起一只他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小陶罐，大概是某位倒霉冒险者留下的遗物。
他在炉灶中生起火，将陶罐装满水，放入几株从洞穴外采集的草药，开始煮一锅药茶。
伊格尼斯往前挪了两步，在火堆前趴下，看着陶罐中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腾，带着一股它从未闻过的清香，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
方涣注意到它的动作，解释道：“这是一味安神的茶。喝了对身体好。”
伊格尼斯听懂了“对身体好”几个字，但它对人类喝的液体并没有什么兴趣。它更关心的是今晚吃什么。
方涣看出了它的心思，淡淡地说：“今晚不吃烤肉。煮一锅肉汤。”
伊格尼斯不知道“肉汤”是什么，但它听到“肉”字，就觉得应该不会差。
方涣将早上剩下的半只羚羊肉切成小块，投入沸水中，又从乾坤袋中取出最后一点香料撒入锅中。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草药的清香弥漫开来，比单纯的烤肉更多了几分醇厚的层次感。
伊格尼斯的尾巴开始不自觉地轻轻摆动。
方涣找了一根金色的权杖搅动着锅中的汤，目光落在翻滚的汤汁上，语气平淡地开口：“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留在这里，对我来说不算坏。”
他顿了顿，又道：“只要你不想赶我走，我便不会走。”
这句话是说给龙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伊格尼斯没有回答。但它把趴着的位置悄悄往前挪了半步，让火堆的温度能够更好地传递到自己身上，也传递到那个人类身上。
方涣没有抬头，但他看到了那半寸移动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