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龙穴躺平了》水仙仙

3、他烤的肉真的很好吃 方涣被

　　方涣被寒意激得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却只触到冰凉的鳞片地面。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巨龙不在。

　　这一刻，方涣终于明白了，昨夜那种让他觉得舒适的暖意，并不是洞穴本身的温度，而是来自那条龙。

　　再也睡不下去的方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伤口经过一夜的休养，已经不再疼痛，归元丹的药效比他预想的要好。

　　昨天脱下来的白色长袍已经晾干了，但上面的血迹变成了深褐色，一块一块地洇在布料上。

　　方涣有些嫌弃地拎起来看了看，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披上了。

　　那条巨龙不在，要逃离这里，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方涣并不想这么做。

　　相比外面那些迟钝的病患，愚蠢的公会以及随时想要自己命的杀手，这个地方反而安静得让他感到久违的放松。

　　至于那条龙……方涣觉得问题不大。

　　从昨晚的表现来看，那条龙虽然长得吓人，但似乎不太聪慧，好糊弄。

　　方涣自己也有些意外这个决定。理智告诉他应该走，但身体却诚实地转身，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洞穴比方涣想象中要大得多。

　　沿着洞壁往里走，脚下的路面从碎石逐渐变成了平整的岩石。越往深处走，洞壁上镶嵌的紫水晶就越密集，光线也从幽暗变得明亮起来。

　　穿过一道天然的岩廊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水池出现在面前。

　　水面宽阔而平静，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绿色，水潭上方有一道天然的裂缝，阳光从裂缝中斜射下来，在水面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方涣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清凉但不刺骨，比外面的溪水要温和得多。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道裂缝，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蓝天白云，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已经两天没好好洗漱的方涣心情大好。这两天忙着躲避追杀，身上又是血又是汗，还有昨夜暴雨留下的泥泞，整个人黏糊糊的非常难受。

　　几乎没有犹豫，方涣脱下那件染血的长袍，走进水潭。

　　因为不确定这个水潭有多深，所以方涣只在边缘找了个水流平缓的位置。

　　水没过腰际，然后是胸口，最后方涣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中，让清澈的潭水包裹住全身。

　　再从水中冒出头来时，方涣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整个人靠在潭边的岩石上，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与此同时，他开始清洗那件染血的长袍。血迹已经干涸，不太好洗，但不需要为帝王皇子出谋划策的方涣现在有的是耐心。

　　袍子浸在水中，方涣开始慢慢地揉搓，看着褐色的血水从布料中渗出，在水中扩散开来……

　　而巨龙其实一早就出去了。

　　它很少这么早醒来，更少主动出去觅食。作为一条独居多年的龙，它的进食习惯向来是“饿了再去吃”，而不是“定时定点吃饭”。

　　但今天不一样。它巢穴里多了一个人类。

　　人类是需要吃东西的。这是它为数不多了解的关于人类的知识。

　　于是巨龙决定去打猎，顺便……好吧，它只是觉得，如果自己空手回去，那个人类可能会饿死在自己的洞穴里。那样的话，它昨晚的“大发慈悲”就白费了。

　　巨龙在山林间盘旋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头肥美的山地羊。

　　叼着猎物飞回洞穴时，巨龙心里甚至有一丝莫名的期待——那个人类看到食物，会不会露出感激的表情？

　　然而，当它落回洞穴中央时，却发现那个位置上空了。

　　鳞片上没有人。金币堆旁没有人。整个洞穴都看不到那个白色的身影。

　　巨龙在洞穴里来回走了两圈，金色的竖瞳四处搜寻，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类的踪迹。

　　跑了？

　　巨龙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

　　它救了那个人类，给他拿了兽皮和药，还把最软的鳞片让给他睡——结果这个人类一声不吭就走了？

　　烦躁地用尾巴拍了一下地面后，巨龙正准备发泄一通怒火，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水声。

　　洞穴深处有水潭，它知道的，但它从来不去那里，因为不喜欢潮湿的感觉。

　　巨龙竖起耳朵，循着水声的方向走去。穿过岩廊，绕过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它看到了水潭——然后停下了脚步。

　　那个人类没有跑。

　　他正在水里。

　　巨龙愣住了。

　　它并不是没有见过人类洗澡。那些冒险者在溪边脱得精光、大呼小叫地搓洗身体的画面，它远远地瞥见过几次，只觉得丑陋又吵闹。

　　但眼前这一幕完全不同。

　　那个人类的动作很从容，很安静。他慢慢地清洗着自己的长发，指尖穿过发丝，带起一串串水珠。阳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肩颈线条，白皙的皮肤在碧绿的水面映衬下，像一块被泉水浸润的白玉。

　　巨龙觉得这个人类隔空攻击了一下自己的心脏。

　　它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这么僵在了水潭边。

　　然后方涣发现了它。

　　方涣正弯腰掬水洗脸，余光瞥到岸边多了一团巨大的黑影，直起身，正好对上那双金色竖瞳。

　　那条龙嘴里叼着一只岩羊，正直愣愣地盯着他看。金色的竖瞳瞪得溜圆，看起来比昨晚还要呆。

　　方涣：“……”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说：“你回来了。”

　　巨龙没有回应，只是把嘴里的岩羊丢在水潭边，然后迅速转过身，迈着大步走到远处的一个角落，面朝墙壁蹲了下来。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速度快得不像是它这个体型能做出来的。

　　方涣看着龙那一连串堪称“落荒而逃”的动作，又看了看被丢在岸边的那只新鲜的岩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这条龙是出去给他找食物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涣觉得洗得差不多了，便走上岸来。湿透的长裤贴在腿上，他也不在意，就这么光着上身，站在水潭边的岩石台上，拧干头发里的水。

　　湿漉漉的衣服需要烤干，这只羊他也不能生吃。方涣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文，口中低念了一句，指尖朝地上的柴堆一指。

　　“嘭”的一声，一堆干燥的枯枝落叶瞬间燃起了明亮的篝火。

　　巨龙的脖子猛地转了过来。

　　这个人类凭空生出了一团火！这不是它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魔法！

　　方涣没有理会龙的注视，把长袍搭在靠近火源的岩石上烘烤，将那只羊拖到身边，用随身的短刀熟练地剥皮、剔骨、切成大块，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翻烤。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跳跃的光影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方涣偶尔撒上一些从乾坤袋里掏出的小瓶子里的粉末——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前胡乱带走的香料。

　　巨龙的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它从未闻过的味道。它活了四百年，吃过无数猎物，但从来都是生吞活剥，从来没有想过肉还可以这样处理。

　　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

　　然后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身为高贵的巨龙，怎么能被区区食物的香味诱惑。

　　巨龙用力扭过头，强迫自己看向别处。

　　与此同时，它注意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这个人类到现在还没有穿上衣服。

　　湿透的裤子依然贴在腿上，上半身赤裸着，白皙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那里烤肉，仿佛在自己的巢穴里一样自在。

　　巨龙忍无可忍了，猛地站起来沿着来时路走了。

　　方涣动作一顿，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龙不饿吗？

　　不多时，那条龙又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块兽皮——正是昨晚给方涣的那块。

　　巨龙将兽皮往方涣脚边一丢，然后用爪子指了指兽皮，又指了指方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方涣低头看了看兽皮，又看了看龙。

　　方涣懂了。这条龙觉得他没穿衣服在它面前晃来晃去不合适。

　　他弯腰捡起兽皮，围在腰间。兽皮很大，足够把他从腰部到大腿遮得严严实实。

　　“多谢。”他说。

　　龙依然没有回答，把视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那堆篝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些正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

　　方涣继续烤肉。第一批肉串已经烤好了，外皮金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他注意到龙的目光一直黏在烤肉上，虽然它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出卖了它。

　　方涣想了想，从烤好的肉串中取下一根最大的羊腿，放在一块干净的扁平石头上，然后站起身，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示意龙可以过来取。

　　巨龙犹豫了。

　　它不应该接受一个人类的食物。这可能有诈，可能有毒，可能是一种羞辱。

　　可是那块肉闻起来实在是太香了。

　　最终，本能战胜了理智。

　　巨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叼起那块羊腿。

　　只是想尝一小口，给这个人类一个面子……

　　但当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巨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它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外焦里嫩，盐和香料的味道完美地渗透进每一丝纤维里，带来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巨龙三两下就把整根羊腿吞了下去，连骨头都没吐。

　　吃完后，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尾巴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摇了摇。

　　方涣看在眼里，但没有说什么。重新在火堆边坐下，继续烤第二批肉串，随口问了一句：“还要吗？”

　　巨龙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涣了然，把新烤好的肉串放在石头上，推到龙的方向。

　　一人一龙在水潭边分享了整只烤羊。

　　方涣吃的不多，大部分都进了龙的肚子。

　　吃到最后，龙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胃口好得惊人。

　　吃饱喝足后，方涣把篝火扑灭，收起晾干的长袍，裹着那张兽皮，回到洞穴中央的鳞片床上。

　　靠着金币堆坐下，方涣觉得这个地方越来越合自己的心意了——有水源，有热源，有食物来源，还没有人来打扰。

　　完美。

　　在洞穴的另一侧，巨龙也趴了下来。它餍足地眯着眼睛，尾巴松松地搭在地上，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它看了一眼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人类，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类，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而且他烤的肉，真的很好吃。

　　它的尾巴尖又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