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逃跑 机智如我! ...
-
出又出不去,睡又睡不着。
笪玑躺在床上出神,迷迷糊糊中,屋外逐渐变得有些嘈杂。
睁开眼,原来已是清晨。
黄在门外候着,唤来侍女为笪玑穿上繁复的祭祀服,一边嘱咐笪玑祭祀的要点。
“……王念祝辞献祭品后,主只需将龟甲奉于王前,待王灼龟视兆即可。”
献祭品……
笪玑一惊,猛然记起商朝有人祭的习俗,犹疑出声:“祭品是什么?”
“自然是些牛羊等。”黄不解,“主可是要加祭品?”
不知怎的,笪玑好似听出了殷切。
“不,不……这些就很好。”她赶忙拒绝,生怕黄会错意。
“纣王居然不使用人祭吗?”笪玑带着疑问走向祭台,规规矩矩的充当背景板吉祥物,捧着龟甲走到纣王面前。
“噗”的一声,龟壳裂了。
纣王却没有接过龟甲,而是双眼含笑,看着笪玑不怀好意道:“主既拿着龟甲,不如就主来宣布占卜结果吧。”
可笪玑哪看得懂这些,她冷汗层层,望着龟甲一句话也说不出。
“主可是有何顾虑?”纣王继续添油加火,语气里带了几分危险,“莫非,是看不出……”
千钧一发之际,祭坛猛然响起一阵强有力的音乐。
“戒备。”周遭士兵纷纷围作一团,护住祭坛。纣王更是反应迅速,抬手就控制住了笪玑。
笪玑心中一紧,随即反应过来,讪笑着示意纣王拿出她怀里的东西。
纣王看着那正在发声的黝黑的板砖一样的东西,松开笪玑,问道:“此乃何物?”
笪玑维持着无害的笑容,缓缓靠近纣王,伸手关掉了闹钟。
她忘了,就算关机,闹钟也会响。
不过也幸得她忘了,这闹钟现在成了她救命的关键。
她张了张嘴,憋出句:“此为大吉之兆啊……”哽噎两声,复道,“……哑物开声,天发神谶。”笪玑发现这恭维的话一出口,便无师自通般越说越流利,“说明王深得神心,乃天选之君,此次伐夷,亦为天意。”
“哦?”纣王黑沉着脸,不知信与没信,“予问的是此乃何物,主为何答非所问?”
“完了完了,开始自称‘予’了,铁定是起杀心了。死脑,快想啊!”笪玑疯狂转动大脑。
突然,她灵机一动。
“此为神器,乃天意借器示警。铃响三声而断,说明夷方将兵分三路,主路边退边战,不断诱我军深入,另两队潜入河谷埋伏,借机偷袭。”
“是吗?”纣王缓和了语气,“那依主之见,该如何破局?”
有戏!
笪玑努力回想有关伐夷的一切:“我们也分兵。主力攻城,将计就计,放松敌心。精兵绕后,不求歼敌,只求斩其酋首。”那表情,那语气,差点真以为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纣王沉默良久,笑道:“主与我所见略同。”
他来回看着手机:“只是主先前说此乃哑物,现又说此为神器示警,如此矛盾,实在有些令人费解。”费解一词,咬字极重。
正当笪玑想着该如何圆谎时,纣王却不再追究,转而道:“如此神物,主可赠与我?”
笪玑不敢直接拒绝,委婉道:“此物随缘,平日如顽石,王拿着,也只能作观赏罢。”
纣王表现得毫不介意:“无事,如此神物,顽石也好。”
都这样说了,笪玑只得作罢。
得到想要的东西后,纣王不再为难笪玑,上前一步朝众人宣告占卜结果。又因“天降异象”,士气大涨,此次祭祀传播甚广。
笪玑算是因祸得福。
她跟在纣王身后离开祭坛,被吩咐带回别院。
因着刚显示过“神通”,她的胆子又大起来,拦住纣王,询问自己可否在四处逛逛。
被拒绝。
“为何?”笪玑追问。
纣王觑了笪玑一眼,一本正经道:“战事在即,恐有细作潜入误伤主。若主不嫌弃,待我克夷归殷,亲自陪主游朝歌。”
“冠冕堂皇!”笪玑心想,面上却做出一副理解的表情,顺从地回了住处。
回房后,她立马翻出藏在榻下的残书。
没有变化!
她有些颓丧,瘫在榻上长叹一口气。她既不知道残书显字的规律,也从未见过书上说的什么玄鸟,那黄递来的丝帛也不知是何意味,现在更是连手机也没了,还被囚禁在这深宫别院,不知何时就人头落地。
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难道只能在此得过且过,苟且偷生了吗……
等等!
笪玑一个鲤鱼打挺,猛然回过味来。
刚在祭坛,纣王是想戳穿她伪神的身份,从而借机杀掉她吧。
只是恰巧手机响起,给了她钻空子的机会,之后也不知为何不再继续深究。
总不能是纣王信了她的胡诌吧。
纵观整个东征,商军无论是在武装还是在人员方面,都呈现压倒性的优势。只要夷方不改变以地势为优的伏击战,那么她提供的战术,就可以适用于整个东征。
看来,纣王有更深层次的考量。而她就算有“神”的身份也不一定安全,必须得趁早离开。
其他的,等性命无忧后再作考虑吧。
过几天纣王会领兵征讨东夷,归期少说一月,这便是她的机会。
在此之前,她只需老老实实地待在别院,减少存在感,降低纣王的警惕心。凭借她在众人心中的“威望”以及三寸不烂之舌,掌握士兵巡逻的规律,岂不简单。
待纣王回城,彼时她早已逃之夭夭。如果顺利,说不定还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到那时,谁还管这管那的。
“我可真是个天才!”笪玑仰头无声大笑。
“咳咳……”
太过得意,被口水呛住了。
她拍胸顺气,静静等着纣王出征。
*
是夜,万籁俱寂,玉宇澄清。
笪玑换上便服,背上行囊,就着月光,朝窗边摸去。她轻轻翻出窗,弓着背,猫着腰,贴着墙,蹑手蹑脚地来到先前沐浴的地方。
这地方冷清,还有颗古树,正好方便了笪玑。她找到树干,蓄力跳起,扒住树身,手脚并用,磨蹭向上,碰到墙头,五指用力,挂上墙沿。
她牢牢抱住墙身,下身一点一点往上挪。
终于,她稳稳地趴在了墙上。长呼一口气,任由四肢垂落,闭上眼,平复那即将冲出喉咙的心跳。
待彻底平稳,笪玑依旧抱着墙沿,咕蛹到墙角,双手吊着,跳了下去。
逃跑的过程很顺利。
现在,她只需要等清晨城门打开,随着第一批出城的人流出城即可。
再之后,一路向西,进入文王的地界,找个僻静的部落安身,也算是安稳顺遂了。
如此想着,很快熬到了早晨。
她从稻草堆里起身,胡乱扯了几缕头发挡脸,埋着头走在人群后面。
一步、两步……
城门近在咫尺。
“咕呜——”
一声长啸划破天际。
紧接着一身长三米,宽一米有余的巨型猫头鹰拦在笪玑跟前。
它铜体坚硬,翅膀上似有夔文,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笪玑向左一步,它也向左一步,笪玑向右,它也向右,非常有灵性。
笪玑急了:“你为何拦我?”一时间竟忘了动物如何能开口说话。
半晌,旁边有百姓认出此鸟,大喊道:“它是玄鸟!我在祭坛的壁画上见过!”
“这么说,它面前的人是神主?!”
“神主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天啊,神主保佑!神主保佑!”
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笪玑明白:她走不成了。
果然,她又回到了那座别院。只不过这次,玄鸟也跟着回来了。
它站在院外,一眨眼的功夫,竟变得与鸽子一般大小,昂首挺胸蹦进屋。
笪玑呆住,笪玑想通,笪玑愤怒。她硬着头皮上前打发走士兵,之后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她深吸一口气,睁眼怒视玄鸟:“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离开?我肯定你能说话,回答我!”边说边走近玄鸟,双手凶狠地拍在它两侧。
玄鸟却无所畏惧。它不紧不慢,低头理了理翅膀,才慢悠悠地摇身一变。
变成了残书!
嚯——
不等笪玑翻包确认,它又自动翻到空白页,缓缓显出一个问题:“你想回家吗?”
“我可以回去?!”笪玑震惊。
虽然她在现代是一个人在外地工作,跟家里也不亲。平时就过年回去一趟,还要被各种“吸血”,早早没了感情。
但如果能回去,她还是很想回去的,于是又道:“什么条件?”
“保证商朝灭亡。”
“什么!”
笪玑惊呼出声,惊动了门口的士兵:“主,你没事吧?”
说着就要往里冲,被笪玑阻止。
过了一会儿,见确实没什么事,才道:“主,贞人黄求见。”
来得可真是时候。
笪玑长叹,收好残书,唤黄进来。
黄堆着笑脸,满是庆幸:“幸得主无碍。”接着又一脸担忧,“主如何一身狼狈立在城门前?若不是有人认出玄鸟,恐被歹人伤害。待王凯旋,叫我如何与王交代?”
说着说着,竟差点哭出来。
笪玑赶忙上前安慰,顺便趁机甩锅:“没有没有,只是今早玄鸟莫名焦躁不已,故而载着我到了城门口。”说着,她也叹了口气,故作忧伤,“还好它没伤人,不然我怎对得起大家的敬爱。”
“这是为何?可是上天对祭品不满降下警告?它没伤着您吧?”黄听完,更是紧张了,边说边上前想要查看笪玑身上有无伤痕。
“诶诶……”笪玑立马起身阻拦,“无事,玄鸟不会伤我。”
闻言,黄重新坐下:“也是,玄鸟乃您的灵宠,自不会伤主,是我多虑了。”他摇摇头,自嘲道。
“说起来,如此庞然大物,我一路走来,怎的没瞧见它?”
笪玑在内心翻了一个白眼:“想必你已经听说了,玄鸟能变小,如今它飞出去找吃的去了。”
她才不信黄不知道玄鸟在一众士兵面前变小的事,不过是借此试探罢了。
而且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笪玑也看出来了,黄跟纣王不是一条心。
但她现在也无意纠结这些,她只想尽快把黄打发走,找玄鸟问清回家的细节。
“是我的疏忽,竟没为玄鸟准备吃食。”黄一脸自责。
“你无需多心,它自己能找吃的。”说完,笪玑露出疲惫的神情,“折腾了一宿,还劳您探望,实在惭愧。”
“哪里哪里,照顾主我分内之事。若主有个三长两短,我才是万死难辞其咎。既知主无碍,我也不多打扰您休息了,告退。”笪玑撵人的姿态十足,黄也识趣,起身告辞了。
黄一走,笪玑立马掏出残书,继续问起来:“为什么?商朝不是注定灭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