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我》柏银洲

4、Starry eyes

　　回到酒店后，蒋辰陷在枕头堆里挑选了几张抓拍，又用拍立得打印出来。蒋辰有些好奇，认识孟时淮五年了，总感觉这些年他一直有心事一直不开心。这小孩真是，有不开心也不讲……这样不是好习惯，得改。

　　“不喜欢父亲……？”蒋辰小声地重复，手指无意识拧动镜头，取景框不断聚焦虚焦。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在最无忧无虑的年纪的小孩看起来这样阴郁。

　　拍立得打印的照片慢慢显影，蒋辰看着有孟时淮背影的一张久久不能回神，转念又想到孟时淮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于是他拿起手机搜索“为什么crush会喜欢自己的味道”。很快他就找到想要的答案，“……因为对方的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MHC）基因和你不一样，代表你们后代的免疫基因更强。所以人类会本能被‘基因互补’的人的味道所吸引。觉得对方味道舒服是有潜在生物学的吸引力。”

　　嗯？被基因互补的人的味道代表有生物学的吸引力？那就是基因契合的意思了，打开app store鬼使神差般地下载了一款预测后代长相的软件。

　　上传完今天刚拍的合照，软件自动生成一张融合了两人特质的小宝宝脸，果然他和孟时淮的小孩就是很好看，完全忽略了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有小孩的客观事实。

　　有小孩之后肯定不能异国恋，蒋辰打开google maps开始盘算着之后两人要去哪里定居，瑞士不错，之后要去看看哪个城市最好。

　　思考半天，蒋辰觉得自己疯了，为了不闷死自己，他给朋友发去消息。

　　朋友们只知道他有喜欢的人，此前蒋辰也无意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斟酌措辞之后才发出消息，“猜我现在在哪？”

　　秦绍几乎是秒回：“有事就讲，不要卖关子。”

　　“我今天见到喜欢的人了。”

　　“？？？那个你暗恋五年的人？？？”

　　蒋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对就是他。”

　　“她来加拿大玩了？”

　　“没，我到美国看他了。”

　　“……”秦绍是真的很关心蒋辰的精神状态，“你去告白吗？”

　　“那还没有。跟未成年告白，我只是暗恋不是疯了。”拍立得还在打印照片，蒋辰将刚印出的照片在床上排列整齐等着影像变清晰。

　　这下子秦绍觉得蒋辰是真的疯了，“？？？未成年？？？”

　　“他才16岁，笑起来很可爱的。”

　　如果秦绍现在能照镜子的话，一定能看到自己眼睛冒着八卦的精光，“照片先发来！”他掐指一算，“合着你从初中就暗恋人家了？”

　　蒋辰发送一张孟时淮的背影照片，“初中怎么了，爱情从来不分年龄。”

　　秦绍无语极了，“喂你正常点，现在犯法你知道吗？”

　　蒋辰懒得否认解释，接着秦绍的话往下讲，“我知道，我就是太想他了才来的，不会做什么事情的，放心。”

　　“合理怀疑你会把人家吓跑。”

　　“？切，你又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行行行，隔着五大湖我都看见你脑袋上冒粉红泡了。”

　　蒋辰回了个表情包，心想秦绍也是个草履虫，发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女生。想到这里他有些无语，身边的人为什么都这样迟钝，他是捅了什么草履虫的窝了吗……

　　手机被扔到一边，蒋辰又翻身半倚在柔软的枕头堆里，安静注视照片里孟时淮的背影。这张照片拍得实在精彩，光影卡的恰到好处有些许逆光朦胧感。秋日阳光穿过孟时淮发丝，像是整个世界轻轻拥住他。

　　良久过后，他将照片收入护照夹。

　　……回到homestay后，孟时淮没有在客厅里多做停留，只和人打了声招呼便匆匆上楼回到卧室。他倚在门上像是累极了般双眼紧闭，踌躇片刻他才打开落地灯，暖黄色灯光下他半靠在单人沙发在日记本上提笔。

　　“时隔三年我终于又见到蒋辰，或许是命运让我们重逢吧，他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候一个样子。再次见面他总让我有种不真实感，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这辈子也无法靠近。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蒋辰。之前有人问过我是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我想我是相信命运的。

　　希望有朝一日，哪怕他知道了我对他的感情，也不要厌弃我离我而去，再也不理我。”

　　落下最后一笔后，孟时淮不停按动笔盖。愣神不知多久后，他将今天和蒋辰一起吃饭的收据小心翼翼贴到日记本中。如同从前一般，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收集着关于蒋辰的一切。

　　——

　　第二天蒋辰接孟时淮吃早餐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孟时淮顶着一头呆毛站在driveway旁。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领口卡在下颌，看起来懒散至极。蒋辰总觉得孟时淮有种奇怪的气质，外表看起来很柔软，可是总有一种淡漠的疏离感，让人无法靠近。

　　“等很久了吗？”

　　孟时淮压了压呆毛：“感觉得拿个帽子，这头发也太呆了。”

　　蒋辰下车后倚在车门上，看着孟时淮站在driveway mirror前摆弄头发：“不用帽子，呆毛蛮可爱的。”

　　“那好吧。”孟时淮无奈妥协，顶着呆毛爬上车，“等会早餐吃什么？”

　　“随便吃点吧，我刚刚看了一下开去曼哈顿要一个多小时。咱们要快点避开rush hour”

　　“行，那就m记drive through？那个快些。”孟时淮歪头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呆毛动来动去。

　　蒋辰真的觉得自己完蛋了，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孟时淮像小兔子，前天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喜欢兔子。

　　去纽约的路上，孟时淮蜷缩在副驾驶沉沉睡去，半张脸埋在毛衣领口。

　　高中生好像是需要多点睡眠，蒋辰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孟时淮睡得迷迷糊糊的脸。从前他只听闻美高想去ivy的话需要非常努力，睡眠GPA和社交的不可能三角，看来孟时淮是放弃了睡眠。说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这小孩想去哪里读书。蒋辰想着如果能把他拐来加拿大最好，不行的话自己就搬到孟时淮身边。总之不可以离太远。

　　车厢内孟时淮的味道在蒋辰鼻尖绕来绕去，似有若无。

　　蒋辰腹诽也不知道这小孩用什么洗发水，还蛮好闻的。他将车并入车流，清晨从康州出发去曼哈顿的路已经渐渐开始拥堵。他恨不得时间再慢一点，这样就可以和孟时淮单独相处更久，即使孟时淮在睡觉。

　　堵车间隙他侧头看着孟时淮的睡姿，忍不住笑出声来。谁在车上睡觉还要把自己缩成个团子啊，像个球似的。

　　此时此刻他真的满心满眼都是孟时淮，可惜当事人毫不知情还在呼呼大睡。如果这时候孟时淮睁开眼睛，一定能看到从他眼中满溢出来的爱。

　　蒋辰想着，对待这样喜欢的人，应该是要自己慢慢靠近，一步一步向对方走去。

　　车流再次挪动。

　　“笨蛋。”蒋辰轻叹。

　　2013年的曼哈顿不似Edmonton和小镇安静，更多的是繁华和纸醉金迷。而蒋辰和孟时淮，一拍脑袋决定去中央公园喂鸽子。

　　“真可惜homestay给我定了门禁，不然我们可以吃晚餐然后看看曼哈顿夜景再回去。”孟时淮撇撇嘴撒下一大把鸟食到湖边。

　　“没关系，下次来的时候再看。”蒋辰腹诽，哪有人把鸟食扔湖里喂鸽子的。

　　“可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孟时淮又撒下一大把鸟食。

　　嚯，一包鸟食两次见底。蒋辰将手搭到孟时淮肩上：“别不开心啦，回去的时候车给你开好不好？”

　　“那好吧，回去之前我要再吃个冰淇凌！”

　　蒋辰心想果然没有哪个男生能拒绝车，这小孩还挺好哄。

　　孟时淮都走远了，有伸着脖子问，“你要什么口味？”

　　“都行。”蒋辰无奈，这小孩也太好哄了吧。

　　等孟时淮捧着冰淇凌回到湖边的时候，蒋辰正举着相机在拍风景，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纽约的秋风轻轻掀起蒋辰的衣角，左耳钻石耳钉一束反光照入孟时淮眼底。孟时淮想上前去可又怕打扰他，遍在原地默默等着。踌躇半天，冰淇凌最终融化流到孟时淮手心，被迫结束了这场窥探。

　　“给，你的泡泡糖味。”他举起冰淇凌到蒋辰跟前。

　　可谁知蒋辰竟然一口咬上冰淇凌仿佛孟时淮在投喂他一般。

　　孟时淮嘴上不饶人但耳尖泛红，“懒死你算了，自己拿着吃！”

　　“刚刚举了半天相机手好酸的，小朋友能喂我吃一下吗？”

　　“不要。”

　　蒋辰有些不情愿的接过冰淇凌，太甜了。

　　孟时淮举着冰淇凌凑近，“蒋辰。”

　　“嗯？”

　　“不要倚老卖老。”

　　“我偏不。”蒋辰笑得十分恶劣，“你能拿我怎样啊？”

　　孟时淮白了他一眼懒得继续这个话题，“不过啊，为什么你只有左耳戴耳钉呢？”

　　“对啊，为什么呢？你猜猜看？”

　　“我猜不到，你快告诉我。”

　　面对央求，蒋辰抱着手臂又吃了一口冰淇淋，似笑非笑地答道，“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哇蒋辰你真的……别卖关子了。”

　　蒋辰吃完最后一口冰淇凌敲敲孟时淮的额头，“小朋友明天我就要回去加拿大了。”

　　“嗯。”孟时淮垂下眼睛。

　　情绪转变的太快，蒋辰忍不住想要逗逗孟时淮，“怎么，舍不得我啊？”

　　“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很快的，明年秋天我还会来看你的。”

　　或许是三年太久，孟时淮听到这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开心，盘算着再一个春夏秋冬就又能见面， “好，答应我的事情不许食言！”

　　“不会的，不会食言的，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