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我》柏银洲

5、圣诞再见面吧

　　蒋辰一直觉得孟时淮专心做事情的时候很酷，就比如在专心开车的时候，哪里像是刚拿到驾照的新司机。偶尔讲电话的时候孟时淮坐在书桌前和自己讨论further math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样的表情。

　　麦芽糖似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孟时淮忍不住开口问道，“蒋辰，我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

　　被抓包有些尴尬，蒋辰摸摸鼻尖，“你专心开车，怎么还有空看我。”

　　“你的目光真的很难忽略，是不是觉得哥哥我太帅了？”

　　“谁觉得你好看了，” 蒋辰傲娇不肯承认，“你少自恋了。”

　　“切。”孟时淮轻哼一声表示不信他的鬼话，他才不自恋呢。

　　一路向东走去路灯越来越稀疏，繁华街景随日落褪去，街道逐渐安静。

　　拐过几个街区后孟时淮将车速放缓，再过一个路口就要到分别的地方了，几年见一次真的太久太久，他鼻子一酸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好了，我快到地方了。”

　　下车后蒋辰对孟时淮张开双臂想要给他一个拥抱，眼见着小朋友双眼有些水汪汪的嘴角一个劲儿向下撇，像是要哭出来了般。

　　此时此刻孟时淮是真的很想很想搂住蒋辰的脖子，将脸埋入他的颈窝。可是为了隐藏自己暗无天日的感情，他还是像拥抱好朋友一样，轻轻拥抱了一下蒋辰。

　　他是那样喜欢蒋辰，即使是在这种心脏距离最近的时刻，也是一丁点儿破绽也不肯露出来。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握住蒋辰的手，不放蒋辰离开。

　　孟时淮吸了吸鼻子，贪婪的闻着蒋辰脖颈间的味道，又抱得更紧了些。本想拥抱一下就放开，可他根本无法浅尝辄止，破天荒地纵容自己任性了一次。

　　“乖，”蒋辰拍拍孟时淮后背，“马上就放圣诞假期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国内见。”

　　“我知道。”

　　“我们微信不是经常聊天吗，想我就发消息给我。”蒋辰迟疑片刻将放在孟时淮后背的手抚上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和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性格宁折不弯可头发却柔软的出奇，怕是全身上下唯一温软的部分了。

　　“我知道一个人在陌生国家读高中很难熬，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可是你有我啊，有什么不开心就讲给我听。”话音刚落蒋辰就感觉到孟时淮冰凉的鼻尖碰到他颈侧皮肤，随之而来的是闷闷的声音。

　　“蒋辰，你当时是不是也不开心？”

　　原来是因为这个不开心，蒋辰摸着孟时淮的头温柔安慰，“没事，都过去了。”

　　“可我当时都没陪着你，我难过。”

　　“你经常打电话给我，你还记得吗？每次跟你讲完电话我都好开心的。”说罢蒋辰双手搭在孟时淮肩上，定定地看着那双湿漉漉的杏眼，“你平时要好好吃饭，脸颊都凹进去了。”说着刮了一下孟时淮的鼻子，“好了快回去吧，等下homestay要打电话来催你了。”

　　“那好吧，等回国见！”孟时淮转身往homestay走，他不敢回头看，他怕一回头自己就不肯回去了，怕再多看一眼蒋辰就要立刻不顾一切去到他离他更近的地方。

　　孟时淮本以为可以经常聊天已经足够了，可当真的能每天见到蒋辰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渴望更多。他想要天天见到蒋辰，开心的不开心的只要能见面，都好。他想见蒋辰。他想自己大概是生来就爱蒋辰的，不然怎么会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心脏都漏跳一拍。

　　回到酒店后，蒋辰倚在书桌前，对着护照夹中与孟时淮的合影出神。

　　他还记得孟时淮头发的柔软触感，如果没记错的话，是水果味的洗发水。肯和他拥抱说明孟时淮并不排斥和他的肢体接触，喜欢他的味道应该是从心底里接受他的。

　　可是这小孩实在太迟钝了，蒋辰有点不明白，美高加高按理说应该区别不大，sophomore都不会flirting也太迟钝了吧。

　　蒋辰有些怀疑，孟时淮究竟是个不懂爱情的草履虫，还是他自始至终都认为两人只是好朋友仅此而已。可是蒋辰自以为表现的足够明显，哪里有朋友会做到这种程度的。

　　蒋辰扶着额头有些无奈，自己的恋爱课题该不会教草履虫长出情丝吧？

　　——

　　圣诞前最后一个学期，sophomore的生活忙里偷闲，每天放学后一堆事情。摄影课上孟时淮翻着手机中的照片走神，最后将蒋辰的照片设置成手机壁纸。孟时淮真心觉得这样看着自己心情好多了，一拿起手机喜欢的人就对着自己笑，感觉就算是起床要关闹钟的时候都不会有那么大的怨气了。

　　午餐时间在学校咖啡厅吃饭时，周楠照例在枫树下的角落找到孟时淮。周楠是这所学校唯二的中国人，所以两人自然亲近些，在异国他乡的日子也少一些孤独。午餐过后周楠摸起手机准备玩两把神庙逃亡，按下锁屏键之后赫然是一张闭着眼在微笑的男生的照片。翻过手机一看手机壳，她才发现不小心拿错成孟时淮的手机，于是好奇问道，“天啊，Lucas这是谁啊？”

　　孟时淮像是被戳穿心事般，嘴角挂着无法掩饰的笑意，“一个朋友，他很好看吧。”

　　“朋友？长得好看？当桌面壁纸？”

　　孟时淮看着纷纷落叶眼神失焦，感叹道，“周美女，这世界上谁能不喜欢美人啊……”

　　周楠意味深长的看了孟时淮一眼，感觉事情不简单，这哪里是喜欢美人，这分明是爱上美人。她一直以为孟时淮根本对爱情没有兴趣，谁都不喜欢。原来不是没有兴趣，是不喜欢这个小镇里的任何一个同龄人啊。

　　收起八卦心思周楠想起来有正事找孟时淮，“你先别犯花痴，等会calculus的quiz我要坐你旁边”

　　“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这学期选的是American History。”

　　“oh shift！没有你谁来拯救我的calculus！谁来curve我的GPA啊啊啊啊啊啊啊！”

　　“姐妹good luck，我这学期先跑了。Calculus实在太烧脑子了完全受不了。”

　　“算了不行的话我drop掉好了。感觉如果成绩不好的话，搞不好我GPA要炸。”

　　孟时淮眼神继续失焦，“不如换一门AP算了，还是GPA比较重要。”

　　“不过话说回来，前几天我在town centre看到你和一个男生一起吃饭来着。” 周楠眼中又亮起了八卦的精光，“是不是就是你手机壁纸那个人啊？”

　　“这都能被你发现。”孟时淮霎时有些心虚，“说！周美女你是不是跟踪我！”

　　周楠又按亮手机屏幕，仔细端详着，“看起来就像他，他到底是谁啊？”

　　孟时淮收回目光，“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ah，他也在美国读书吗？”

　　“没，他在加拿大。前几天趁着school holiday来找我玩。”

　　周楠一脸‘我懂’的看着孟时淮，“那你们的关系想必是相当的close了。”

　　“算是吧，”孟时淮顺手按亮手机屏幕，“上学期他还教我做further math的题来着。”

　　“啊……就是他啊……”周楠一副磕到了的表情看着孟时淮，“他教你做数学题啊？”

　　“嗯对啊。”

　　周楠戳戳孟时淮的上臂，“他还来找你玩啊？”

　　“对啊，怎么了？”孟时淮费解，怎么突然问他这么多问题。

　　“只有你们两个人出去玩啊？”

　　孟时淮一头雾水，蒋辰来见他的话，理所应当两个人单独出去玩，“对啊，我们还去New Haven和曼哈顿了。”

　　周楠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啊这样啊……”没想到真人cp就在身边，这下子可有的磕了。

　　“？你什么表情？”孟时淮看着身旁的人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内心一阵恶寒。“你今天不是有quiz吗，还不赶紧去calculus的教室？”

　　话音刚落，周楠就把桌上物品一股脑都塞进书包，“先走了，下次再聊！”

　　目送周楠离开后，迟钝草履虫开始回味刚刚的对话。两个人出去玩有什么稀奇，两个人出去玩而已……不对，两个人出去玩？Dating？？？

　　孟时淮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开始Google两个男生出去玩到底有什么意义。Reddit上面的答案五花八门，大部分都是关于怎样和crush flirting的帖子。虽然不知内容是真是假，但是措辞给了他这个草履虫致命一击。

　　原来有一些行为在别人眼里是情不自禁，是暧昧，是越界。看来他要再小心一点。对待蒋辰，即使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在无法确认对方喜欢自己的情况下暴露。

　　孟时淮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显然他高估了自己。

　　新term开始后生活又回到熟悉的忙碌，孟时淮还是感觉自己还是更适合理科一点。American history学得他是要疯了，记不住也背不过，只盼望着这个term快点结束，再不结束他就要疯了。

　　这个term结束后就是圣诞假期，他就可以飞回国，就可以见想见的人。

　　美高的生活与他想象中差距实在很大，根本没有没日没夜的party，那是公校才有的快活日子。私立学校的精英教育或许比中国的高中更累，真的要把孟时淮累没半条命，一个没有任何heritage的人想去自己的dream school简直难如登天。

　　孟时淮只好一分一秒的忍受，吃眼泪拌饭也忍，忍不下去也继续忍。

　　万一到时候蒋辰能看到他的光芒也耀眼呢？

　　如果努力的尽头是蒋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