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我》柏银洲

2、再次见面

　　2012年盛夏末尾，15岁这年孟时淮被送去国外读书。高中坐落于美东，是一个冬天会漫天飞雪的小镇。

　　康州小镇与Edmonton春秋天气极为相似，气温微凉，秋日枫叶在路旁铺成毯，阳光落在簌簌落下的火红色枫叶上，碎金似的。他走在放学路上总是忍不住分享这些落叶给蒋辰，也总是被缠着要他发自己的照片，就像几年前一样。

　　蒋辰总觉得这一年时间似乎特别难挨，他没办法常常回国，就算回国也不一定能见到孟时淮。幸好小朋友也在国外读书，本该能常常相见，可是自己在蹲该死的移民监，哪儿都去不了。

　　好不容易挨过一年，接过蹲没完没了的移民监的人变成了孟时淮。而蒋辰早已经更新完自己的国籍了，整个夏天他都在抻着脖子盼望快点收到新护照，护照是在夏天末尾收到了，可假期也过去了。翘掉week1的课也不要紧，可蒋辰转念一想，美高学生好像还没有这么自由。

　　电话倒是隔三差五就打一通，可哪里比得上见面。

　　查了康州的school holiday后，蒋辰直接订了秋假期间Edmonton经多伦多飞往纽约的机票。仔细想想其实已经快要三年没有见面，他都不知道孟时淮现在是什么样子。

　　三年在少年人眼里也许真的很长，其实风一吹就散了。

　　出发前一天他才发消息告诉孟时淮自己马上飞纽约的消息，就算孟时淮有其他计划蒋辰也有恃无恐，他知道孟时淮一定会等他的。

　　从飞机舷窗俯瞰纽约夜景，璀璨夺目，纸醉金迷，当真是钢筋混凝土的丛林。第二次来美国，一切都轻车熟路。蒋辰在机场取了车去往预定的酒店，繁华街景逐渐被高大枫树包围的隐秘乡村豪宅取代。

　　小镇的酒店选择实在太少，不得已蒋辰只好住在距离小镇开车15分钟的地方，庄园式酒店也不错。从房间望出去一片漆黑，暖黄色灯光落在床上，他控制不住开始想象孟时淮现在是什么样子。

　　这么久没见，人怕是要从小豆丁变成teen了。

　　想到这里蒋辰勾起嘴角，记得自己出国前最后一次见孟时淮的时候，他喝珍珠奶茶的时候像个小兔子，捧着杯子眼睛湿漉漉的。像小兔子的teen，蒋辰光是想一下都觉得可爱。

　　——

　　在约定时间之前，蒋辰就已经出现在孟时淮读书的小镇，把车停在约定餐厅的停车场，人躲在车内等着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说不紧张是假的。

　　快到约定时间时，果然一道熟悉的人影从车前经过，径直向餐厅走去。

　　蒋辰透过前挡风玻璃目光紧紧跟随，人抽条了些，头发也长了。

　　坐在车上好一会儿没有动作，他心心念念想见的人此时此刻就在餐厅里，近乡情更怯说的就是自己了吧，他自嘲般扯扯嘴角。

　　锁车走去餐厅，手搭在门上深吸一口气，蒋辰推开门。

　　踏进餐厅的刹那孟时淮就看到蒋辰了，他穿了一件简约到不能再简约的牛仔外套，人好像变了很多，可依然是记忆中的温柔模样。蒋辰绕过人群向孟时淮走来，样貌越来越清晰，孟时淮只觉得耳畔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心脏翻江倒海般跳动着。

　　他想过很多遍久别重逢应该是怎样的光景，想过不知多少次再见面要说什么，可真见到蒋辰本人，千言万语似乎都显得有些多余。

　　“蒋辰，好久不见。”

　　蒋辰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眼底带了笑意， “小朋友，好久不见啊。”

　　长久对望，相视无言。

　　视线落在孟时淮身上，蒋辰此时此刻真的很想上前拥抱住他。小朋友的声音变低沉了许多，看起来也不似上次见面那样阴郁，似乎是有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明亮。跟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没有丝毫偏差，还是那么漂亮。

　　最后还是孟时淮不习惯被长久注视，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问蒋辰，“怎么这么突然就过来美国了？”

　　“好渴。”蒋辰拿起孟时淮面前的瓶装水喝了几口，看来小朋友平常不怎么讲中文，讲话都是英文语序了，“来看枫叶。”

　　枫叶国的枫叶应该比美国的更美一些吧，孟时淮有些疑惑，“赏枫叶？”

　　“顺便来看看你。”蒋辰将水推回孟时淮面前。

　　孟时淮随手拿起那瓶水喝了几口，“那明天去New Haven去看枫叶？”

　　连他喝过的水都可以直接拿过来喝，看样子孟时淮是从心底里是从来不排斥他，是接纳他的，“New Haven好啊，你微信设置的地区不就是New Haven。”

　　孟时淮差点跳起来：“！！竟然被你发现了！我是真的好喜欢那里！”

　　蒋辰有些不屑，他天天翻孟时淮朋友圈都要翻烂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孟时淮喜欢New Haven，“我还带了相机来准备拍照呢。”

　　“对哦，我记得你很喜欢摄影来着，之前不是还分享过你自己拍的昙花一现的视频来着。”

　　蒋辰轻轻敲了一下孟时淮的额头，他佯装生气假装责怪道，“亏你还记得，这么久不见想不想我？”

　　“想想想！你天天陪我聊天，一天不跟你讲话我都想你！”

　　“这样才对，都怪你天天问我further math搞得我大半夜还要教你做题。”

　　见蒋辰又在口是心非，孟时淮只好敷衍过去，“你最好了！如果不是你看到我朋友圈吐槽救我于水火，我quiz肯定要挂。”

　　“也是，我那么爱你，几道题算什么呀？”

　　“……”这人怎么顺杆儿爬啊。

　　蒋辰边翻菜单边问，“小朋友想吃什么？”

　　孟时淮趴在桌上将下巴搁在手臂上，直勾勾的盯着蒋辰看，他不禁感叹这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见孟时淮趴在桌上放空完全呆住，蒋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回神，想吃什么。”

　　“……点你爱吃的，我都可以的。”

　　“喜欢吃steak吗？”蒋辰试探着问问，他记得孟时淮不喜欢做选择的，便又问道，“不喜欢的话pasta呢？”

　　“就steak吧，我要well done的。”

　　“行，”他合上菜单，“这么多年了，还是只爱吃well done的啊？”

　　“山猪吃不了细糠，我品不来medium rare饶了我吧。”

　　这间不起眼的小店上菜速度比蒋辰想象中倒是快不少，没等多久菜品就都上齐全了。

　　看着眼前的人被well done牛排塞满嘴巴用力咀嚼的样子，蒋辰觉得大事不妙，原来看喜欢的人真的会觉得像小动物。像兔子，真的像兔子。

　　“你吃慢点，不着急的。”看样子没吃早饭。

　　“我太饿了，homestay每天只给我吃cereal和冰牛奶。”

　　蒋辰伸手捏捏孟时淮的脸颊，但跟呗没有多少肉能捏得起来，“是瘦了不少。这位同学你的脸颊肉呢？”

　　“正在摄入中……”

　　看来这小孩不怎么会照顾自己，蒋辰叹了口气，没办法美国这种美食荒漠是这样子的，“那你平常自己买点好吃的嘛。”

　　“你知道我最烦这些了。”孟时淮叉起一块肉，咬牙切齿道，“这个镇子一家中餐馆都没有，一家都没有！”说完他又低下头切牛排。

　　“原来是没有想吃的饭啊。”蒋辰伸手帮孟时淮把快垂到盘中的额前碎发撩开，“那我明天带你去吃想吃的好不好？”

　　果然最面的人眼前一亮，“那我要吃Yale旁边的那家超级大大大pizza！”

　　“行啊，都带你去。”语气无比宠溺。

　　结束用餐后时间还早，蒋辰这才有时间环顾这座人口只有几千人的小镇。小镇坐落在几乎是康州最富裕的地区内，没有繁华的购物中心，生活安静平和极了。遗憾的是小镇中心极小，没什么地方可以逛，只有两家不大的超市。

　　蒋辰逛了两家超市和旁边的加油站后满头黑线，不禁发问，“你平时周末就来这里玩吗？”

　　“去年确实会来这里，今年就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了？”

　　孟时淮从卡包里抽出驾照递给蒋辰看，“因为我到了能开车的年龄，终于长出了腿。”

　　“我就说谁能忍得了每周末来这里，想想都要闷死了。”

　　“我啊……”孟时淮指着自己鼻子叹了口气，“我还不能回国，不然移民监蹲不够。”

　　“小朋友太辛苦。”蒋辰皱着眉头，“明天带你秋游去。”

　　“而且还有门禁要我必须五点之前回去。”孟时淮抬手看了看表，“还有一小时我就又要回去吃cereal加冰牛奶了。”

　　“我送你回去吧，刚好看看这个小镇其他地方。”

　　汽车行驶在乡间公路，带起路边堆积的枫叶。蒋辰开车绕着小镇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快五点的时候才将孟时淮送回到homestay门口。住宅入口车道很长，建筑隐秘在高大枫树之后，蒋辰看得不甚清晰。

　　他见孟时淮不停叹气，便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快回去吧，明早我还来接你呢。”好软的头发！兔子毛也是软软的，这下他觉得孟时淮更像小兔子了。

　　“明早几点pickup我？”

　　“九点？我觉得还是要避开rush hour比较好。”

　　孟时淮垂眼思考片刻，“也对，顺便去买个早餐时间刚好。”

　　“快回去吧不然homestay要催你了。”蒋辰按下卡扣帮孟时淮解开安全带，“明早见。”

　　“开车回去注意安全！”说着孟时淮跳下车往林间别墅方向走，边走边挥手，直到枫树遮住他的视线还在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