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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我的心跳也 ...

  •   咚……咚……咚……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他松开我的嘴唇,但没有松开我的人。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像两根拧在一起的丝线,分不开,也不想分开。
      “排骨糊了。”
      他说,声音沙哑。
      “糊了就糊了。”
      “你不是不喜欢吃糊的?”
      “你做的,糊的也好吃。”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鼻梁上出现了细小的纹路,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那个笑容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在墨尔本的厨房里,他第一次做红烧排骨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那时候他还不怎么会做饭,排骨炖得太久,肉都从骨头上掉下来了。我说
      “没关系,好吃”
      ,他说“真的吗”,我说“真的”,他就这样笑了。
      五年后,同一个厨房,同一个人,同一个笑容。
      “黎珩。”
      “嗯。”
      “你笑起来的眼睛,像月牙。”
      “你笑起来的眼睛,也像月牙。”
      “那我们就是两个月牙。”
      “嗯。两个月牙,凑成一个圆。”
      他转过身,去处理那锅快要糊掉的排骨。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火关小,把排骨从锅里盛出来,把焦掉的部分仔细地挑掉。他的动作很认真,认真到有点笨拙,像一个在修复珍贵文物的工匠,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什么。
      我把头靠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
      排骨的香味,洗衣液的味道,他的体温,他的心跳。所有的感官都告诉我同一个事实——我在这里,他在我身边,我们在一起。
      锅里的排骨救回来了,没有全糊,只是锅底焦了一层。他把好的部分挑出来装盘,又把青菜炒了,把汤热了。四菜一汤,和墨尔本的那个晚上一样,只是少了清蒸鲈鱼,多了红烧排骨。
      我们面对面坐着,黄色的窗帘在窗外轻轻晃动,白色的小碎花在灯光下像活了一样。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我给他盛了一碗汤。
      “黎珩。”
      “嗯。”
      “以后我们吵架了怎么办?”
      “不会吵架。”
      “万一呢?”
      “万一吵架了,”
      他说,
      “我先道歉。”
      “凭什么你先道歉?”
      “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
      他说,
      “道歉不会让我少一块肉,但不道歉会让你多难过一分钟。一分钟都不行。”
      我看着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脸很柔和,不像在外面那么冷峻。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被什么东西照亮的,是从里面发出来的,暖暖的,柔柔的,像墨尔本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那如果我做错了呢?”
      “你不会有错。”
      “万一呢?”
      “你没有万一。”
      他说,
      “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对的。不是因为你是真理,是因为你是你。你做的事,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一定理解,但我相信。”
      我想反驳,想说这不公平,想说我也会犯错,也想道歉,也想让他知道我不是完美的。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告诉我——他知道我不完美,他知道我会犯错,他知道我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他不在乎。他爱我不是因为我完美,是因为我是陆筱筱。
      吃过晚饭,他洗碗,我擦盘子。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偶尔的肩膀触碰。擦完最后一个盘子,他把碗柜的门关上,转过身,看着我。
      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像某种缓慢的、永不停歇的计时器。
      “筱筱。”
      “嗯。”
      “今天晚上,我想抱着你睡。”
      我看着他。
      “你想多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
      “就是想抱着你睡。你在我怀里,我睡得好一些。这周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失眠。沙发太短,床太大,你不在,哪里都不对。”
      我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好。”
      我说。
      他关了厨房的灯。
      我关了客厅的灯。
      只有玄关的一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走廊照得朦朦胧胧的,像一个还没醒来的梦。他走在我前面,我走在他后面,他的手牵着我的手,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像两个正在靠近的人。
      卧室的门开着。窗帘已经拉上了,黄色的棉麻布料把路灯的光过滤成了温暖的琥珀色,整个房间像浸在一杯蜂蜜水里,甜甜的,黏黏的,时间都变慢了。
      他松开我的手,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一角。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过来。”
      他说。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伸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不是急切的,是慢慢的,像在拆一份等了很久的礼物,舍不得拆太快,怕拆完了就没有了。白衬衫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的身体我见过,但没有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过。他的肩膀很宽,锁骨很深,胸口的线条利落而干净。但他的身体上有很多痕迹——左臂上那几道浅浅的疤痕,是五年前在海里救人时被礁石划的;右手虎口有一小块烫伤的印记,是学做饭的时候被油溅的;心脏的位置有一颗很小的痣,深褐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痣。
      “这是什么?”
      我问。
      “痣。”
      他说,
      “从小就有的。”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因为你以前没这么仔细地看过我。”
      “我现在在仔细看。”
      “嗯。你在看。”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C弦被缓缓拉动。他的心跳在我的指尖下跳动着,咚咚咚的,很快,很强,像是要把胸腔撞开。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不是那种灼热的、要把人烧成灰烬的火,而是那种温暖的、持续的、像壁炉里燃烧的木柴一样的火。不烈,但很持久。可以烧一整夜,可以烧一辈子。
      “黎珩。”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紧张什么?”
      “紧张你会听见我的心跳。”
      他说,
      “太快了,像个毛头小子。”
      “我已经听见了。”
      “那你不紧张吗?”
      “不紧张。”
      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的心跳也很快。”
      我拉起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口,
      “你听。”
      他的手贴在我的胸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进来,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动,但他的手掌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热,热到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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