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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不是你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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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晚饭，最后是在家里吃的。
从饭店出来之后，黎珩没有问我“想吃什么”，直接把车开到了超市。他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他拿排骨，我拿葱姜蒜；他拿番茄，我拿鸡蛋；他拿酸奶，我拿冰淇淋。购物车从空到满，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全程没有一句对话，只有商品放进车里的声音、轮子滚动的声音、超市广播里循环播放的促销信息。
回到家，他开始做饭。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像五年前一样。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得有点歪——那个蝴蝶结是我早上系的，一整天没散。他的动作比平时快，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赛跑。锅里的油已经热了，他把姜片和蒜瓣丢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炸开，弥漫了整个厨房。
“黎珩。”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他说，
“你说‘正确的事就是正确的事’。说得很好。我很想鼓掌，但手里拿着锅铲。”
我笑了一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正在翻炒锅里的排骨，糖色裹在肉上，油亮亮的，像琥珀。我伸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他的背很宽，很暖，心跳从脊椎传过来，咚咚咚的，像一面鼓。
“黎珩。”
“嗯。”
“今天在饭店的时候，你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怕你害怕。”
“我没怕。”
“我知道。”
“但你怕了。”
他没有说话。锅铲在锅里翻炒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他的手慢了，但他的心跳没有慢——隔着衣服和皮肤和肌肉和骨骼，我听见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我怕。”
他说，声音很低，
“怕你怕他。怕他说的话会让你动摇。怕你再一次觉得，保护我比保护自己更重要。怕你为了我，又做出什么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
“我不会了。”
“我知道你不会了。”
他说，
“但我还是会怕。因为五年前的事，在我这里过不去。它不是一道疤，是伤口。看起来好了，但阴天还是会疼。”
我转过他的身体，让他面对着我。他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褐色的糖色，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灶台上，像一个个小小的感叹号。
“黎珩，你看着我。”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
“五年前的事，不是你的错。”
我说，
“你一直觉得是你没有保护好我，但真相是，我根本不给你保护我的机会。我把你推开了，推得远远的，远到你看不见我，远到你想保护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那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傻了。我以为一个人扛才是坚强，后来才知道，真正的坚强是敢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你现在让我看见了。”
他说。
“嗯。现在让你看见了。”
“你的脆弱、你的害怕、你的眼泪，都让我看见了。”
“嗯。”
“那你也可以看见我的。”
他说，声音有些哑，
“我的脆弱、我的害怕、我的眼泪，你也都可以看见。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强，我也会怕，也会难过，也会在半夜醒来，确认你还在不在。”
锅里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模糊了我们的脸。灶台上的糖色一滴一滴地凝固，变成了深褐色的、小小的圆点。他手里的锅铲慢慢地放下来，靠在锅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锅铲放下了。
他的手空出来了。
他伸出手，捧住了我的脸。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指腹有薄薄的茧，粗糙的，温热的。他的拇指在我的颧骨上轻轻划过，像在描摹一幅地图——我的眉骨、我的鼻梁、我的嘴唇、我的下巴。每一条线他都描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确认，确认这张脸是真的，不是他幻想出来的，不是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醒来就消失的那种。
“陆筱筱。”
他叫我的全名，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C弦。
“嗯。”
“我想亲你。”
“你以前亲我的时候，从来不问。”
“以前你记得我。”
他说，
“现在你也记得我，但我想问。因为以前的我以为来日方长，现在的我知道，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你能站在这里，你能记得我，你能让我这样看着你，每一秒都是礼物。送礼物的人，要先问收礼物的人愿不愿意收。”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红眼睛，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他捧着我脸的、微微颤抖的手指。
“我愿意收。”
我说，
“每一秒都愿意。”
他低下头。
我们的嘴唇之间只剩下一厘米的距离。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排骨的香味和一点点咖啡的苦。他的睫毛在我的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筱筱。”
“嗯。”
“我爱你。”
然后他吻了我。
不是以前那种蜻蜓点水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吻。是真正的、完整的、毫无保留的吻。他的嘴唇贴着我的嘴唇，不是贴着，是贴着之后还在往里——不是用力，是深入。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不是大口大口地喝，是把整个人都沉进去，让水没过头发、没过眼睛、没过嘴巴、没过鼻子，让每一寸皮肤都感受到水的存在。
他的吻很深，很慢，很有耐心。他含住我的唇，轻轻地吮。他的舌头描着我的唇形，从左边到右边，从上到下，像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我的手抓着他腰侧的衬衫，把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从头皮传进来，像一束光，从头顶照到脚底，把我整个人都照亮了。
锅里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白，模糊了整个厨房。但我们没有松开，没有人去关火，没有人去看锅。锅可以糊，排骨可以焦，但这一个吻不能停。因为这一刻我们等了五年。五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吻——在深夜的公寓里，在墨尔本的海边，在北京的路灯下，在她小区的楼下。想象了无数次，排练了无数次，但每一次想象都不及真实的一秒。因为真实是有温度的，有气味的，有心跳的。他的心跳贴着我的心跳，两个人的节奏不一样，但慢慢地、慢慢地，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条海，节奏变得一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