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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材料我会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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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敢面对的不是真相,是你。”
我说,
“你让他们害怕,所以他们不敢反抗。但我不怕你,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我的记忆、我的爱情、我和母亲的关系,都被你毁掉了。你还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我的命?”
空气凝固了。包间里的水晶吊灯在头顶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红木桌面上,像一滴滴凝固的血。服务员进来倒茶,看见我们的表情,手一抖,茶水洒了一点在桌布上,她赶紧道歉,匆匆退了出去。
黎正业看着我,很久很久。
“你恨我。”
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不。”
我说,
“我不恨你。恨你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了。我只是想让真相大白,让该负责的人负责。你做过的事,应该承担后果。你毁掉的那些东西,我不奢望能修复,但至少不能再让更多的人被你毁掉。”
黎正业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酒,放下,咂了咂嘴,像在品味一种很复杂、很难描述的味道。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他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没有回答。
“我最羡慕你年轻。”
他说,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对错很重要,黑白很分明,真相一定要大白。老了才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大部分是灰色。你以为你做的是正确的事,但正确的事往往会伤害到不该伤害的人。你交出了那些材料,我坐牢了,你母亲也坐牢了。你父亲会怎么想?他知道了真相,会怎么看你?他的命是用你的前途换来的,他知道了这件事,还活得下去吗?”
那些话像一把一把的刀,一刀一刀地扎进我的胸口。我知道他在用这些话动摇我,他知道我的弱点在哪里,知道我害怕什么。他是在谈判,不是在忏悔。但我还是被扎到了,因为我确实害怕那些事——害怕我父亲知道真相,害怕他承受不了,害怕我做的一切到头来只是让更多人受伤。
桌子下面,黎珩握紧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很稳,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二叔。”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说这个世界是灰色的,我不同意。有些事是黑的,有些事是白的。你当年陷害陆铭远,是黑的。你威胁筱筱,是黑的。你差点害死她,也是黑的。这些事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变成灰色,它们永远都是黑的。”
“你说了这么多,不是在替筱筱考虑,你是在替自己考虑。你怕那些材料交出去,你怕坐牢,你怕你打拼了一辈子的东西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你怕的这些东西,筱筱五年前就经历过了。她失去了一切——记忆、爱情、五年的时间。你只是将要失去一些身外之物,她已经失去了她自己。”
“所以你不用拿那些话来吓她。她不怕你了,我也不怕你。”
黎正业看着黎珩,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欣赏,是无奈,是一个老人看着年轻人终于长成了他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既欣慰又不甘。
“你长大了。”
他对黎珩说,
“你爷爷要是还在,会很高兴。”
“我爷爷在也不会高兴。”
黎珩说,
“他当年把你赶出公司的时候,就知道你会走到这一步。他给了你机会,你没有珍惜。”
黎正业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是被人揭开了旧伤疤之后的疼痛。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好。”
他说,
“很好。你们都很厉害。我一个人说不过你们两个。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材料,不是只有你们有。我也有。我手里的东西,如果交出去,你们也不会好过。黎氏集团会被调查,股价会暴跌,股东会撤资,你们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黎氏集团将止步在你手里,你得起你爷爷吗?”
“所以,我们来做一个交易。你们把材料给我,我把材料给你们。我们谁也不交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的和我母亲说的一模一样。同样的措辞,同样的逻辑,同样的交易。他们用的是同一套话术,也许因为他们是一类人——都犯过错,都想掩盖,都不愿承担后果。
黎珩迅速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微微点了一点头,桌子下面,他握我的手,更紧了。
“不做交易。”
我说。
黎正业看着我。
“不做交易。”
我又说了一遍,
“材料我会交给警方。你手里的那些,你想交就交,不想交就不交。但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威胁我、怎么吓我、怎么说那些让我害怕的话,我都会交。因为这是正确的事。不管这个世界是黑的、白的还是灰色的,正确的事就是正确的事。”
我站起来。
“这顿饭,谢谢你。但我们吃不下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黎珩跟在我身后,他的手始终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黎正业。”
“什么?”
“你问我恨不恨你。我说不恨。但我想告诉你,你毁掉的那些东西,我不会让你白白毁掉。我会把它们重新建起来——我的记忆,我的爱情,我和我母亲的关系,能重建的重建,不能重建的就新建。你不会再有机会毁掉它们了。”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水晶吊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投下明亮的光。我的步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黎珩跟在我旁边,他的手始终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走到大厅的时候,服务员在门口鞠躬,说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我没有看她们,直接走出了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八月特有的热和湿,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我站在饭店门口,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累了,是那些被压住的情绪终于涌上来了——害怕、紧张、愤怒、委屈,所有的东西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汤,顶开了锅盖,怎么都压不住。
黎珩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没有碰我。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挡住了我身后的风。
“我做到了。”
我说,声音闷在胸腔里,听起来不像自己的声音。
“嗯。”
“我没有怕他。”
“嗯。”
“我也没有哭。”
“嗯。”
“但我现在想哭了。”
“那就哭。”
他说,
“哭完了我帮你擦眼泪。”
我哭了。站在那家老饭店的门口,在八月的热风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弯着腰,哭得像个孩子。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闷闷的、喉咙里发出声音的哭法。眼泪流了很多,流到下巴,滴在地上,很快就蒸发了,看不出痕迹。
他站在我旁边,手放在我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