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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起风波》 豪门晚宴暗 ...


  •   暮色缓缓浸染天际,傍晚时分,宋瑾言驱车回到宋家老宅。他将黑色轿车稳稳停入专属车位,指尖搭在车门把手上轻轻一按,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响,车门向外敞开。他长腿迈落地面,身姿挺拔修长,径直朝着别墅雕花大门走去。
      守门保安一眼便认出了来人,连忙快步上前,腰身恭谨地深深鞠躬,语气毕恭毕敬:“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子已经在客厅里面等候您许久了。”
      宋瑾言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神情,淡漠地微微颔首,一言不发,抬步径直穿过玄关长廊走入别墅内部。开阔奢华的客厅正中央的红木沙发上,端坐着神情肃穆的宋家家主,正是宋瑾言的祖父宋洲。

      宋瑾言步履沉稳,走到宽大的实木长桌前站定,脚下步伐顿住,他缓缓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地对上宋老爷子的视线。宋洲察觉到晚辈投来的目光,也徐徐抬起布满岁月沟壑的面庞,目光沉沉地望向自己的孙儿。

      宋老爷子眉头不悦地紧紧拧起,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意开口质问:“怎么?你一踏进家门,就摆着这么一张冷冰冰的脸对着我?难不成是我哪里招惹到你了?”

      宋瑾言脊背挺直,神色从容不迫,不卑不亢地迎上长辈的目光,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无比:“宴会我可以遵照您的意愿出席,这算是我给您的情面。但还请您不要再妄图触碰我的底线,即便是您,也绝对不行。”

      宋老爷子闻言,鼻腔里重重溢出一声冷硬的冷哼,苍老的手掌紧紧攥住乌木拐杖,语气恨铁不成钢:“我所做的一切,哪一桩不是为了你好?宋瑾言,难不成你去京南高中担任客座教授之后,就已经忘本,连自己的姓氏都记不清了?”

      他情绪越发激动,握着拐杖的手不住颤抖,杖头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笃笃的声响衬出他满心焦躁。
      “我处处为你筹谋,你今年已经二十五岁,早就不再是年少懵懂的年纪!究竟还要打算拖延到什么时候才肯成婚?你执意不肯成家,宋家绵延世代的香火,又该依靠何人接续!”

      宋瑾言呼吸平稳,心境没有半分波澜,语调依旧冷静自持:“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明确表态,我奉行不婚主义,终生不会娶妻,婚姻是我绝不可能退让的底线。”
      “至于延续家族香火这件事,还请爷爷不要再多加设想,我这辈子,都绝无可能妥协。”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半秒,旋即转身,步伐干脆利落地迈步走向二楼楼梯。
      宋洲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整张苍老的面孔涨成青绿色,扬声气急败坏地高声呵斥:“宋瑾言!你是打算活活气死我才甘心吗!”

      场景一转,另一边的小公寓内,周燃正伏案低头,指尖捏着计算器,专心致志地逐项清点手头账目。谢星越则坐在另一侧书桌前,握着钢笔埋首伏案,埋头书写课业习题。
      半晌过后,周燃总算核算完毕,将计算器与账单一并轻轻搁在桌面,身子一转,快步走到谢星越身侧,抬起右手,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两下。
      “这一次咱们的收益比上一回要可观不少,势头很不错。”周燃语气放松,带着几分关切打量着好友,“还在为白天那件事耿耿于怀闹脾气吗?其实也不至于这般郁结在心,对方主动致歉,顺势接下台阶,这件事也就翻篇了,何必气闷到现在?”

      谢星越笔尖一顿,将钢笔平放在作业本之上,缓缓抬起头,眉眼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冷意,说话的语调也带着几分疏离寒凉:“道歉?我凭什么要等着他的歉意?更何况,我从头到尾,根本就不需要他宋瑾言的道歉。”
      周燃无奈地左右摇了摇头,清楚自家好友性子执拗倔强,旁人再多规劝也难以撼动他的想法。他心知继续劝解只会徒惹好友心烦,索性不再多言插手。
      “行吧,这件事如何抉择处置全凭你自己心意,我不再多嘴干预。”周燃抬手拍了拍谢星越的肩头,语气真挚恳切,“只是你千万记住,无论往后遭遇任何委屈麻烦,都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万万不要凡事全部一个人默默硬扛,我们是最要好的兄弟。”

      谢星越神色平和,轻轻颔首应声:“我心里都清楚。你继续忙着对账吧,我先出去一趟,到外头随便走走散散心。”
      周燃应声应允,目送谢星越走入里间,自己转身踏出公寓门外。他舒展双臂,大幅度伸了一个慵懒的懒腰,仰面抬头望向澄澈晴空。和煦暖融融的日光倾洒而下,温柔包裹住周身,让人浑身筋骨都舒畅松弛。周燃惬意地阖上双眼,任由暖阳铺洒在面颊,低声喟叹:“这般阳光,实在太舒服了……”

      惬意的感慨话音方才落地,一大片浓郁的黑影忽然自上而下笼罩下来,完完全全遮蔽了落在他身上的阳光。周遭骤然失去暖意,光线瞬间暗沉。
      周燃心头莫名升起一阵怪异的违和感,他猛地蹙起眉头,倏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左右扭转脖颈张望,周遭视野里全然寻不到半缕阳光。他满心困惑,暗自诧异:天色怎么会突兀之间就暗下来了?

      不对劲的预感愈发浓烈,他骤然抬眸朝上望去,猝不及防撞入一双冷冽绝尘、容貌极致惊艳的眼眸之中。
      周燃瞳孔骤然紧缩,失声惊呼:“宋瑾言?!”

      他整个人吓得身形微微一颤,心底满是震惊。那位身居高位、在高校受人尊崇的宋教授,怎么会专程登门跑到这种普通小公寓来?慌乱之下,周燃神经紧绷,脱口而出的话语都开始颠三倒四:“宋……宋教授,您突然前来此地是有什么要事吩咐吗?我的课业作业全部都已经按时完成了,绝对没有偷懒拖沓,我可以发誓,千万不要责罚我!”

      极度紧张之下,他连自己课业进度都毫无保留地脱口而出。也说不清究竟是周燃胆子太大,还是素来性情冷淡的宋瑾言,待人处事本就包容宽和。
      宋瑾言静静伫立在逆光之中,听着他语无伦次的慌乱说辞,脸上依旧没浮现出半分多余情绪,语气清淡平缓:“我此番前来,并非为了课业责罚一事。”

      高悬在心口的紧张瞬间消散一空,周燃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随即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疑惑,他微微偏头发问:“那教授您专程过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宋瑾言目光平静无波,直白道出此行目的:“我专程过来找人。”
      听闻此言,周燃神情重新归于镇定,抱着双臂挑眉问道:“找人?不知究竟是哪位人物,能劳烦宋教授大老远特地登门造访?”

      “谢星越,他是否身处此处?”宋瑾言语调平平淡淡,开门见山。
      周燃在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浑身一怔,紧跟着眼底迅速浮现出警惕戒备,周身气场瞬间冷硬下来,目光牢牢锁在来人身上:“您找他,目的是什么?”
      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回绝之意:“谢星越眼下不方便接待任何访客,还请您原路折返。”

      “我和他尚有重要事宜需要当面商议,我必须要亲自见到他本人。”宋瑾言往前半步,意欲向内迈步。
      周燃当即快步上前,横身抬手直接将他前路拦住,面上神情一片漠然:“我刚刚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他现下不愿意见您。宋教授,倘若您执意要强闯硬来,那就休怪我周燃,对您不讲情面了。”
      谢星越恰好从屋内迈步走出来,目光下意识先落向站在庭院里的周燃,视线余光一扫,猝不及防定格在另一道挺拔身形上,话音微微一顿,语调带着几分错愕:“周燃,还有……宋瑾言?”

      方才还松弛平淡的神情骤然尽数敛去,他眉眼倏地覆上一层凛冽寒冰,整张面孔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周身气压冷得逼人。
      宋瑾言捕捉到谢星越现身的刹那,缓缓抬起修长脖颈,目光牢牢对上对方。趁着周燃怔忪失神、阻拦动作迟滞的空隙,他步伐沉稳,不急不缓地径直朝着谢星越的方向走了过去。

      周燃脚步刚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正要伸手上前阻拦,念头飞快一转:若是强硬拦阻,只会让两人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事情闹得越发无法收场。他紧攥的手掌缓缓松开,硬生生顿住了向前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宋瑾言一步步走到谢星越的正前方。

      谢星越脊背绷得笔直,漆黑的眼眸死死凝着眼前的男人,视线锐利又带着抵触,分毫没有退让躲闪。宋瑾言脚步稳稳停下,与他面对面而立,语气平静无波,率先开口打破僵持:“你不必用这般带着敌意的眼神盯着我。我今天专程登门,一来是郑重向你致歉,二来,还有一桩事情,想要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谢星越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掀起不小的波澜,面上浮现出明显的怔忡错愕。他暗自思忖:这个人专程过来,先是要给自己道歉,紧接着还有事相求?分明是一早便谋划周全、有备而来。他压下纷乱心绪,眉峰微挑,出声发问:“哦?是什么事,你不妨直说。”

      宋瑾言目光沉静地凝着他,语气诚恳又坦然:“对不起,先前是我处事不妥,一时失言,随口提出赠予钱财,将你视作需要怜悯的可怜人,这件事确实是我的过错。今日登门,除了致歉,我确实另有要事相托。”

      他微微停顿片刻,条理清晰地继续说明来意:“宋家会在三天之后,专门为南家千金南桉,举办一场归国欢迎仪式晚宴。整场宴会有着硬性规矩,所有入场宾客都必须结伴、携带搭档一同进场。我翻遍周遭人脉,实在找不到合适人选,思虑再三,最终想到了你。”

      “我希望届时,你可以以我的搭档身份,陪同我一起出席晚宴,仅此一事,别无其他额外要求。”

      谢星越呆立在原地,心头满是难以置信。宋瑾言身为宋氏家族手握权柄的大少爷,家世显赫、容貌卓绝,城中数不清的名门子弟、豪门儿女都排着队想要攀附亲近他,如今他居然说找不到人选,偏偏找上自己来充当宴会搭档?
      谢星越心底忍不住泛起几分自嘲的腹诽:他是真把自己当成愚钝无脑的傻瓜,还是自始至终,都从来没有将自己当成心思敏锐的聪明人看待?

      谢星越抬眸,视线直直锁定宋瑾言,语调带着几分质疑:“让我充当你的宴会搭档,你是认真的,并非随口戏言?”
      宋瑾言神色没有半分动摇,郑重地轻轻颔首。谢星越左右思索权衡一番,内心默默掂量起这件事的利弊,倒觉得这桩邀约也并非全然不可接受。
      只是他素来不会白白替人出力做事,眼珠一转,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宋瑾言,直白坦率地开口:“事先说好,帮忙可以,我有相应报酬吗?无偿白白忙活的差事,我是绝对不会应允的。”

      宋瑾言静静注视着他分毫不见退让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动怒,心境反倒愈发从容平静。换做寻常骄矜跋扈的豪门少爷,被人这般直白索要酬劳,恐怕早就已经面露愠色、厉声发作。可他只是淡淡启唇,语气从容大度:“没问题,酬劳方面,任凭你随意开口提条件,我全部应允。”

      谢星越当即利落应下:“行,三天之后是吧,到时候记得亲自过来接我。”
      听闻答复,宋瑾言淡漠的唇角难得向上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弧度,低声应道:“好,三天之后,我会准时来接你。”

      谢星越仰头凝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那抹转瞬即逝的浅笑极具蛊惑力,迷人得让人心神震颤。这一抹笑意仿佛直直撞击进自己心底,让心绪无端变得纷乱别扭,浑身都透着不自在。他连忙别开视线,出声抗拒:“别用这种眼神笑着看我,我并不习惯。”

      宋瑾言闻言,即刻收敛起方才柔和的笑意,再度恢复一贯清冷平静的神色,淡淡开口:“既然你已经应允下来,那我便先行告辞,三日之后,我再来登门接你。”

      话音落下,他又深深看了谢星越一眼,旋即利落转身,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谢星越缄默不语,目光牢牢追随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瞬也不曾挪开。一旁的周燃同样目送着宋瑾言走远,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留数秒之后,立刻迈步走到谢星越的身侧。

      周燃眉头紧锁,满是费解地开口追问:“哎,我说,你该不会是真的答应他了?你之前对他明明还是另一副态度,怎么转眼就松口了?”
      谢星越依旧一言不发,视线依旧执拗地定格在宋瑾言消失的方向,整个人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之中,迟迟没有回过神。

      见好友始终毫无回应,周燃愈发焦急,忍不住在他眼前来回挥了挥手掌,拔高声调:“不是吧,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能让你变化这么大?”
      这番举动终于将谢星越纷乱的思绪拉扯回来,他这才恍然记起身侧还站着心绪焦灼的周燃,连忙回过身子面向好友。

      谢星越神色稍显郑重,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开口:“周燃,我接下来要和你说一件事,你听完千万不要动气。”
      周燃眉宇间写满疑惑,挑眉打趣道:“怎么回事?今天奇奇怪怪的,方才宋瑾言才和你交谈寥寥数语,你性情就大变了?往日里你跟我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今天怎么反倒拘谨畏缩起来了?”

      “别铺垫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如实说出来就好。”周燃半信半疑地摆了摆手。
      谢星越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周燃见状只好妥协妥协:“行啦,算我拗不过你,你尽管讲,他究竟和你商议了什么?”

      谢星越竭力平复起伏的心绪,条理清晰地告知好友:“他邀请我,在三天后的宋氏豪门晚宴之中,充当他的陪同伴侣。所以……这件事,你会不会为此动怒?”
      话语才讲到一半,周燃便满脸震惊地瞪大双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你刚刚说什么?去做宋教授的宴会搭档?谢星越,你该不会是一时头脑发热糊涂了吧?前些日子你还斩钉截铁地跟我讲,你极其反感他,反感他把你视作怜悯对象,现在怎么轻易就答应邀约?”
      “平日里书本知识都学得通透聪慧,怎么眼下反倒要主动踏入险境,主动羊入虎口?”周燃又急又气,语速急促地连声质问。

      谢星越望着挚友焦急万分的模样,语气坚定沉稳:“你的顾虑我全部都明白,也清楚你此刻在生气。但这件事是我自己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抉择,你不必插手干预,更不用为此费心,这点你大可放宽心。”

      这番表态一出,周燃心头的火气瞬间升腾得更为浓烈,胸口大幅度起伏,压抑着怒火说道:“我动气根本不是单单因为这件事本身!
      谢星越,你自己好好静下心想想,前几日你还信誓旦旦,发誓憎恨宋瑾言,断然回绝他所有的道歉与示好,怎么如今仅凭他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你就轻易依从顺从?
      这真的还是我所熟识的那个你吗?你向来习惯在外人面前伪装乖巧温顺,背地里却一直硬撑压抑自己,你这样长久刻意伪装,自身不会觉得疲累吗?就算你自己不觉疲惫,我旁观都替你倍感煎熬!莫非非要我狠狠点醒你,你才能彻底清醒过来?”

      周燃被气得心绪翻涌,实在无法理解谢星越今日反常的决定。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一再强调绝不会接纳宋瑾言的示好、绝不接受对方的致歉,转瞬之间,便轻易被对方一番说辞动摇心意。
      周燃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下翻涌的怒火,颓然摆了摆手:“算了,我不和你置气争执,再继续争辩下去,我怕是真的会被你气到失态。你就说说,后续打算如何安排吧。”

      谢星越眼见好友情绪稍稍平复,才从容抬眼,平静地解释缘由:“我应允赴约,并不是毫无缘由,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这笔酬劳报酬。”

      “就……仅仅是为了酬劳,你便答应赴约?”周燃一时思绪转不过弯,万万没想到好友妥协的理由竟是这般,不由得满脸错愕。
      他几乎快要认不出眼前这个行事反常的谢星越,竭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无奈叹道:“罢了罢了,我又有什么资格持续动气呢,谁让你是我交情至深的好兄弟。敲定具体的时间、地点了吗?可别到了约定日期临时失约放人家鸽子。”

      谢星越应声作答:“全部都已经敲定完毕,三天之后,丁亚国际宴会大厅。这座丁亚国际酒店,可是整个盛楠市地段最繁华、硬件设施与环境档次顶尖的顶级酒店。”
      周燃指尖反复划动着资料页面,神情沉静冷冽,眉头微微蹙起,在心底冷静推敲、细细琢磨着丁亚国际宴会厅的来头。圈内但凡有点地位的名媛、当红明星、手握资产的富豪,都格外偏爱包下这里举办私人派对。
      他薄唇轻启,低声自语:“丁亚国际宴会厅,光是选址就这般考究,那群人的眼光确实不差。”

      谢星越全程没有开口插话,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身形松懒却挺拔,目光闲散地落在周遭。
      周燃思索完毕,旋即转过身,视线直直落向身侧的谢星越。

      “行了,我做这些功课,还不是怕别人把你拐走,到头来被骗吃亏。”
      周燃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操心的无奈。

      谢星越垂眸淡淡一笑,从容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安稳:“我自有分寸。”

      三天后,上午十点三十五分。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一片建成年头不短的老式居民小区,楼体外墙有些斑驳掉漆,公共设施略显陈旧,算不上高档宅邸,只是寻常人家居住的普通住宅区。
      宋瑾言把车子在单元楼下平稳停稳,熄掉车辆引擎,推门下车,步履从容沉稳,缓步走到单元入户铁门前,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响门板。

      门内由远及近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谢澜君随性散漫的嗓音:“来了来了……谁啊?”

      入户铁门向内被拉开,谢澜君探出身子,抬眼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外、气质儒雅斯文的宋瑾言,眼底浮出浓浓的疑惑,出声询问:“你找谁?”

      宋瑾言脊背微躬,姿态礼貌谦和,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雅笑意,礼数周全地开口:“您好,我找谢星越。我是他的任课老师,特地过来,带他补习功课。”
      说出这句谎言时,宋瑾言心底暗自感慨,这大概是他人生有史以来,头一次刻意说谎。

      谢澜君丝毫没有起疑心,立刻扭转脖颈,朝着自家楼上扬高音量大声喊道:“星越!宋教授过来带你补习了,赶紧下楼!”

      话音才刚刚落地,老旧单元楼的楼梯处便传来脚步声。
      谢星越一身宽松随性的休闲装束缓步走下来,利落的穿搭极致衬出他优越挺拔的身形气质,浑身上下鲜活张扬,扑面而来一股朝气蓬勃的青年少年气。

      宋瑾言站在单元门口,目光一瞬不瞬,静静凝望着缓步走近的人。
      谢星越径直走到宋瑾言面前,眉峰轻轻向上一挑,眼尾捎着几分戏谑的玩味,开口问道:“来了?”

      宋瑾言被他直白的视线看得心头微颤,压下翻涌的心绪,放轻音量,小声应了一个字:“嗯。”

      谢星越侧转过身子,面向谢澜君,语气自然随意:“爸,我先走了,晚上再回来。”
      谢澜君站在单元门里,抬手朝他挥了挥,目光带着长辈的惦念叮嘱:“在外注意安全,有事记得打电话,知道了吗?”

      谢星越轻轻回头颔首应下,随即再度看向宋瑾言,简洁道:“走吧。”
      说完便跟随着宋瑾言坐进轿车,车子驶离这片略显陈旧的居民小区。

      一路行驶过后,二人抵达目的地。
      宋瑾言把车辆稳稳停好,转过头,看向副驾驶位的谢星越:“下车吧。”
      谢星越抬手利落解开安全带,伸手推开副驾车门迈步落地,抬眼正视前方巍峨气派的宴会厅,目光里满是震撼。整栋建筑恢宏磅礴,场面着实壮观。

      宋瑾言迈步走到他身前,淡淡出声:“走吧。”
      话音落下,宋瑾言率先转身,抬脚走进宴会厅大门,谢星越紧随其后,一并踏入大厅。

      进入宴会厅内部,视野开阔奢华,场内宾客云集,各色各样身份地位的人往来交谈。谢星越克制不住好奇,脑袋左右转动,不停四处张望打量。
      正当他分心四顾的间隙,前方的宋瑾言骤然停下脚步。
      谢星越一时没有留神,径直一头撞了上去。

      “哎哟……怎么回事?宋瑾言,你怎么突然停下脚步……”
      谢星越吃痛皱起眉头,话讲到一半骤然顿住,视线朝前一望,整个人当场怔住。

      宋瑾言连忙快步上前,腰身深深弯下,恭敬地鞠了一躬,语气恭谨:“爷爷……”
      紧接着,他又朝着宋老爷子身侧的男人再度躬身行礼,态度恭顺:“南总。”
      眼前这位男人,正是南亚集团掌舵人、南桉的父亲南翔彪。南总脸上挂着客套圆滑的笑容,笑意盈盈地望着宋瑾言。

      南翔彪朗声笑道:“老爷子,我就说,瑾言这孩子向来听话懂事,终究还是您教导培育得好。”

      宋老爷子眉眼漾起温和的笑意,缓缓答话:“南总太过奖了。”
      说话间,他转头看向宋瑾言,视线不经意一瞥,顺势看见了宋瑾言身后的谢星越。

      谢星越眉宇间写满茫然困惑,他偏过头,压低声音看向宋瑾言,用气音小声询问:“这位是……?”

      宋瑾言神色从容平静,从容解释道:“是我的一位朋友。”
      宋老爷子神情平和淡然,目光落定在谢星越身上,开口发问:“朋友啊……你叫什么名字?”

      谢星越挺直脊背,抬头正视老人,恭敬作答:“我叫谢星越。”
      宋老爷子低声慢慢品咂着这个名字,眼底漾起赞许,温声道:“谢星越……好名字。孩子不必拘谨,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就当是我这个老人家请客,也算你我二人有一面相逢的缘分。”

      谢星越弯腰躬身,郑重地鞠躬致谢。
      宋瑾言往前半步,面向宋老爷子轻声开口:“爷爷,您和南总不妨好好闲谈,我就不继续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二人刚打算转身离开,就被宋老爷子开口拦了下来。

      “等一等,你先别急着走。再过片刻南桉就要到场了,就算不谈联姻婚事,你们两个年轻人,也该好好聊一聊。”
      宋瑾言面上浮出一层无可奈何的神色,下意识转头,恰好对上谢星越投过来的视线。
      两人四目遥遥相对,空气里暗涌着暧昧张力,仿佛当真能擦出灼热的火花。

      紧随这份对视之后,宴会厅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异动声响。
      宴会厅的大门被侍者从外推开,场内所有宾客动作齐齐一顿,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目光全部投向入口方向。
      一道身影走入众人视线,少女身姿鲜活明艳,容貌靓丽夺目,周身裹挟着顶级奢侈品独有的馥郁格调,高级奢华的品味扑面而来。来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美艳程度极致夺目。
      她红唇微扬,随即开口,清亮嗓音响彻周遭:“瑾言,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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