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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见不到的他》 宋瑾言被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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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僵持的争吵落幕之后,偌大的宋家客厅彻底陷入死寂。
暖白的灯光平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照不进人心深处一寸寒凉。宋瑾言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站在原地,一身清挺矜贵的衬衫衬得身形挺拔端正,褪去了课堂上从容温润的教授气度,只剩满身压不住的沉郁。
垂在身侧的五指早已不受控制地死死蜷缩起来,指节泛白用力,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碾出几道尖锐泛红的压痕。
皮肉的痛感很淡,根本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窒息与酸涩。
他太清楚老爷子那句“暂缓商议”是什么意思。
从不是妥协,只是一场漫长又磨人的禁锢。长辈从不会强硬逼他立刻联姻,只会一点点掐断他所有奔赴的余地,耗光他所有的耐心。
他是京南高中最年轻的特聘教授,有自己的讲台、自己的授课节奏、独立体面的人生,可在宋家眼里,他的所有光鲜、所有底气,全部都归属于宋家,半点不由自己做主。
他们要磨掉他这份不合时宜的执拗,直到他乖乖妥协,接受门当户对的联姻,彻底舍弃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谢星越。
老爷子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气息还有几分未平的起伏,苍老的眉眼间覆满冰冷的漠然,连余光都懒得再施舍给宋瑾言半分。
“从今晚开始,停掉你京南高中所有授课工作。”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冰冷的枷锁,骤然砸碎了宋瑾言仅存的自由。
老人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字字句句都带着宋家刻入骨髓的强硬与苛刻,不带半分情面,“我已经让人跟校方打过招呼,你的课程暂时由别的老师顶替,近期不准再去学校,居家闭门反省。”
“什么时候想通、彻底断了那些荒唐心思,什么时候再允许你复职、恢复自由。”
话音落地的瞬间,宋沉渊没有半分反驳,只是沉沉着脸点头默认。
身为父亲,他从头到尾都站在家族规矩与利益那边。看着眼前尚且执拗不知变通的儿子,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沉沉的不悦与失望。在他看来,宋瑾言坐拥旁人求之不得的身份与前程,却偏偏为一段身份悬殊的感情自毁分寸,简直愚钝至极。
苏荌婉站在一旁,指尖稳稳握着温热的茶杯,唇角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婉笑意。她轻轻抬眼瞥了一眼身侧身形僵住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漠然,没有劝阻,没有宽慰,心底反倒觉得这般处置正好。
断掉他去往京南高中的路,便能彻底隔绝他和谢星越的牵扯,久而久之,再深的执念也会慢慢变淡。
偌大一个宋家,至亲环绕,却无一人肯站在他这边,心疼他半分坚持。
宋瑾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酸涩的苦意顺着喉咙狠狠砸进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微微抬眼,漆黑的瞳孔里蒙着一层细碎的红,素来冷静沉稳、在讲台上从容自若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压不住的慌乱与无助。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将眼底翻涌的湿意逼了回去,不肯在长辈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他不怕禁足,不怕反省,不怕家族无休止的施压。
他最怕的是,再也踏不进京南高中的校门。
再也不能借着授课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看见谢星越。
最怕那个干净温和的少年,守着普通师生的认知,坐在教室里日复一日等不到任课老师出现,只会单纯以为教授临时有事调课,顶多生出一点浅浅的不习惯,绝不会明白宋瑾言骤然消失背后的挣扎与煎熬。
谢星越对他尚且只有微薄模糊的好感,完全困在师生界限里,倘若长久断联,那一点微弱情愫只会慢慢消散,最后只剩下对一位缺席老师的平淡淡忘。
他所有能靠近谢星越的合法理由、所有名正言顺相见的机会,在此刻,被家族一纸禁令,彻底斩断。
“爷爷。”他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是他从未有过的卑微祈求,褪去了所有教授的从容矜贵,只剩满心狼狈,
“我可以接受停职反省,可以在家静心思过,但我能不能……和谢星越解释一句?”
就一句。
他想告诉谢星越,他没有不辞而别,没有刻意疏远,更没有轻易放弃。
他只是被困住了。
等他熬过这段桎梏,一定第一时间回到京南高中,重新站在讲台上面对他。
可这点微不足道的奢望,在宋家冰冷的规矩面前,显得格外可笑卑微。
老爷子闻言,骤然冷笑一声,眼底寒意骤盛,语气冷得像隆冬刺骨的寒冰:“解释?你还要借着名头和那个人牵扯不清?宋瑾言,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死。”
“在你彻底断了念想之前,不准你和谢星越有任何一丝联系。电话、消息、偶遇、托同学传话,一丝牵扯都不许有。”
“京南高中的教职、你的人脉资源、名下所有权限,全都捏在宋家手里。你以为你那特聘教授的身份,是你凭空得来的?只要我愿意,你随时可以一无所有,连站在那所学校的资格都彻底作废。”
字字诛心,句句戳骨。
宋瑾言身形猛地一晃,脚下几不可察地踉跄了半步。平日里从容挺拔、遇事永远沉稳有度的身姿,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塌了几分。掌心的伤痕被攥得更深,细密的痛感刺骨,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窒息。
他无比清醒。
他的荣光、他的身份、他体面的教职工作,看似独立耀眼,实则全部依托于宋家的底蕴扶持。
一旦被家族彻底斩断所有退路,他不仅没有资格再表露心意,甚至连悄悄望向谢星越的资格,都会被彻底剥夺。
更残忍的是,谢星越本就懵懂迟钝,只当二人是普通师生,根本不会为他的消失痛苦焦灼,顶多短暂怅然过后,便恢复往日常态,将他慢慢放在记忆角落。
没有争辩的余地,没有反抗的资本。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单方面碾压的对峙。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所有的傲骨与执拗,被硬生生压成一片暗沉的沉寂。眼眶红得骇人,却死死忍着,一滴泪也不肯落,音色沙哑干涩,带着破碎般的疲惫:“……我知道了。”
他不会认输,可此时此刻,他只能被迫低头。
这场谈话彻底结束。佣人上前躬身引路,无声示意他回房。
宋瑾言转身抬步上楼,步伐缓慢又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清挺孤冷的背影孤寂落寞,在空旷明亮的别墅走廊里,拉出一道漫长又悲凉的剪影。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破所有束缚,不顾一切奔赴京南高中,哪怕对抗整个家族,也要见谢星越一面。
回到自己的卧室,他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隔绝了所有外人的视线与管束,那层死死撑着的、属于宋家少爷与高校教授的坚硬伪装,瞬间轰然碎裂。
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他缓缓滑坐落地,修长的双腿微微弯曲,脑袋沉沉抵着膝盖。积压了一整晚的酸涩、委屈、无力与恐慌,尽数翻涌而出。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砸在深色的裤料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他在外是受人敬重、谈吐从容的京南高中特聘教授,沉稳温柔,万事可控。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份光鲜皮囊之下,他连自己的爱意都护不住,连想见喜欢的少年一面,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最折磨人的是,这份心意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深陷,谢星越浑然不觉,只会平静接受他的长期缺席,不会牵挂,不会煎熬,更不会苦苦等候。
窗外夜色沉沉,晚风卷着梧桐叶拍打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房间愈发死寂冷清。
黑暗里,男人压抑的、细微的哽咽声,轻轻漫开,细碎又绝望。
他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不敢让楼下的家人听见半分脆弱。
他一遍遍在心底描摹谢星越的模样,一遍遍默念他的名字,酸涩缱绻,痛彻心扉。
一夜沉寂煎熬,天光微亮,破开厚重的夜色,浅浅的晨光透过云层,温柔落满京南高中的整片校园。
初秋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穿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林,吹得枝叶簌簌轻响。
早读铃声尚未响起,走廊里已经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说笑穿行,朝气满满,衬得崭新明朗的清晨格外鲜活。
谢星越和平常一样,准时踏入教室。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身形清瘦挺拔,乌黑的额发被清晨的微风吹得微微翘起,眉眼干净温润,气质安静又乖巧。
他单手拎着书包,步履轻缓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弯腰放下书包,指尖熟练理顺桌面凌乱的书本,动作从容又慵懒。
心底还下意识揣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今天上午第一节,是宋瑾言教授的课。
在他纯粹的认知里,二人自始至终都是规规矩矩的师生关系。宋瑾言是学识渊博、温柔耐心的特聘教授,待他格外温和耐心,偶尔会课后提点他的错题、耐心解答他的疑惑,仅此而已。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渐渐习惯了每周固定的课堂,习惯了讲台之上那人清矜挺拔的身影,习惯了听他低沉温润的嗓音讲课。若是哪一周少了这节课,心里总会空落落的,只是他从未深究过这份情绪,只当是对尽责好老师的寻常敬重与习惯。
教室里很快坐满了人,喧闹的说话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全班学生都早早备好课本,安安静静等待着宋瑾言到来。
宋教授的课向来生动易懂,待人温柔谦和,是整个年级最受欢迎的老师,班里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大家早早坐直身体,眼里带着期待,习惯性望向空无一人的讲台。
可直到预备铃声彻底落下,走廊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走进教室的却不是那个熟悉清挺的身影。
是隔壁班的
朱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轻轻敲了敲黑板,示意全班安静。看着底下一众学生齐刷刷落空的眼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同学们安静一下,跟大家通知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全班骤然安静下来的模样,缓缓开口:“原本负责你们这节课的宋瑾言教授,已经向学校提交了长期休假申请。后续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课程都会由我暂时顶替。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教室骤然一片哗然。
此起彼伏的惊讶声细碎炸开,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长期休假?宋教授怎么突然请假了?”
“也太突然了吧!昨天还正常备课答疑,一点征兆都没有!”
“要休多久啊?不会之后都不回来了吧?”
全班学生纷纷交头接耳,眉眼间满是诧异和惋惜。宋瑾言的课从来从不缺堂、从不拖沓,待人温柔又负责,骤然得知他长期请假,所有人都难以适应。
喧闹的议论声里,谢星越整个人骤然僵在座位上。
他原本正垂着眸翻着课本,指尖还轻轻搭在书页印着重点笔记的位置,那是他昨晚特意预习、打算今天课上请教宋瑾言的地方。
朱老师那句“长期休假”轻飘飘落在耳边,不重,却莫名狠狠砸在他心口。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骤然泛起一阵细微、莫名的闷痛,浅浅的、涩涩的,毫无征兆。
他猛地抬起头,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愣愣地望着讲台上的朱老师,眼底蓄满了茫然与猝不及防的错愕。
怎么会突然长期休假?
前天放学留校答疑,宋瑾言还耐心陪他梳理完所有错题,临走前还轻声叮嘱他好好预习新课,语气温柔细致,看不出半点异样。
不过短短一夜之间,怎么就突然请假,还要缺席很长一段时间?
这份突如其来的落空感席卷全身,让谢星越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蹙起清秀的眉峰,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眼底翻涌着浅浅的失落。可他从头到尾,都只把这份情绪归结为师生间的惋惜。
他只是喜欢听宋瑾言的课,敬重这位温柔负责的教授,习惯了他的存在而已。
谢星越的世界干净又迟钝,他半点都不曾察觉,那位向来从容矜贵、温润克制的宋教授,早已在无数次授课、无数次对视、无数次耐心相待的日子里,悄悄对他藏起了一份沉重大胆、不敢外露的偏执爱意。
一方是满心纯粹、懵懂不觉,只当是师长温情。
一方是深陷深情、万般煎熬,被迫忍痛远离。
朱老师看着全班低落的氛围,再次开口安抚:“具体返校时间暂时未定,校方也没有给出准确消息,大家这段时间先适应我的授课。宋教授那边是私人原因休假,大家不用过度猜测,安心上课就好。”
“私人原因……”
谢星越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心口那点闷闷的涩意愈发清晰。
他缓缓低下头,重新落回课本的目光,却再也聚不起从前的专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的字迹,原本清晰的知识点,此刻看得一片模糊。
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萦绕在心头,像无风湖面落下一粒细石,漾开浅浅层层的涟漪,不痛彻心扉,却绵长磨人。
他只是单纯觉得可惜,觉得空落。
可惜再也不能每周听他讲课,可惜不能再课后缠着他问问题,可惜那个永远温柔耐心的教授,突然就凭空消失在了他的校园生活里
窗外的晨光正好,朗朗读书声渐渐响起,整间教室明亮又热闹。
可只有谢星越自己知道,不知为何他心底某个角落,悄悄空了一块。
他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