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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好的事情》 谢星越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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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的四十分钟,成了谢星越从未有过的漫长煎熬。
窗外的香樟风依旧轻柔,阳光透过玻璃窗碎碎落在课桌习题册上,明明是和往日别无二致的初秋清晨,可他耳畔再也听不见那道低沉温润、字字清晰的讲课声。
朱老师的语速平稳,知识点讲得条理分明,可谢星越全程心神恍惚,视线反复落在讲台空荡荡的一角。
那里,本该站着宋瑾言。
本该是那人穿着干净熨帖的衬衫,身姿清挺笔直,垂眸讲课的时候眼尾带着浅浅温柔,偶尔会目光轻轻扫过全班,落在他身上时,会不自觉多停留半秒,轻声提点他易错的题型。
从前他从未刻意留意过这些细节,可当一切骤然抽离,那些被他忽略的细碎温柔,此刻全都密密麻麻钻进脑海,堵得心口发闷发酸。
一堂课结束,下课铃声清脆响起,班里瞬间恢复喧闹。
周遭同学还在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宋教授的突然休假,惋惜不已。
“真的太可惜了,宋教授是我见过最温柔的老师。”
“不会真的不回来了吧,我还等着期末找他答疑呢。”
“私人原因到底是什么啊,好突然……”
细碎的议论声缠绕在耳边,谢星越单手撑着下巴,侧脸抵着微凉的桌面,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笔杆,指腹微微泛白。
他没参与议论,只是安静望着窗外发呆。
心底那点浅浅的失落,非但没有随着时间冲淡,反而一点点沉淀、蔓延,堵在胸腔最柔软的位置,不上不下,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反复回想最后一次见宋瑾言的画面。
那天傍晚的办公室,夕阳铺了满室温柔。宋瑾言弯腰站在他身侧,耐心替他勾画错题,指尖偶尔会不经意擦过他的笔杆,温度清浅温热。临走前,男人还微微垂眸看着他,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叮嘱他好好预习新课,等着下周上课。
语气郑重,眉眼温柔,没有丝毫敷衍,更没有半分要骤然消失的预兆。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遥遥无期的长期休假?
谢星越蹙着眉,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少年干净澄澈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突如其来的告别,尤其是这样温柔尽责的师长,他想不通,也放不下。
他犹豫了很久,悄悄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唯一的、备注是【宋教授】的聊天框。
页面还停留在上次的答疑记录。
是他前几天问的一道难题,宋瑾言耐心逐条解答,最后还发了一句: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字迹温和,语气耐心。
谢星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敲下一句话:【宋教授,听说您长期休假了?是身体不舒服吗?什么时候会回来上课呀?】
语气乖巧,带着少年纯粹的担忧与浅浅期待。
他反复核对了两遍,确认没有半分失礼,轻轻按下发送。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可对话框下方,永远停在了消息已发送,等待对方回复。
一秒,十秒,一分钟,十分钟。
没有任何回应。
谢星越起初还耐着性子等待,以为对方只是暂时忙碌没有看见。可整整一上午,无论他多少次点开聊天框,页面依旧静止不动,没有已读,没有回复,甚至连最基本的系统自动应答都没有。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缓缓包裹住他。
他又试着发了一句:【教授如果不方便回复也没关系,您好好休息。】
依旧石沉大海。
那一刻,少年心底那点温柔的期待,第一次悄悄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漏进微凉的风,涩得人眼眶微微发烫。
他不懂为什么。
就算是休假,就算是忙碌,从前他哪怕是深夜提问,宋瑾言都会抽空耐心回复,从未这样彻底杳无音信。
像是人间蒸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宋家别墅,密闭昏暗的卧室里。
厚重的遮光窗帘死死拉合,隔绝了所有天光,房间里只剩一片沉沉的昏暗。
宋瑾言坐在床沿,指尖捏着私人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清晰倒映出少年发来的两条消息。
【宋教授,听说您长期休假了?是身体不舒服吗?什么时候会回来上课呀?】
【教授如果不方便回复也没关系,您好好休息。】
寥寥数语,干净温柔,带着毫无杂质的担忧。
看得他心脏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全身,疼得他指尖发抖,呼吸发紧。
他看见了。
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多想立刻回复他,多想告诉谢星越,他没有生病,没有不想见他,更没有刻意疏远。
他多想打字告诉那个懵懂的少年:我没有消失,我一直在想你,我只是被困住了,身不由己。
他多想问问他,有没有好好听课,有没有弄懂新的知识点,有没有因为自己的突然缺席而难过失落。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僵持良久,最终只能死死攥紧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骨缝里都是刺骨的疼。
他不能回。
也不敢回。
昨夜老爷子的警告还字字淬毒地响在耳边,冰冷的桎梏牢牢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不准你和谢星越有任何一丝联系。
——只要我愿意,你可以彻底一无所有。
宋家的监控遍布别墅每一个角落,他的手机、电脑、所有通讯设备,早已被家人全权监管。
只要他敢回复一条消息,敢和谢星越产生半分牵扯,宋家就会彻底抹除他所有身份,不仅永远不准他重返京南高中,甚至会动用所有人脉,彻底隔绝他和谢星越此生所有可能。
更甚至,以宋家的手段,轻易就能让一个普通家庭的少年,陷入无尽麻烦。
他赌不起。
他护不住自己的爱意,更赌不起谢星越的安稳顺遂。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小心翼翼发来担忧的消息,只能看着屏幕上干净温柔的文字,独自承受万箭穿心的煎熬。
良久,宋瑾言垂下眼睫,漆黑的眼底覆满死寂的红。
他指尖微微用力,彻底删除了两条消息记录,而后锁屏,将手机丢在身侧,像是斩断了自己唯一的念想。
无声的窒息感吞噬了他。
他连回应一句关心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他的星星在担心他,在温柔惦念他,在傻傻等着他的回复。
可他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只能让他的真心,尽数落空。
窗外日光流转,室内终年暗沉。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两个人截然不同的煎熬。
京南高中的日子依旧朝前推进,秋风一遍遍吹落樟叶,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谢星越渐渐适应了新老师的授课节奏,课堂依旧热闹,习题依旧繁多,身边同学依旧嬉笑打闹,一切都在慢慢回归正轨。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空着,再也填不满。
他养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习惯。
每一节曾经属于宋瑾言的课,他都会下意识提前坐直,下意识望向门口,下意识在心底悄悄期待。
可每一次,期待都会尽数落空。
他每周都会悄悄点开聊天框,试探着发一句简单的问候。
【教授最近还好吗?】
【今天的知识点有点难,我有点听不懂。】
【天气转凉了,您注意身体。】
所有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没有一丝波澜。
次数多了,少年心底的温度,一点点冷却、消散。
最初纯粹的担忧,慢慢变成茫然的困惑,最后沉淀成淡淡的、难以言说的委屈和失落。
他开始慢慢怀疑。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是不是自己之前太过频繁提问,惹得宋教授厌烦了?
是不是宋教授根本不在意他这个普通学生,所谓的温柔耐心,从来都只是对所有人的礼貌而已?
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得到宋教授的温柔,唯独他,被彻底舍弃,彻底冷落。
少年的自尊心干净又敏感,一次次落空的期待,让他慢慢收回了所有下意识的亲近。
他不再主动发消息,不再傻傻等待,不再对着空荡荡的讲台发呆。
只是偶尔在深夜刷题,遇到曾经宋瑾言耐心讲过的题型时,指尖会骤然一顿,心口酸涩泛滥,久久无法平复。
他开始学着慢慢遗忘那份特殊的温柔,学着把那位温柔的教授,放进记忆的角落。
学着接受,这场突如其来、毫无告别的离别。
可他永远不知道,在他每一次失落失望、慢慢释怀的深夜。
宋家冰冷的卧室里,宋瑾言都在彻夜难眠。
他的手机会被定时送来,短暂交到他手中,让他接受家人的监管核查。
每一次,他都会第一时间点开和谢星越的聊天框。
一次次看见少年小心翼翼发来的问候,看见那些温柔又笨拙的惦念,看见最后日渐沉默、再也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
看着少年从满怀期待,到慢慢沉默,到彻底不再打扰。
每看一次,他的心就被凌迟一次。
他清晰地见证着,那个满心惦念他的少年,一点点放弃他,一点点遗忘他,一点点从心底把他剔除。
他疼得整夜蜷缩在床,无声哽咽,泪湿枕巾。
他多想告诉谢星越,不是厌烦,不是不在意,不是刻意冷落。
是身不由己,是万般无奈,是倾尽所有也护不住一场相见。
是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看着自己的星星,慢慢远离自己的世界。
禁足的日子枯燥又漫长,宋家彻底切断了他所有的外界联系,断了他所有外出的资格。
父亲宋沉渊对他愈发冷淡,眼底只剩失望。
老爷子依旧态度强硬,日日派人来规劝施压,一遍遍逼他妥协联姻,逼他彻底斩断念想。
苏荌婉依旧温婉得体,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日渐憔悴落寞,眼底无半分怜悯。
整个宋家,无人知他痛,无人懂他苦,无人怜他一腔深情被生生碾碎。
曾经从容矜贵、风光无限的宋教授,被困在富丽堂皇的牢笼里,日渐消瘦,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终年不散的暗沉与荒芜。
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支撑,就是等。
等老爷子松口,等他重获自由,等他能再次站回京南高中的讲台。
是谢星越在日复一日的平淡校园生活里,慢慢淡化了对他的所有记忆,慢慢习惯了没有宋瑾言的人生。
深秋来临,樟叶落满校园小道。
这天放学,谢星越走在林荫道上,听见路过的老师闲谈,无意间听见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宋家那位小宋教授,怕是不会回学校了,听说家里正在给他安排商业联姻,婚事都快定下来了。”
风轻轻吹过,落叶簌簌落地。
谢星越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少年澄澈的眼眸瞬间怔住,心口那片早已结痂的空洞,骤然被狠狠撕开,冷风灌彻四肢百骸。
商业联姻。
原来不是生病,不是休假,不是厌烦。
是他要结婚了。
是他从此,有了自己的人生,有了自己的归宿,再也不需要回到这座校园,再也不需要,在意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学生。
原来所有的杳无音信,所有的突然离别,所有的刻意疏远。
从来都不是身不由己。
是他心甘情愿,选择了另一条路。
选择了门当户对的人生,舍弃了这里的一切,包括微不足道的、只会默默惦念他的自己。
那一瞬,少年心底残存的所有温柔、所有惦念、所有不甘和期待。
彻底,寸寸崩塌,化为灰烬。
晚风微凉,吹红了少年的眼尾。
他站在漫天落叶里,安静地愣了很久很久。
没有哭,没有闹。
只是心底那点悄悄藏了很久、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超越师生的懵懂心动,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那些独一无二的温柔,那些格外耐心的偏爱,那些不经意的温柔对视。
从来都只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
原来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场短暂的师生缘分里,悄悄记了这么久,怅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
遥远的宋家别墅,落地窗前。
宋瑾言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飘落的梧桐叶,指尖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印有联姻对象姓名的婚约草案。
白纸黑字,字字刺眼。
家人告诉他,只要签字,过往所有禁锢全部解除,他可以重获自由,只是此生,再无资格触碰、再见谢星越。
他望着窗外茫茫夜色,眼底一片死寂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