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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强迫的安排》 宋瑾言被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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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顺着雕花玻璃窗一寸寸漫进客厅,暖橙霞光被厚重的落地纱帘揉得柔和散漫,落在红木家具表面,晕开一层温润朦胧的光泽。
苏荌婉半边身子微微倾向老爷子,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覆在老人紧绷的手臂上,指尖缓慢轻拍安抚,眉眼弯起温软弧度,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劝解笑意,声音轻得像拂过湖面的晚风,刻意压下了所有争执的火药味。
“爸,您先消消气,动气伤身子实在不值当。”她眼尾微微垂落,一副妥帖周全的模样,目光斜斜掠向身侧脊背绷直的宋瑾言,语气添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温和,
“瑾言正是心思敏感的年纪,心里存着念想也是人之常情,不必逼得太紧,日子慢慢过,心思早晚都会平复下来的。”
说完这番话,她悄然收回手,端起茶几上微凉的青瓷茶杯小口啜饮,长睫轻轻垂落掩住眼底真实思绪。她只盼这场争执快速平息,家族内部风波越少,她埋藏多年的过往就越安全,完全未曾深究宋瑾言口中那个甘愿让他对抗整个宋家的心上人究竟是谁。
宋沉渊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染着长途归国未散尽的疲惫。他先是抬手轻轻按住老爷子蓄势欲抬的拐杖,阻拦老人再度发怒的动作,而后侧过头望向宋瑾言,深邃眼眸里糅杂着无奈与严肃,坐姿端正的身躯微微前倾,透着身为父亲的认真考量。
“瑾言,爸爸不是非要强迫你屈从家族安排。”他嗓音沉厚平缓,尽力放软了语气,试图拉近父子间紧绷的距离,“婚姻绑定的从来不止两个人,更是两家的人脉与根基。
南家在盛夏市根基稳固,若是两家联姻,往后你的事业道路会平顺太多,这些现实利弊,你真的完全没有考虑过吗?”
宋瑾言坐在单人皮质沙发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松,没有半分松懈退让。他垂着长密的眼睫,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浓烈情绪,只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紧紧交扣,指骨绷起清晰轮廓,泛出一层青白,将他内里压抑的波澜全然暴露。
方才脑海里反复盘旋的画面此刻愈发清晰;雨天巷口单薄撑伞的背影、便利店后厨被热水烫红却默默隐忍的手背、明明生活拮据却依旧温柔待人的眉眼……谢星越的一颦一笑,全部牢牢盘踞在他思绪深处,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没有半分动摇的余地。
他缓缓抬起眼帘,漆黑瞳孔沉静透亮,直视着父亲与主位上怒气未消的老爷子,唇角平直紧绷,声线平稳无波,内里却裹着斩钉截铁的执拗。
“利弊我全部清楚,爸。”宋瑾言一字一顿开口,音量不高,却穿透力十足,“可人生几十年漫长岁月,我无法和毫无感情的人朝夕相处,勉强捆绑过日子。
南桉小姐很好,家世品性都无可挑剔,但我对她只有普通熟人的礼貌,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情意。”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一圈,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柔软,那是独属于谢星越的温柔底色。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锦上添花的家世助力,只是一个我真心喜欢、也真心待我的人。无论对方出身如何,清贫或是富足,我都只想和他共度往后日子。”
这番直白剖白彻底戳中老爷子的逆鳞。老人胸腔剧烈起伏,花白的鬓角微微颤动,枯瘦的手掌猛地攥紧拐杖,杖头重重往大理石地面一磕,沉闷的“笃”声在安静客厅里格外刺耳,脸上皱纹尽数绷紧,怒意爬满整张苍老面庞。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老爷子拔高声调,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怒,胸口起伏不断,“情爱能当饭吃吗?宋家几代打拼下来的家底规矩,难道要毁在你一时脑子发热的儿女情长上面?门不当户不对的人进门,往后要遭受多少流言非议,你通通都没有想过!”
苏荌婉见状连忙再度起身,小步挪到老爷子身侧,双手轻扶老人胳膊,软声细语不停宽慰,眼底始终保持着得体柔和,内心只将宋瑾言的坚持判定为年轻人一时头脑冲动的叛逆,暗自打算过后找机会私下开解几句便作罢。
宋沉渊眉头锁得更紧,脸色沉了大半,看向宋瑾言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严厉:“瑾言,你别太过任性。爷爷活了大半辈子,吃过的苦、看过的人远比你多,他的考量从来都是为了你好。”
宋瑾言没有立刻辩驳,只是静静坐在原地,下颌线绷得锋利冷硬。
他没有躲闪众人投来的视线,坦然承受着父亲的严肃、爷爷的暴怒、苏晚客套劝解的目光,周身气场安静却倔强,如同扎根岩石里的松柏,风雨袭来也绝不弯折分毫。
“我明白长辈都是好意,但感情勉强不来。”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没有半分松口退让,“联姻这件事,我不会同意。哪怕之后需要我慢慢承担所有后果,我也不会改变决定。”
夕阳彻底沉落在院墙之后,天际余下暗沉沉的灰蓝色,屋内佣人适时点亮吊顶暖光灯,明亮光线铺满全屋,却驱不散客厅里凝滞紧绷的气氛。
老爷子看着油盐不进的宋瑾言,怒气积攒到顶点之后,反倒缓缓平息下来,只剩下满心疲惫无力。他重重靠在雕花太师椅靠背里,抬手疲惫按压太阳穴,浑浊眼眸里满是复杂情绪,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来今早在校门口遇见的谢星越。
那个少年干净纯粹、毫无杂质的模样反复在脑海回放,对比苏晚早年狠心抛子的过往,老人心底的矛盾拉扯愈发剧烈。他依旧固守宋家门第观念,打心底里无法接受身份悬殊的谢星越和宋瑾言走到一起,可心底某处坚硬角落,却悄悄软了一小块,始终无法狠下心当场把话说死。
几番沉默僵持过后,老爷子长长闷哼一声,摆了摆手,枯瘦的手臂无力垂落,语气裹挟着浓重倦意:“罢了,今天我也不和你多争执。你心里主意太硬,我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他抬眼看向宋沉渊,语气沉硬地落下话:“南家那边暂时先搁置几日,不必急着邀约饭局。这件事给彼此一段缓冲时间,我倒要看看,这份一时兴起的心思,你能坚持多久。”
紧绷的客厅气氛终于稍稍松动。苏荌婉悄悄松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抬手顺势拿起茶壶,给众人逐一续上温热茶水,动作温婉娴熟,完美扮演着顾家周全的宋家女主人模样,仿佛方才剑拔弩张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宋沉渊见老爷子松口退让,紧绷的神色缓和少许,轻轻颔首应下:“好,都听爸的安排。”
宋瑾言紧绷的肩背也微微松弛下来,紧攥的手指缓缓舒展松开,指节泛白慢慢褪去。他朝着主位的老爷子微微躬身,态度恭敬有礼,没有因为暂时停战就失了晚辈分寸:“多谢爷爷愿意暂缓商议。”
只是低垂的眼眸深处,信念分毫未减。暂缓不代表妥协,只要多一分机会,就能重新站上他想念的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