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上至止》JL琳淋酱

11、《尘封已久的秘密》 苏婉做梦都

　　老爷子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心里反复掂量着谢星越方才的一言一行。

　　原本带着满心偏见与审视前来试探，以为这能蛊惑自家孙儿的少年，多半是藏着心机、带着目的攀附权贵的性子，可短短相处下来，谢星越的慌张、担忧、温柔、体贴全是发自本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心底的怒气消了大半，却也依旧没有松口认可。

　　门第之差横在这里，品性再好，在宋家的规矩眼里，依旧是不配的。

　　他正打算再驻足片刻，多看几眼这个少年，裤兜里的老年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跳动着「宋沉渊」三个字，老爷子收敛心神，走到僻静的路边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宋沉渊沉稳温和的嗓音，裹挟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爸，我和苏荌婉国外的事务全部处理完毕，航班刚刚落地，车子正往老宅赶，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家，您稍等我们一会儿。”

　　旁人只知晓她如今的名字是苏荌婉，无人清楚她早年的本名是温萍，温柔的温，萍是草字头加三点水的萍。

　　当年她一心想要斩断不堪的过往，索性彻底改名换姓，以苏荌婉的身份重新生活，从前的文萍，成了她刻意掩埋、不愿提起的过去。

　　老爷子闻声立刻压下心中所有关于谢星越的盘算，语气添了几分难得的笑意：“好，我不在外头多逗留，现在就回老宅，吩咐下人备好饭菜，收拾好客房等你们回来。”

　　简单寒暄两句便挂断电话，老爷子不再停留，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匆匆往宋家老宅赶，满心都忙着筹备迎接归国的儿子与儿媳。
　　出租车缓缓驶离校门口，梧桐枝叶随风轻晃，藏在两家人之间不为人知的身世秘密，暂时被搁置一旁。

　　说起宋瑾言的身世，心底永远压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他的亲生母亲早年身染重病，多方求医无果，早早撒手人寰，那时候宋瑾言尚且年幼，宋沉渊沉浸在丧妻的巨大悲痛里，独自抚养孩子，许多年都没有再婚的念头。

　　直到一场商业酒会，宋沉渊结识了已经改名苏荌婉的温萍。

　　年轻时的温萍心性虚荣，满心满眼都盼着能攀附有钱人，做不用吃苦受累的富太太。她结识了旁人称作张哥的男人，对方满嘴天花乱坠的谎话，谎称家底丰厚，许诺能让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温萍被虚无的富贵迷昏了头脑，全然不顾家中尚且年幼的谢星越，还有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丈夫谢澜君。

　　家里人百般阻拦，苦苦挽留，可温萍半点听不进去，情绪上头时更是口无遮拦，指着丈夫谢澜君和年幼的孩子痛骂，说他们全是拖累自己的废物，只会一辈子困在清贫日子里耽误她的前程。

　　她一心向往张哥描绘的奢靡生活，不管旁人如何劝说，最后还是狠心抛下父子二人，跟着张哥一走了之。

　　这些往事，谢星越从小听到大，每一字每一句都牢牢刻在心底，清楚知晓亲生母亲当年是为了虚无的钱财抛弃自己和父亲。

　　可张哥本就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骗子，身上没有半点家底，没过多久便原形毕露，榨干了温萍身上仅有的积蓄，整日游手好闲，没钱就对她冷暴力争吵。

　　温萍的富太太美梦彻底破碎，生活过得困顿狼狈。

　　恰逢那时宋沉渊孤身一人，深陷失去妻子的孤独，同样满心苦楚的两人相遇后，彼此相互慰藉，慢慢滋生出感情。宋沉渊不在意她过往的经历，执意要和她共度余生，二人登记成婚，改名苏荌婉的她就此成为宋瑾言的继母。

　　宋瑾言心底始终记挂早逝的生母，面对苏荌婉，一直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平日里在家碰面会礼貌问好，餐桌上简单搭话，态度算不上冷漠伤人，却也从来不会主动交心亲近，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淡淡的隔阂。

　　没有人知道，这位温和客气的继母苏荌婉，本名温萍，正是谢星越狠心抛下他的亲生母亲。谢星越独自住在老旧小区，靠着课余打工维持生活，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己执念多年、狠心抛弃自己的母亲，竟然是宋瑾言家中的继母。

　　这份缠绕两段人生的隐秘过往，安静蛰伏，等待着被揭开的那天。

　　另一边，结束一整天授课的宋瑾言收拾好教案文件，驱车离开学校。昨夜家中雷雨交加，他和爷爷因为南桉联姻的事情大吵一架，今早又听闻爷爷特意去往自己任教的学校，心底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忍不住担忧老人去找谢星越刻意刁难。

　　一路行驶，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心绪纷乱。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宋家老宅雕花大门，庭院里停放着一辆崭新的进口专车，正是宋沉渊夫妇归国乘坐的车辆。宋瑾言停好车推门下车，刚踏入玄关，客厅里热闹的交谈声清晰传入耳中。

　　抬眼望去，主位坐着老爷子，沙发一侧是许久未见的父亲宋沉渊，身侧温婉落座的女人便是苏荌婉。她身着素雅长款连衣裙，眉眼柔和，正轻声和宋沉渊聊着国外途中的见闻，老爷子坐在一旁，脸上是许久不见的舒心笑意，茶几上摆满佣人提前备好的茶水、精致糕点，整栋老宅难得一派平和热闹。

　　苏荌婉最先留意到玄关处的宋瑾言，停下话语抬眼看来，语气温和客气：“瑾言下班了？今日上课应该很累吧。”

　　宋沉渊跟着转头，朝他轻轻招手，语气满是久别重逢的柔和：“回来了，快过来坐，我和你母亲才到家不久，正和你爷爷闲谈。”

　　宋瑾言缓步走入客厅，微微垂眸行礼问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冷不热：“爸，苏阿姨，爷爷。”

　　他拉过一旁单人沙发落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开口，道出心中一早的顾虑：“爷爷，学校保安和我说，今早有位年长的长辈在校门口停留许久，是不是您？”

　　老爷子闻言动作一顿，没有刻意隐瞒，淡淡点头应声：“是我，出门闲逛路过学校，偶遇一位心肠很好的学生，耽搁了一阵子。”

　　苏荌婉安静坐在一旁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安静听着祖孙二人对话，眼底带着淡淡的温和。

　　她完全不清楚老爷子口中那个心地善良的学生，就是自己当年狠心抛下、与前夫谢澜君所生的亲生儿子谢星越，更不知道自己名义上的继子宋瑾言，早已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动了深藏心底的心意。

　　宋瑾言侧眸看了一眼身侧安静坐着的苏荌婉，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这些年苏荌婉待他处处周到体贴，可逝去生母的身影始终横在二人中间，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全然放下芥蒂，真心和她亲近。

　　客厅里闲谈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沉浸在久别团聚的平和氛围里，谁都未曾察觉，一层尘封多年、牵绊着谢星越与宋瑾言两家的身世秘密，正埋藏在这份看似安稳的和睦之下，只等一场偶然相逢，掀开所有不堪又沉重的过往。

　　佣人端上一锅炖得软烂的排骨汤，热气袅袅升腾，冲淡了客厅里几分客套疏离。苏荌婉下意识伸手，拿起干净瓷碗，舀起满满一碗肉汤，递到宋沉渊手边，动作自然娴熟，是多年相伴养出来的默契。

　　老爷子看着两人相敬如宾的模样，心中暗自感慨。当年宋沉渊执意要娶改名为苏婉荌的温萍时，整个宋家上下几乎全都反对，人人都知晓这个女人来路不清，过往有着一段不堪的旧事，可宋沉渊一意孤行，硬生生扛下所有流言蜚语。

　　如今数年过去，苏荌婉安分守己，打理家事妥当得体，在外待人谦和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久而久之，家里人也慢慢接受了她的存在。

　　唯独老爷子心底，始终存着一丝隔阂，今日在校门口见过纯粹赤诚的谢星越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思绪更是无限放大。他忍不住暗自对比，若是当年温萍没有贪图富贵抛下幼子，如今谢星越也不必挤在老旧小区，半工半读勉强糊口，吃尽旁人不曾体会的苦楚。

　　“对了爸，”宋沉渊放下瓷勺，忽然想起一事，随口开口闲聊，“前几日南家还派人联系我，说南桉心里依旧惦记瑾言，希望两家能多走动走动，敲定联姻的事情。等过几日空闲，不如约南家一家人出来吃饭？”

　　这话一出，客厅里原本松弛的气氛骤然一凝。

　　宋瑾言放在膝头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昨夜雷雨夜里争执的压抑再次涌上心头。

　　他抬眼看向老爷子，果不其然看见老人眼底重新浮现出固执的神色，显然依旧没有放弃撮合他和南桉的念头。

　　苏荌婉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手中茶杯，柔声打圆场：“孩子的感情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瑾言心里若是不愿意，强行撮合反而徒增烦恼。”

　　她说话的语气轻柔，看似在替宋瑾言解围，心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私心。这些年她刻意抹去温萍的全部过往，生怕哪一日旧事重提，如今安稳富足的生活就此破碎，自然不愿家中因为联姻再起风波，闹出外人看笑话的矛盾。

　　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拐杖轻轻敲击地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什么顺其自然？南家家世匹配，南桉性情温顺，放眼整个盛夏市，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瑾言的人。

　　偏偏这孩子油盐不进，心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人，不惜和我翻脸。”

　　说到这里，老爷子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谢星越单薄温顺的模样，话语顿了顿，终究没有将今早偶遇少年的事情说出口。他尚且没有理清自己的心思，暂时不打算把谢星越的存在告知儿子儿媳。

　　宋沉渊闻言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宋瑾言：“瑾言，爷爷也是为了你今后的前途考虑，南家能给你的助力，旁人根本比不了，你当真一点都不考虑？”

　　宋瑾言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脑海里全是谢星越雨天独自撑伞、默默打工的身影，心底的坚持分毫未动摇。

　　“爸，爷爷，我明白你们的考量，但我不会和南桉联姻。”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我心里有想要相守的人，无关家世背景，只是单纯想和他在一起。”

　　短短一句话，瞬间点燃老爷子心中压抑许久的火气，昨夜那场争吵积攒的不满尽数翻涌上来，若不是宋沉渊和苏荌婉在一旁拦着，恐怕当场就要再度争执起来。

　　苏荌婉坐在中间左右调和，轻声安抚着动怒的老爷子，目光落在态度执拗的宋瑾言身上，心底只当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懵懂情愫，并未放在心上。

　　她万万想不到，那个让宋瑾言甘愿对抗整个家族、执意守护的人，竟是自己当年狠心抛弃的亲生儿子。

　　窗外夕阳缓缓下沉，暖金色的霞光铺满庭院，屋内看似温馨和睦，暗流却早已汹涌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