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上至止》JL琳淋酱

10、《试探本性》 宋老爷子亲

　　落日温柔笼罩两人的画面还牢牢印在谢星越心底，那份藏在梧桐落叶间的心动还未好好发酵，一场裹挟着雷鸣暴雨的夜晚，骤然打碎了短暂的安稳。

　　窗外乌云层层叠叠压满整片天空，厚重的黑云吞噬掉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沉闷的雷声从天际远处滚滚传来，轰隆作响，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倾盆大雨紧随其后砸落，豆大的雨珠狠狠拍打在落地窗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所有景色，潮湿阴冷的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让整栋老宅都浸在压抑沉闷的氛围里。

　　宋瑾言驱车赶回宋家老宅时，浑身都沾了一层冰冷的水汽。他收了伞，抬手掸去肩头潮湿的雨水，刚踏入客厅，便察觉到屋内凝滞到窒息的气氛。老爷子端放在主位红木沙发上，手边整齐摆放着一叠精致照片，最上方那张，赫然是上次宴会当众失态、如今又被长辈极力撮合的南家小姐南桉。

　　老爷子指尖一下下摩挲着拐杖扶手，苍老浑浊的目光沉沉落在宋瑾言身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客厅落地灯的暖光落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衬得神色愈发严肃刻薄。

　　“瑾言，你看看南桉这孩子。”老爷子抬手推了推桌上的照片，拐杖重重往大理石地面一戳，发出沉闷的响声，“上次宴会那点小失态早已经过去了，南家那边特意和我沟通，这姑娘心思细腻懂事，家世和我们宋家门当户对，南翔彪更是有意促成两家联姻，对你今后事业、家族发展全是天大的助力。”

　　窗外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紧随其后的雷鸣震耳欲聋，雨水冲刷墙面的声响愈发嘈杂，仿佛在烘托客厅里一触即发的冲突。宋瑾言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掌心沁出一层微凉的薄汗，他清楚爷爷心中的盘算，可脑海里浮现出的，永远是谢星越单薄却倔强的身影。

　　“爷爷，我不能和南桉相亲，更不可能与她联姻。”宋瑾言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无法动摇的坚定，眼底没有半分退让，“我心里已经有想要相守的人，旁人再好，都与我无关。”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老爷子积压许久的怒火。老人猛地挺直脊背，胸口剧烈起伏，布满褶皱的脸上涌上一层怒意，厉声呵斥出声，话语字字句句都带着扎人的刻薄。

　　“你真是越来越不知好歹！”老爷子瞪着他，拐杖不断敲击地面，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南桉出身优渥，知书达理，南家权势财力样样齐全，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和南家攀上关系，你倒好，偏偏看上一个普通小区长大、家境清贫的小子！他能给你什么支撑？只会拖累你，耽误你的前程！”

　　“家世从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星越懂事、纯粹，他远比那些戴着虚伪面具的名门子弟真诚。”宋瑾言微微垂眸，想起谢星越独自打工吃苦，却依旧温柔善良的模样，心底柔软，态度却分毫未松，“我不在乎所谓联姻带来的利益，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他。”

　　“我看你是被那小子迷得失了心智！分不清轻重利弊！”老爷子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颤，苍老的嗓音拔高几分，满是斥责，“南桉如今一心想要靠近你，处处托人表达心意，这样安分顾家的姑娘你不珍惜，非要忤逆我的安排，简直丢尽宋家的脸面！”

　　轰隆一声惊雷再次炸响，大雨疯狂倾泻，屋内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上气。宋瑾言不愿和年迈的爷爷发生激烈争吵，更不想说出伤人的话，只能默默承受所有指责。老人源源不断的训斥像冰冷的雨水，一遍遍浇在他心头，带来难以言喻的窒息与疲惫，满满的虐意缠绕周身。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清楚，无论您如何劝说，我都不会去见南桉。”宋瑾言安静听完所有数落，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守自己的心意。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做争辩，转身踩着微凉的地板，一步一步朝着二楼书房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沉重，窗外连绵不绝的雷雨，衬得他孤单的背影格外落寞。

　　老爷子望着他径直上楼、毫不妥协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重重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眼底悄然滋生出算计的念头。他指尖捻着南桉的照片，心里暗自盘算，既然劝说不动孙儿，那便亲自去学校一趟，当面见见那个叫谢星越的少年，亲自试探对方的人品心性，看看这人究竟值不值得宋瑾言如此执着。若是心性浅薄，他自有办法拆散两人。

　　一整夜的雷雨缠绵不休，闪电与雷鸣交替不断，宋瑾言独自待在二楼书房，窗外雨声嘈杂，满心皆是压抑的烦闷，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爷爷刻薄的话语，还有谢星越干净温柔的眉眼，一夜辗转难眠。

　　一夜暴雨过后，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昨夜厚重的乌云尽数散去，澄澈的晴空干净透亮，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大地，空气里裹挟着雨后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街道上的积水被阳光渐渐晒干，全然没有昨日的阴冷压抑。

　　老爷子早早便起了身，为了不暴露自己宋家老爷子的身份，特意翻出压箱底朴素老旧的棉外套换下平日里华贵的定制衣衫，摘掉常年佩戴的名贵玉扳指，头发随意梳理了两下，刻意打扮成普通独居老人家的模样，看着平凡不起眼，完全看不出往日身居上位的威严气场。

　　他简单吃过早饭，独自打车去往宋瑾言任职的学校，一路上都在暗自琢磨试探谢星越的法子，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个牵动孙儿心神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模样。

　　车子稳稳停在学校大门口的人行道旁，老爷子缓步下车，慢悠悠朝着校门方向走。阳光落在道路两旁的树叶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斑，他抬眼往前望去，恰好看见背着帆布书包的谢星越正独自走向校门。少年身形清瘦，穿着简单干净的校服，脚步平缓，眉眼温顺，正是自己想要找到的人。

　　老爷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不动声色调整了走路的姿态，刻意放缓脚步，慢慢朝着谢星越的方向靠近。等到两人距离只剩下两三步时，他找准时机，脚下刻意轻轻一崴，整个人夸张地向前踉跄，胳膊胡乱挥舞两下，“噗通”一声直直摔倒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整套动作刻意做作，装出来的狼狈模样没有半分真实痛感，甚至透着几分滑稽搞笑的违和感，一看便是故意伪装受伤，只为试探少年的反应。

　　谢星越听见身侧重物落地的声响，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立刻停下向前走的脚步，慌忙转过身，快步朝着摔倒在地的老人跑去，清秀的眉眼瞬间染上满满的慌张与担忧。

　　“老人家！您没事吧？”他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双手，轻轻扶住老人的胳膊，生怕用力过大弄疼对方，目光仔细上下打量老人，紧张地轻声询问，“是不是脚踝摔伤了？哪里疼您和我说，我扶您到旁边台阶上坐下歇一歇。”

　　少年的眼底满是纯粹真切的关切，没有半分敷衍疏离，指尖轻柔托着老人的手臂，小心翼翼将人慢慢搀扶起来，又搀扶着老人走到路边干净的石阶上坐下，还细心拍了拍老人外套上沾染的泥水。

　　老爷子靠在谢星越的手臂上，悄悄抬着眼皮，不动声色细细打量身旁的少年，一边假意揉着自己的脚踝，低声哼哼着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心里却默默观察谢星越的一言一行，暗自试探他的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