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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28 星星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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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灯的暖光把温渡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眉头终于舒展了,没有了白天的锋利和冷漠。
她看起来又变成了当初那个站在档案室门口、不耐烦地对人发号施令的温渡,那个问她“吃了吗”还要装作是凑单的温渡。
林鲸伸出手,把温渡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对不起。”她轻声说。
林鲸在床边坐了很久,凌晨三点,她确认温渡睡熟了,起身把一条毛毯叠好放在床头柜上,上面压了一杯温水。
她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准备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林鲸回头。
温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赤着脚站在卧室门口,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她靠着门框,在月光里摇摇欲坠。
“你又要走。”温渡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个小孩子。
“我回去喂猫。”林鲸说。
温渡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你明天还来吗?”
林鲸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九年前温渡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她只会说“你不准走”“你快点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语气,像是怕被拒绝,但是又不得不说出来。
“来。”林鲸说。
门轻轻合上。
温渡靠在门框上,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上海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九年前她从来不觉得上海的夜空有什么问题,她有的是星星。
但后来,星星走了。
今晚,星星好像回来了。
林鲸第二天来了。
早上八点半,门铃响的时候,温渡还在宿醉的头痛里挣扎,她裹着毯子从沙发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林鲸站在门外,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袋子里装着豆浆和小笼包,另一个袋子里露出一盒药房的纸袋。
温渡打开门,靠在门框上,嗓子沙哑:“你还真来。”
“说了会来。”林鲸从她身边挤进去,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转过身看着她,“你昨晚睡地板了?”
温渡低头看了看沙发上的毯子,又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没说话。
林鲸叹了口气,从药房的纸袋里掏出几盒药,摆在桌上。
“布洛芬,解酒止痛。胃药,你昨晚吐了吧?还有维C泡腾片,你脸色很差。”
温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厨房和餐桌之间忙碌,林鲸烧了热水,把豆浆倒进碗里,把小笼包放在盘子里,她动作利落安静,她们好像回到了九年前,好像时间从来没有流逝过。
好像那些痛苦的、空白的、被拉黑的三千两百多天,只是她做的一个很长的噩梦。
“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吃。”林鲸头也不回地说。
温渡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汤汁烫到了舌头,她皱了皱眉,但还是把那颗包子整个塞进了嘴里。
“昨晚,”她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开口,“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你说呢?”
温渡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记得了。”
“那就别想了。”林鲸把豆浆推到她面前,“先吃。”
温渡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的,刚刚好。她看了林鲸一眼,她还记得她胃不好,不喝冰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黄色的光。
“昨晚,”温渡又开口了,这次声音低了很多,“是你把我弄上床的?”
“……你喝多了,自己走不了路。”林鲸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那衣服呢?”
林鲸的耳尖红了,“你吐了一身,我帮你换了。”
温渡放下豆浆碗,看着她。
林鲸的耳朵红得发烫,但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鲸,”温渡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你脸红了。”
“没有。”
“耳朵也红了。”
“豆浆烫的。”
“你喝的冰豆浆。”
林鲸把碗放到桌上,站起来收拾碗筷,转过身去不看她。
温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她从漫长的冬天里,第一次看到了化雪的迹象。
吃完早饭,林鲸洗了碗,从包里掏出一台小小的宠物监控摄像头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温渡问。
“我家的监控,”林鲸打开手机给她看画面,“我的猫,叫小橘。”
画面里,一只肥硕的橘猫正趴在沙发上睡觉,肚皮朝天,尾巴时不时地甩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它浑身的毛都在发光,看上去像一块巨大的、毛茸茸的吐司。
温渡看着那只猫,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你养了一只橘猫。”她说。
“嗯。”
“叫小橘。”
“嗯。”
温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想起以前说过的话,如果以后养猫,一定要养橘猫,名字就叫五花肉,因为橘猫看起来像一块五花肉,那时候林鲸笑着说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怎么不叫五花肉?”温渡问。
林鲸顿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画面里小橘翻了个身,从沙发上滚下来,站起来抖了抖毛,若无其事地走了。
温渡没有追问,有些问题的答案,不需要说出口。
中午她们没有做饭,叫了外卖,林鲸点的酸辣排骨,微辣。
温渡打开外卖盒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
“我爱吃的菜。”
“……是吗,我随便点的。”林鲸低头拆筷子。
温渡没有戳穿她。
吃完饭,温渡窝在沙发上,宿醉的后劲还没过去,头疼得厉害,她揉着太阳穴,脸色有些发白。
林鲸洗完碗出来,看到她难受的样子,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
过了会,她坐到了沙发上,拍了拍自己的腿,“躺上来。”
温渡看了她一眼。
“你头疼,我给你按按,”林鲸说,“以前你不是老让我帮你按吗。”
温渡犹豫了一下,慢慢地侧躺下来,把头枕在林鲸的腿上。
林鲸伸出双手,用拇指轻轻按在温渡的太阳穴上,缓慢地画着圈,她力道刚好,不轻不重,温渡闭着眼睛,感觉太阳穴上的钝痛一点一点地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酸胀的舒适。
远处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楼下有小贩在叫卖水果,上海的午后慵懒而漫长。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除了她们已经不年轻了。
“林鲸。”温渡闭着眼睛开口。
“嗯。”
“你这九年,过得好吗?”
按摩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林鲸说:“还行,你呢?”
“你看我像过得好的样子吗?”
沉默。
林鲸的手指从太阳穴移到了她的头顶,插进她细软的短发里,轻轻地按压着头皮。温渡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一点一点地松开,那些积攒了太久的紧绷、焦虑和不知该往哪儿放的愤怒,在这个安静的午后,被一双温热的手慢慢抚平了。
“对不起。”林鲸说。
温渡睁开了眼睛。
她仰面躺着,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林鲸的下颌线,看到她睫毛低垂着,挡住了眼睛里的光,她的手指还在她的发间游走,指腹微微发颤。温渡想说什么,但她没有开口。
太累了,所以不想再追究了。
至少现在不想。
温渡重新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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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林鲸要回去了,小橘还在家等着,她得回去喂猫,温渡站在玄关送她。
林鲸穿好帆布鞋,背上帆布包,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还来吗?”温渡问。
林鲸看着她。
温渡靠在鞋柜上,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青色还在,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来。”林鲸说。
温渡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林鲸推开门,走进走廊。
温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
这一次她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因为她知道,她明天会来。
接下来的一周,林鲸每天都来,她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按门铃,手里拎着早餐,有时候是小笼包和豆浆,有时候是煎饼果子和豆腐脑,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三明治,面包烤得有点糊,但鸡蛋煎得刚好。
温渡每次都说“不用带”,但每次都吃完了。
林鲸帮温渡收拾了那个堆满酒瓶和外卖盒子的客厅,把空瓶子一个一个装进垃圾袋,把茶几上的灰尘擦干净,把她摊在沙发上的衬衫一件一件叠整齐。
温渡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说着“放着我来”,但林鲸没理她,弯着腰把地板擦得锃亮。
她带了猫粮给小橘,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小橘在监控里表演各种匪夷所思的睡姿,有时候像一条毛毯一样摊成一张饼,有时候像一只蜗牛一样卷成一个球,有时候四仰八叉地躺在猫爬架顶上,脑袋悬空垂下来,舌头伸在外面,像个吊死鬼。
温渡笑到肚子疼,说这只猫上辈子肯定是个喜剧演员,她们没有提以前的事,没有提九年的空白,她们聊的都是很轻松的话题。
今天吃什么,小橘今天又打翻了什么,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好不好喝。
温渡发现,林鲸变了。
以前的林鲸什么都顺着她,问她吃什么都说“都行”,问她想去哪也说“随便”,从来不会主动提意见,从来不会表达自己的喜好,像一面镜子,照出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林鲸会直接说“今天的酸菜鱼不够辣”,会在温渡连喝三杯冰美式的时候把杯子拿走,换上一杯温水,会在她熬夜加班的时候直接把她电脑合上,说“凌晨四点了,该睡了”。
林鲸以前也照顾她,但那种照顾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讨好,因为不敢说“不”,所以什么都说“好”。
现在的照顾,是真真切切的在意。她会在乎她睡没睡够,会在乎她的胃疼不疼,会在乎她又抽了多少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