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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三模 三模的通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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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模的通知是成人礼后第三天贴出来的。
粉色A4纸,边角用透明胶粘在公告栏上,和上次同一张位置。
黑板上的倒计时还在不停地减少,值日生每天用湿抹布擦掉旧的写上新的。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低着头翻卷子,看着错题,背着知识点。
徐砚舟在课间的时候侧过头来问过我一次:“三模你紧张吗?”
我说:“还行。”
“啥都说还行,没别的回答了吗?”
“就是还行啊。”
他看了我一眼,转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说:“你上次二模考得不太好,这次得稳住,马上高考了嘞。”
“我知道。”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扭头翻开了笔记本。
三模那天早上下了小雨。
我撑着伞走到考场的时候鞋面湿了半边,地面上的水洼映出灰白色的天,踩上去会溅起一小片水花。
进了考场和几个同学打了声招呼,就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了。把笔袋放在桌角,准考证压在笔袋下面。
我把雨伞收好靠在墙边,坐着等开考。前面的人正在低头翻笔记,翻页的速度很快,后排有人在轻声背单词,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一半,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
我坐着没动,看着窗外的雨落在窗玻璃上,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滑下去,歪了歪。
开考铃响的时候我抬起头来,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拆试卷袋,手指撕开密封条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楚。试卷传下来的时候我接过来,翻到第一页,在姓名栏写上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和周围几十支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同一台机器在运转。
第一场考语文。
作文题目不长,但我盯着那几个字停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一些和题目无关的东西。
我低头开始写,写完的时候没有检查,把笔盖合上放回桌角。收卷铃响之前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灰色的云层没有散,也没有更暗。
考完出来的时候有人在走廊上对答案。一个男生说“文言文那个翻译我好像写错了”,旁边的人说“我也是”。
我听着那些声音从人群里走过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池雨墨站在那儿。她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水杯,看到我走过来,没有说考试的事,只说了一句:“你鞋带开了。”
我低头看,左脚。
蹲下去系,系完之后站起来,她已经走了。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走廊转角,然后转身走了自己的方向。
下午考数学。监考老师把试卷发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做完检查一遍”。
我翻开试卷,先看了一遍最后一道大题,题型不陌生,但不会。
我低头开始做,做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停了一下,抬头看窗外。
窗外的地面上有一小片积水,风把水面吹皱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一道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水面上,像是暂停了一下,然后又被云遮住了。
我低头继续写,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声音很轻。
考完数学出来的时候走廊上依旧有人在讨论题目。
有人说“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写完”,有人说“我也是”。
我从人群里走过去,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窗边。卷发扎起来,形成一道向上翘起的弧度。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在看,只是拿着。
沈念夏侧对着我,肩膀微微靠着窗框。雨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握着书的手背上,光线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淡。
她没有看到我,也没有转过来。
我心想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成人礼那天应该算是和好了。
还在思索时,抬头看见沈念夏把书挡在头上,已经冲进雨中了。
第二天考理综。
我拿到试卷的时候闻到一股油墨味,卷子的边角被裁得很齐,压在桌面上不会卷起来。
我写得很慢,比平时慢,但比平时稳。每一道题写完之后都会检查一遍再往下走。
交卷的时候我把笔盖合上,放回笔袋里,动作比平时轻一些。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人不多。
我端着餐盘找位置,看到靠窗那桌坐着池雨墨,她对面坐着沈念夏。沈念夏背对着我,池雨墨正低头吃饭。
我犹豫了一下,端着餐盘往另一张桌子走去。池雨墨可能抬头看到我了,但是我没有和她打招呼。
我坐下来开始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沈念夏的声音,她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清了,她在和池雨墨说一道物理题。
我低头继续吃,没有转过去。
那天下午考英语。
听力部分开始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录音里的声音在空气里传得很清楚。
我写着写着,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平稳地度过这场考试了。
我的心跳声没有盖住那些词句,笔尖也没有再停住。收卷铃响的时候我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站起来,周围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声音,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笑。
我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笔袋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地面上那些水洼还在,但已经在慢慢干了,边缘的水最先消失,留下中间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正在慢慢缩小。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过后正在散开的气息。
三模成绩出来那天是周四,袁老师在早读课上念排名。
我坐在座位上,看到前排有人在转笔,转了一圈掉下来,笔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小,又捡起来重新开始。
袁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一个一个名字往下念,中间隔了几秒的空隙。我听到她念到沈念夏的名字。第四名。
我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第四。
她还在往前走。
然后隔了很长一段,她念到了我的名字。
第三十一。
我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没有动。
我把笔放下来,靠着椅背,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但比之前亮了一些。第三十一。比一模高,但比二模高不了多少。
袁老师念完之后把名单放在讲台上,没有多说。她说“自己看看哪里还能提分”,然后就走了。她走之后教室重新喧闹起来,有人在问“同桌你多少名”,有人说“完蛋了,只能去大专”,有人说“这次终于进步了”。
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往公告栏走去。
那张粉色的纸贴在公告栏正中间,边角很新,还没有卷起来。
我站在它前面,把那一栏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找到了她的名字,又找到了我的名字。
第四名和第三十一。
中间隔了二十七个名字。
我站在公告栏前面,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把纸张的边角吹起来,又落回去。
身后有人走过来,脚步声不重。我侧过头,看到池雨墨站在旁边。
她也看着那张纸,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进步了。”
“嗯。”
“她也是。”
“嗯。”
“准备考哪个大学?”
“嗯?”
池雨墨没有说话。
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俩搁这儿博弈呢。”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没接话,她也没再问。
我们站在一起,看着那张成绩单。
晚自习的时候我坐在座位上写作业,写了一行,停了,又写了一行。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亮痕。
倒计时还在继续走。我隔着二十七个人的位置,但是坐在她斜前方。那道距离和时间的双重函数,已经在一天天逼近零点了,我觉得紧张又恐慌,但我不知道该跟谁说,也不知道说了有什么用。
池雨墨的话一直留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没解出来的不等式,两边都不等于零,但也没有一个能求出解。
我拿起笔,继续往下写。那道光的边缘还在原地,没有移动,但也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