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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尽头 第二天,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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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教室里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或是说一切都和以往一样正常。
该上课上课,该做题做题,该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还是擦肩而过。
只是我们不再说话了。
不是以往的那种刻意回避,而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她坐在我斜后方,我偶尔能听到她翻书页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椅子被挪动时在地面上划出的轻响。那些声音都还在,只是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了。
那周周五,值日表换了新的。
徐砚舟又好事地去问了问排班,我的名字和她的名字不再出现在同一行。
隔了两天,中间插了好几个别人的名字。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往下走,数字一天比一天小,像是正在被人抽走。
周末,李毅来找我了。
晚上,我在城南的房子里,刚洗过澡,正在客厅给石榴换木屑。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李毅的消息。
我点开。
李毅:在干嘛。
和往常一样的开头,根据以往的经验,我退单他又要来找我打游戏。
我看了看时间,点开键盘开始回复。
浔夏:不想打游戏,有点累。
李毅:不是打游戏,你能不能给我发一句我喜欢你?
李毅:我在和沈念夏吵架。
浔夏:你们疯了?
浔夏:你怎么天天找沈念夏麻烦?
李毅:是我找她麻烦吗?
李毅:我好像有点吵不过,你快发。
浔夏:你跟沈念夏吵架,为什么我要发我喜欢你?
李毅:你发一句就行,就一句。你不用管是什么,发完就行。
浔夏:我能不发吗?
李毅:为什么?
我抬手搓了搓脸颊,没来由地感觉心脏有些酸涩。
浔夏:我不想掺和。
手里没有立刻弹出消息,也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客厅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石榴在笼子里跑滚轮,一圈一圈的。
李毅:你是不想掺和,还是不想让她误会?
李毅:行,我自己处理。
我看着这条消息发呆。
他是什么意思?这是又去找沈念夏麻烦了吗?他为什么还要去烦沈念夏?
好复杂,我理不清楚。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在厨房里翻了翻,最后在冰箱里拿了个橘子出来剥。
橘子是上周刚买的,也算不上新鲜,但是总比冰箱里其他的速冻食品和橱柜里的方便面好一些。
果皮的汁水沾在手指上,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橘子香。
我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得眯了一下眼。我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茶几上,没再吃了。
放在桌角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不过这次是电话。
屏幕上的名字跳出来——沈念夏。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接了起来。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疲惫的叹气声混杂着电流声在我耳畔便响起。
随后像终于找到了出口,淡淡地开口:“晚上好,打扰你了吗?”
“没有,你有什么事吗?”
“你能不能管好你的人?李毅跟有病一样天天来烦我。”
“他不是我的人。”
“那他为什么天天来找我?像条疯狗一样,我刚点开手机就咬上来了。”
我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像是她正在等我开口,又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还在听。
然后她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现在满意了吗?田苏、李毅轮着找我麻烦,达到你的目的了就别纠缠我了吧。”
“我没有让他们来。”
“那你告诉他们不要来了,我真的很累,你理解一下吧。”
“......我说过了。”
“你说过了,可是他们还在来。”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压着什么。
“所以你来质问我——你让我管好李毅。”
“你觉得我还能找谁呢?”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像被卷进了一团风里,听不出完整的音节。
但我听到了那句话的尾音。
她问“你觉得我还能找谁呢”的时候,像是在说她已经没有别人可以问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我听见她的呼吸声,混在电流里,仿佛一段被压缩到最薄的声音。
“我会让他别再找你了。”我说。
她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然后说:“好。”
“我帮你找他,你能不能过我好友,留我一个好友位?”
忽然她的麦克风像是被堵住了,但是我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声音。
仔细辨认下,我听出来了是什么:“草,装你妈深情呢。”
随后麦克风的收音又变得清晰了,我听见一阵深呼吸。
“何秋澄,你放过我好不好?”
“对不起。”
“别和我说对不起,你哪次真心觉得自己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好吗?我最大的错就是相信你,我最大的错就是和你谈恋爱!”
“没有,念夏你冷静一点。”
手机的扬声器只有电流声传来。没过多久,又响起了沈念夏的声音。
“别作贱我了,也别作贱你自己了。”
“我们现在好好谈一谈好吗?”
“打住,我现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分手之后我的确还喜欢你,但是那是分手之后。你的喜欢现在才来有点迟了吧?放过我吧。”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屏幕已经暗了,但我还没有放下。
客厅里还是安静的,石榴的滚轮已经停了,它缩在角落里,蜷成一小团。
我拨通了李毅的电话。
他接起来的时候语气有点紧:“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去找她了?”
“谁?”
“你知道是谁。”
“......她给你打电话了?”
“嗯。”
“她说什么?”
“嗯......反正你别生气了,生气也是气到你自己。要不我俩双排,来不了?”
“你哄好沈念夏了?”
“不知道,她情绪不是很好,你别再去骂她了。”
“何秋澄你在帮她说话还是在劝架?”
“我不会劝架,但是你先冷静冷静吧,刷刷视频干啥都行,先把这事放一边吧。”
“为什么?”
“她本来状态就不是很好。高三了,我们压力都大,你别再去找她了吧,我求求你。”
“她甩你两巴掌你都能忍?”
我听到这话愣了愣,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你们一直没回来,我去看了一眼。”
我偏头往窗户看去。
桐城的夏夜晚风很舒适,窗外的天空很暗,勉强能辨认出天空中有几颗星星。如果是沈念夏的话,她能辨认出哪颗是牵牛星,哪颗是织女星。
“你还喜欢她?”
他说了这句话之后没有等我的回答,像是已经确认过了。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想知道,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果断拒绝我。”
“其实我也在想,要是我直接拒绝你就好了。”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留下一个“行”,然后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手里。石榴在笼子里动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高三生没有时间为了爱恨情仇神伤,因为第二天还得继续上课。
课间的时候,我路过走廊尽头。
她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在看,只是拿在手里,垂在手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动。
我从她身后走了过去,没有停。
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是书页被风吹动了一下,又像是有人在合上一本不需要再翻开的书。
到了楼梯口,我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扇窗,光线从外面透进来,落在台阶上。
我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夏天的气息。春天快要结束了。
玉兰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白色的花瓣,边缘开始泛黄,被风吹着,向墙角堆积。
有些花还没落完,还挂在枝头,看着也撑不了太久了。
春天用它自己的方式在变老。它不会告诉你它正在走,它只是让你在发现的时候已经走到尽头了。
我们的距离像是隔着一扇门,可惜那门关着,没有推开。
我站在门外侧,靠墙站着。像是有些事还能被重新打开,只是我还没找到那个开门的理由。
我站了一会儿,等她走过去了,我才走下楼梯。
我在走廊上还是会看到她的背影。
她走进教室,她站在栏杆旁和别人说话,她低垂着眼,偶尔会笑一下,又浅又快地收回去。
我看着她走进教室的背影,她走到座位边,把椅子拉开坐下来,把书翻到要用的那一页。
那些动作都很平常,只是我已经不再可能是那个会和她并排走的人了。
当天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我路过公告栏。
新的值日表还在那张白色的纸上,像是被风吹平了,没有卷边。
我站在那扇窗户前面,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我想起那天在走廊尽头她站在窗边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阳光落在她肩膀上。
我站在那里,听到风吹过窗户的声音,想起她右眼流下的那滴泪,在路灯下划了一道亮痕,然后自己干了。
那个画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忘记。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不知道那扇门还打不打得开,也不知道我还会不会站在门外,等着一个不会再出现的理由。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到我面前,又继续往前走了。我站在那里,没有再绕路。
那道走廊终于走到了尽头,而我又再次站到了那扇门前。门还关着,但我没有再纠结于是否要打开它,我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