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对不起 五月了,天 ...

  •   五月了,天已经暖了,但傍晚的风还是凉的。
      换座位后我的同桌还是徐砚舟——算是万变中的不变了。
      早读的时候,徐砚舟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等着看好戏还是等着看结果的笑。
      “怎么了?”我问。
      “今天你值日。”
      他转回去了,朝着黑板挑了挑眉。我顺着他的视线往黑板看了一眼。
      “今日值日”那一栏写着我名字,后面跟着沈念夏。劳动监督那一栏写着李毅。
      李毅是我小学同学。男生里头他不算显眼,黑黑矮矮,但性格跳脱,人缘好,和谁都说得上话。
      去年元旦他和我表过白,在走廊上说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听见了,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
      我说“抱歉”。
      他说“没事”,随后问我“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老实回答“算吧”。
      他又追问“是因为沈念夏吗”。
      我没有回答,只能往在一边看好戏的沈念夏投去求助的眼神。
      然后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像是明白了什么,对着我苦涩地笑了笑,就走开了。
      之后没再提过,但每次值日排到他劳动监督的时候,他都会多往我这边看一眼。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值日生陆续留下来。
      依然是我扫第三组和第四组之间的过道,沈念夏干杂活。
      李毅坐在讲台旁边,看样子像是在看课外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视线经过我的方向时会停一下,然后移开。
      我低头扫地,她擦完黑板去洗抹布,从讲台旁边经过的时候没有看我。
      “你们等会儿谁去倒垃圾?”李毅问。
      “我去吧。”
      我直起身时,沈念夏正好从洗手台那边走回来。
      她看了我一眼,说:“我也去。”
      李毅的目光在沈念夏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移开了。
      “随你们便。”他说。
      我提着垃圾桶往外走,她跟在我后面,脚步声不急不慢,像在走一条她已经决定要走的路线。
      教学楼后面的垃圾站,拐过操场就到了。
      垃圾桶的提手勒着手心,有点硌,我换了一只手。
      回来的时候她走在我后面。忽然,后面的脚步声停了。
      她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出去两步了。
      “你停一下。”她说。
      我停下来,放下垃圾桶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棵桂花树旁边,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和我谈恋爱,你,开心吗?”
      她抬眸望向我,语气中却没什么询问的期待。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问题肯定多说多错,只好找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还好。”
      她微微偏过脑袋去,低头去看一侧的树木。
      “你最近是不是跟别人说了什么?”
      “什么?没有吧。”
      “那李毅为什么会来问我?”
      “他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是不是又换了人,”她说,“他还问我甩了你之后还甩了几个。”
      沈念夏幽怨地盯着我,用一种我从来没有从她眼中见过的眼神审视我,让我感觉有点后背发凉。
      “还问我,在外面玩够了回来找何秋澄,被拒绝也是该吧。”
      我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风从垃圾站那边吹过来,把树梢吹得沙沙作响。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传什么?”她的语气不重,但我就是感觉有点发怵,“现在班上有人说我甩了你,有人说我对不起你,有人说我脚踏两条船。你满意了吧?”
      “我有什么好满意的,又不是我说的。”
      “我没欠你什么吧?”
      “不欠。”我说。
      “我应该对得起你何秋澄吧?”
      她走近了两步,指尖戳了戳我的胸口。
      “对得起。”
      “分手是我提的,复合也是我提的。但是你只答应了分手,没答应复合吧?我俩现在两清不假吧?”
      “不假。”
      “那你为什么不澄清?”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你不想说?”她往前走了一步,风把她耳边的头发吹起来,“那些话传了多久了,你听到过没有?”
      “听到过。”
      “然后呢?默许了?马上高考了,你一定要给我添点堵,恶心一下前任吗?”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你的‘两条狗’在背后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看不出来,你倒是个驯兽大师呢。”
      她站在路灯下面,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在她身后铺开了一段看不清边界的灰白色。
      “我不想传你什么的,我只是没有解释。有人传,有人听,有人信,我也不知道怎么堵回去。我没有想过要让她去......”
      我最后几个字被风压住了,努力在脑海里寻找“她”之外的名字,但她说出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可藏的了。
      “你什么都不做,就是什么都做了。多亏了你,我现在在班上的名声完蛋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下,像是把一段已经想了很久的话终于放到了它该在的地方,然后它的重量也落在那里,不会自己回去。
      “李毅为什么会知道我找你复合?”
      她死死地瞪着我。
      我想起来电视剧里警察抓住了罪大恶极的犯人时,会关在审讯室。试图从罪犯嘴中撬出什么时,也会这样瞪着罪犯。
      我想起来了,我周围关系亲密的朋友有个游戏群,里面有安稚鱼她们,她们都知道我和沈念夏的关系。
      沈念夏来找我那天的晚上,我睡不着觉,就在群里和她们聊天,可能是不小心说漏嘴了。
      李毅也在里面。
      “就是......晚上睡不着,聊天顺口就说了。”
      她的目光垂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落地之后,确定它不会弹起来之后,她转身走了。
      走到拐角处,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忽然疾步向我走来。
      我看着她的手腕抬起来,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我站着没有动。
      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脸被扇得侧了过去。
      “我他妈欠你的吗?”
      脸颊的痛感是慢慢上来的,先是发麻,然后热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皮肤下面往外涨。
      我站在那里,没有捂脸,也没有动,慢慢扭过头来看向她。
      她站在我面前,手已经垂落在身边,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呼吸有点乱,刚才那句话还在空气里没有完全散干净。风从垃圾站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面,她没有拨开,就让它贴着嘴角停了一下,然后自己落回去了。
      “我他妈欠你的吗。”
      她又说了一遍,这次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已经不需要再用那么大的力气去确认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没有移开。
      “你自己说漏嘴了。你告诉我,我是你什么人,值得你拿出去说?你告诉她们,我还要不要脸?”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很白,另半边埋在阴影里,动了一下唇角。
      “我真的是欠你的。”
      风从四周灌过来,吹动她校服的衣摆,吹动她耳边的碎发。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颧骨上,像一道没有声音的裂缝。
      她没有说话,没有走开,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然后她右眼涌出一滴泪。
      那滴泪没有顺着脸颊滑下去——它停在眼睑边缘,像在等一个方向,等一个它该去的地方。
      眼眶里没有更多的水,只有那一滴。
      像一杯满到极限却没有漫出来的茶,边缘紧绷,微微颤抖,却没有溢出。
      她的眼睛没有红,没有肿,只是多了一滴水在眼眶外侧,颤了一下,无声地落下,滑过眼角的两颗泪痣,沿着颧骨滑下去,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落下去,滴落在地。
      我低头看去,那道水痕在路灯下微微发亮,像一个被画上去的点,没有起点可言,更谈不上有终点。
      她的下巴微微绷了一下,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压制住更多还没有落下来的东西。
      那道水痕在她转过身之后还会在路灯下停一下,没有马上消失在地上。
      她侧过肩,那滴泪留下的痕迹也在她脸上慢慢干涸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再停下来。走到拐角的时候,她重重地叹气,像在把什么东西从肩膀上卸下去,然后拐过去了。
      她的脚步声在巷口越来越远,像在数着什么。我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叫她。
      我站在那棵桂花树下,脸颊还在发烫。我抬手碰了一下,指尖能感觉到那一片皮肤的温度比周围高一些,像一块正在慢慢散热的铁片,从指尖传到指腹,又传回手心里。
      巷口已经空了,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她刚刚站过的地方还有一小片脚印。
      风从那边吹过来,把她留下的脚印上的灰尘吹淡了一些。
      我提着空垃圾桶往回走。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在洗手池旁边停了一下,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水很凉,碰到脸颊的时候刺了一下,像在确认那里有一道还没消下去的印子。
      我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上有一片浅浅的红,正在慢慢变淡,已经不太看得出来了。
      沈念夏打得不算重,只是很响,我能感受到。
      她看到我没有躲时,双眸中闪过一丝丝的震惊,我也能感受到。
      她只是情绪到那里了,有点上头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李毅还在。
      他靠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没有回答,把垃圾桶放回角落里,然后回到座位上开始收拾书包。
      李毅看着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说:“我先走了,记得锁门。”
      我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空荡荡的,课桌上的书本还摊开着。
      我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
      拉好笔袋,把课本摞好,一本一本放进去,拉好拉链。
      窗口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之后,我没有开客厅的灯,摸黑走进卧室,坐在床边。
      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映成浅黄色,光落在地板上,没有移动。
      我抬手碰了一下脸颊,已经不烫了,甚至感知不到这里挨过一巴掌。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没有抬头,手里拿着课本,正在翻页。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翻开早读课本。
      她没有往我这边看,我也没有回头看她。
      那一天,她和我之间没有对视过。
      她走路的时候,视线也不会经过我的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对不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