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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模 开学没多久 ...

  •   开学没多久,一模的通知就下来了。
      袁老师在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说的,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念了时间和考场安排,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下来之后她的声音很清楚。
      “一模定在三月中旬,考三天,按照高考的流程来,座位按上次期末的成绩排。”
      她念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回讲台上,没有多说什么,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就走出了教室。
      教室重新喧闹起来的时候,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三月中旬,算下来还有不到三周。不多,也不算少。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黑板上的粉笔灰吹散了一些。我低头看了一眼我放在桌角的日历,三月中旬,那附近没有标任何记号。
      我没有在上面画圈,也没有用铅笔在旁边写一个字。它只是印在那里,像所有其他日期一样,等着被翻过去。
      考场安排贴出来那天是周五,中午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圈人。我站在人群外面,等了很久不见人少,所以干脆扭头就走,暂时相信同学群是万能的吧。
      回到家就发现池雨墨给我发消息了。
      她发了一张截图,考场安排表,沈念夏和我的名字都用红笔圈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就发了张图。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敲敲打打。
      浔夏:ok
      池雨墨:ok
      池雨墨:上号不?
      我想了想,回复道:来。。
      考试前一天晚上,我没有打游戏。
      池雨墨发来一个问号,我说“明天考试”,她说“哦”。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她也在复习。”
      我没有回。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书桌边缘,没有照到我的笔袋上。
      我把草稿纸上的字重新看了一遍,把笔帽合上,放回笔袋里。出门的时候风比前几天小了一些,空气里有湿气,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春天在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跨过那道门槛。
      考试在三月,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笑脸,画完了又抹掉。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笔袋摆好,准考证压在桌角。然后抬起头,看到她在斜前方,隔了两排。
      她正在低头翻书,刘海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额头。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翻书的手指照出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她翻了一页,没有抬头。
      她知道我坐在那里,我没有叫她。
      我们没有对望,也没有说话。
      那缕光在桌面上悄无声息地挪动了一寸,像是某种故意放慢的节拍,留出了一个可以相认却又被遗弃的空隙。
      开考铃响了之后,我盯着卷子看了几行,目光又抬起来,落在她肩头。
      监考老师微咳出声,说道:“自己做自己的卷子,不要一直盯着别人看。”
      我有些脸红,心跳声越来越大,她一定都听到了。
      人在尴尬时总会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我低下头,盯着桌面。
      桌面上有人用圆珠笔写过字,模糊不清,像干了的水渍。我看了很久,也没看出写的是什么。
      第一场考语文。
      沈念夏的语文一直好,作文经常被印成范文全年级传阅,甚至随手写的诗都会被登在校刊上。
      我每次都会看,看完折好放进抽屉里。
      不是说有多喜欢那些文章,只是看到她的名字印在上面,就觉得那几页纸比别的都好看。
      她写的东西我都留着,从高一到现在,校刊、范文、作文纸边角被她随手写下的句子。那张放在抽屉最深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折痕也被反复压平过。
      考完之后我在走廊上碰到池雨墨。
      她问我:“考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感觉还行。”
      她多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个眼神我读不懂——是“你们竟然在同一个考场”,还是“你又在看她”,还是“她让我告诉你别看了”。
      她走的时候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说了句“走了,好好考”。
      下午考数学。
      沈念夏的数学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我答题的时候走神了,抬头看了她两次。
      第一次她在写卷子,低着头,马尾辫垂在肩膀上。
      第二次她不在座位上,监考老师陪她出去了。过了几分钟才回来,脸色有点白。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也没有资格去问。
      考完试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了很久的笔袋,其实只不过是想趁着这点时间多看她两眼。
      她低着头收东西,把笔一支一支放回笔袋里,动作不快,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她站起来的时候把笔袋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背上书包走出了考场。
      她走得很自然,没有回头看,但她放笔的时候停顿了那么一拍——可能是在整理笔的位置。
      那些动作和普通考生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我在用自己的想法替她补上停顿的间隙。
      后来我才知道,她做到一半流鼻血了。止不住,去厕所冲了很久,我听了之后没有说话。
      那句“你还好吗”打了好几遍,删了好几遍,最后没有发出去。
      我们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她不需要我的关心。
      倒也不是,其实她什么都没说,没说我们的关系,没说别来关心我,没说离我远点。
      她什么都没说才是我真正怕的。
      我害怕的是她已经不需要我说什么了。
      我害怕的是那些话已经变得不合时宜,像一把开错了门的钥匙,即使插进锁孔,也不再能转动。
      我没有找她,她也没有找我。
      一模最后一天,考完最后一科,我从考场出来,她正好从厕所出来。
      我们迎面走在那条走廊上,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是那个味道,没换过。
      她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没有表情,没有停顿,没有任何东西。就像看到走廊上任何一个路过的人。
      不是看到我,是看到“任何一个”。
      然后她从我身边走过去了。肩膀没碰到。脚步声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头,我没有敢回头。
      我怕回头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更怕回头的时候她还在,但她在看别的方向。
      一模成绩出来之后,袁老师在早读课上念了排名。前面几个人的名字从她嘴里一个一个落下来,像往桌面上放东西,放完一个再放一个。
      我听到沈念夏的名字,第十五。然后是我的,五十三。
      袁老师念完放下名单,抬头扫视了一遍,说了一句:“有的科目进步了,有的退步了。临近高考了,你们还是现在这个学习态度,有必要自己总结一下了。”
      随后就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说话,有人站起来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开始发呆。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把书页照得发亮。
      沈念夏坐在我斜后方,我没有回头。椅子在地面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站了起来。然后脚步声往门口方向去了,走出教室,消失在外面走廊上。
      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等那阵阳光从桌面上移开,才站起来去接水。
      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空空的,没有人。
      尽头的光落在地面上,把那一小片地砖照得发白。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春天已经到来但仍有些犹豫的气味,湿润的、暖的,从远处正在翻修的花坛方向漫过来,把旧草叶的气味搅进空气里,松松散散地铺满了整条走廊。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听着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过整条走廊,又沿着墙壁和门框的缝隙散开了。
      它在墙面拐了个弯,然后绕出去,穿过拐角,向更远处吹去。我没有追那道风,但我知道春天真的来了。
      那天晚自习的时候,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写作业,把笔握在手里在草稿纸上随意勾着线条,画了几条线又划掉了。
      余光里她坐在斜后方,低头写题,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声音偶尔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
      我低头继续画那条线,没有回头。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教学楼拐角处的地面上留下一段斜斜的亮痕。它没有延伸多远,只是停在那里,应该是没找到往前跨的落脚点。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我又经过走廊公告栏。
      一模的成绩单还贴在那里,那张粉色纸的边角被风吹起来一些,又被压回去。
      我站在公告栏前面,又看了一遍她的名字。第十五,总分比我高了三十多分。
      我看了几秒,然后走了。
      一模之后的日子在慢慢变短,从每天背一个单词、翻两页书开始。
      我不知道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自己会站在哪里。
      那道光还在地上,没有移动,像一句还没决定好该怎么开口的话。
      我知道春天快要到了,只是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方式到来。窗外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正在融化东西的气息。
      它穿过了整条走廊,穿过了公告栏前被人群驻足又离开的缝隙,穿过了那扇半开的门。
      那不是春天完整的信,只是它的第一行字——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被读到。
      我站在窗边,想等它落地再走,但它一直没落下来。
      风停了,天色已经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一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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