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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开学 寒假最后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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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最后几天过得很安静。
初七之后没有再出过门。池雨墨没有再发消息来问那天的事,聊天记录只有“来”和“上号”。班级群里偶尔有人冒泡,聊几句作业写没写完,又沉下去了。
我没有再翻过和沈念夏的对话框。那条“我在你家楼下”还停在聊天记录里,我没有删,也没有点进去看它。
正月十五那天,我煮了一袋速冻汤圆,黑芝麻馅的。
盛了一碗,坐在餐桌旁边吃,汤圆边缘在热水里泡得有点化了,被灯光照得泛白。石榴在笼子里跑滚轮,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把最后一颗汤圆的放在勺子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吃掉了。
把碗洗好,放回沥水架上,这个元宵节算是过完了。
第二天是返校日。
早上六点四十的闹钟响了,我按掉它,在床上倒数十秒,随后坐起来。
窗外的天还是灰白的,比冬天亮了一些,但还是没有阳光。我爬起来洗漱、换校服,把书包整理好。寒假作业叠整齐放进书包最底层,笔袋拉好,课本摞起来。
出门的时候我没有往楼下那棵玉兰树的方向看。但它还是在那里,光秃秃的,和寒假开始时一样。
从城区到城郊的教育园区,公交坐了四十分钟。车厢里人多,空气闷,有人拖着行李箱占了大半个过道。我站在靠门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后滑,树、路灯、广告牌——都在变。
公交车经过三中那站的时候,我往窗外看了一眼。站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穿冬季校服外套,一个穿白色羽绒服。
穿白色羽绒服我认出来了,是九九,应该是在陪姐姐等车。
冬季校服外套那个不熟,背对着马路,头发扎起来,围巾绕了两圈。
车开过去之后我就看不到她们了,我也没有再回头。
到站后我没有马上进学校,而是先回家把石榴放在桌上后才进校门。
到学校的时候班上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站在公告栏前面看新学期的座位表。
我在排座表上找了一会儿,在第四列第三排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往下看了几行,第四排,同一个列——沈念夏。她坐在我后面一桌的位置。隔着一排,不算远,还挺近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抱着我的东西往座位走去。
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翻书包找作业。
我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课桌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划痕,没有字迹。
沈念夏的座位在第四排,她的桌子上已经放了书,白蓝色的保温杯靠在课桌左上角,笔袋还是上学期那个白色的,拉链关着,挂件已经不在了。
她不在座位上。
我把课本从书包里一本一本拿出来,按科目码好放在桌角。放最后一本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桌沿上一道浅浅的凹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早读铃快要响的时候,她从后门进来了。
走到第四排的时候,她放书包的动作让桌面响了一下。然后坐下来,翻开课本,把刘海别到耳后。
她的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一些,扎起来的时候马尾垂到脖颈,发尾在晨光里轻轻晃动。我扭过头翻开英语课本,早读开始了。
英语课代表在讲台上领读,我跟了几遍,声音混在人群里,没有什么辨识度。
早读结束后,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抬头的时候看到田苏朝这边走了过来,停在我旁边
“你吃早饭了没?”
“还没。”
“给你带了一个。”
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我桌上——一个面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说罢,回头看了一眼。
我低头看那个面包,她转身走回座位了。
我把面包收进桌盒里,没有吃。
上午的课我听得不算投入,但也没有走神太久。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袁老师的,她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强调高考的重要性,但无非就是那几句话。
“知识、信仰、作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以及“撑住,才有后来的一切”。
听得无聊,我开始左顾右盼,观察教室里挂满了的横幅。
“不苦不累,高三无味;不拼不博,高三白活”
“要成功,先发疯,下定决心往前冲”
“提笔征战,顶峰相见”
沈念夏侧过身,从书包里拿了一本笔记本,翻开,放在桌角。
她翻页的动作不快,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低头写了几行字,写完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包里了。整个过程没有说话,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那本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我没有看清上面有没有字。
随后沈念夏抬起头来,我讪讪地和她对视,随后迅速转身,不敢再回头。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我走在人群里,没有和谁一起。
池雨墨在前面几排,和沈念夏走在一起。
沈念夏在说什么,池雨墨偶尔侧过头听一句。
沈念夏没有看到我,我低头走自己的路。食堂里的人很少,大概是高一高二还没开学。
我选了一个人少的窗口打了饭,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在二楼靠窗的那张桌子上看到了沈念夏和池雨墨。
她们面对面坐着,沈念夏正在嘲笑教室里的横幅像是传销组织洗脑,听完笑了起来。
我端着餐盘去了另一张桌子,坐下来,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两个人从我旁边经过,脚步声放慢了一些,然后我听到安稚鱼的声音说:“这有人吗?”
她指了指我对面的空位。我说:“坐吧。”
她和身旁的人坐了下来。
她身旁的人是姜宜,我和她不是很熟,上次在奶茶店时是和她的初遇,第一眼以为是低年级的学妹。
姜宜的脸庞有些稚嫩,像是娃娃脸,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和安稚鱼比起来像是小了很多年岁。
安稚鱼坐下之后看了我一眼,说:“你瘦了。”
我说:“可能是角度问题。”
她没接话。
那顿饭吃完的时候,安稚鱼站起来端盘子,侧过身说了一句“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吃可以叫我们”,然后端着盘子走了。
姜宜跟在她后面,冲我笑了笑,挥了挥手。
晚自习的时候,我坐在第三排,她坐在第四排,中间隔了一张课桌。她抬头的时候应该能看到我的后背。
教室里很安静,她写字的时候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有些重,翻书页的时候纸张响一下,然后停了。
我写作业,写完一行就停下,听她的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
我换了一本练习册,又抬头看了一眼。她正在低头看书,右手握着笔,左手按着书页。
写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住了,没了声音。
她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大概几秒钟,她又继续写了。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人陆续开始收拾书包,她先走的。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轻响,然后她弯腰把书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把书包搭在肩上,从前门出去了。
我坐在座位上,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光线里,才站起来。收东西的时候慢了一些,拉好拉链,把笔袋放进去,课本摞好。
走出去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拐过楼梯口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冬天没有完全散尽的凉意。
路边的树枝丫之间,隐约有一粒细小的凸起。不是叶子,是芽。它在冬天结束之后的第一阵风里开始准备。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看它。
我走在路灯下面,书包带子勒着肩膀。
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保安室亮着灯。校门外的街道上,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我没有往公交站走,学校旁边那套房子走路不到十分钟,从校门口出去拐两个弯就到了。
我很久没有回这套房子了,寒假一直在城南,学校这边就来过一次。
开门的时候锁芯转了一下,有点涩,像很久没有人拧过。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闷了太久的空气涌出来,带着灰尘和旧书本混合的气味。
我没有立刻进去,在门口站了两三秒,等那股气味散了一些,才跨进去。玄关的鞋柜上落了一层薄灰,我用手抹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客厅的窗帘拉着,透进来的光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很清楚。茶几上还放着我走之前没喝完的半杯水,水面已经干了大半,杯底积了一层灰白色的沉淀物。
我没有换鞋,直接走进去,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风从外面灌进来,凉凉的,把那股闷了很久的气味往外赶。
窗台上有一片枯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风吹进来的,边缘卷曲,已经干透了。我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捏碎后扔进了垃圾桶。
我从阳台拿了拖把和抹布。先把桌面擦了一遍,抹布在水盆里洗了三次才拧出清水。
书桌上堆着上学期留下来的草稿纸,有几张被窗缝漏进来的雨淋过,纸面皱皱的,字迹已经晕开了。我翻了翻,没有找到需要留下的东西,全部叠好放进了废纸袋里。
沙发套有点松了,我重新铺了一下,把靠垫拍松。地板的灰尘最厚,拖把拖过去的时候水痕后面会留下一道线,重复拖了三遍才让水痕均匀地覆盖过去。
拖到卧室的时候,我在门口停了一下。床单还是走之前的那个颜色,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已经准备好的空壳。枕头上落了一层细灰,我拍了两下,灰尘在光线里扬起来,又慢慢落回去。
床头柜上放着上学期的课程表,边角卷起来了。我看了一眼,没有动它。
打扫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把拖把放回阳台,抹布搭在洗手台边缘,洗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客厅比刚才敞亮了一些,窗户开着,空气在流动,沙发套的褶皱被拍平了,地板上的水痕正在变干。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书桌比刚才整齐了一点,窗帘被拉到两侧,窗外的路灯把光投进来。
我坐在沙发上,石榴在笼子里睡了。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像一道门缝开在那里。
我没有关灯。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低垂着,像也在等什么东西。它还能活,等春来的时候自己就能缓过来,不需要我替它浇水。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没有开灯。
我坐在床边,没有躺下。那道光落在地板上,没有移动。
我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那棵树的枝丫之间有一粒细小的凸起,是芽。
我猜春天快要到了,只是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方式到来。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动了窗帘的边角。
我伸手把它拉好,那道光还在地上,但没有再移动了。
窗台上的树枝在路灯下微微晃动,像一个还没有被说出口的字,在纸张和空气之间等着被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