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过冬日记》薯条王子

57、邮差使：风 妈妈，江昭

　　江昭焰的身影忙碌地在一楼穿梭着，恋恋追在他屁股后面，求着自己的狗窝。
　　脚下重量拖着不让前行，江昭焰啧了声，“笨狗你是不是不想走了？”
　　肯定是让它野惯了，和她姐姐一样变成倔牛，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恋恋咬着江昭焰修长的裤腿不放，楚忆眠姗姗来迟，手里把玩着塑料袋。
　　听见熟悉的声响，恋恋松嘴跑了过去，离楚忆眠半步距离处跳起来拜拜求打赏。

　　江昭焰有些不服气，隔着空气对着恋恋圆润的后臀踹一脚。
　　愤愤不平道：“你管管它，见奶酪块就殷勤得要命。”
　　语气还带着些无奈，他有些没招了，两个都是。

　　楚忆眠不以为然，“要是不爱吃小零食，下次你惹它生气岂不是没东西可以哄了？”
　　恋恋吃得开心也不会狼吞虎咽，乖乖坐在地上等待投喂。
　　可能是走运了，真让他们两个养了只绝世好狗，不吵不闹，也不挑食。

　　“那倒也是。”
　　每次和恋恋怄气，都是江昭焰先低头献上小零食。恋恋也不记仇，吐着舌头眼巴巴跑来，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开工两天了，江昭焰还赖在她这不走，楚忆眠不好意思。
　　江昭焰无所谓，远程办公，开个线上会议拍板决策，其余全都交给傅韫寒。
　　按江昭焰的话来说，这是傅韫寒欠他的。

　　楚忆眠听了感兴趣，凑在江昭焰跟前，他要什么，楚忆眠就帮忙递，只为了知道小故事。
　　“什么意思呀？”
　　“之前傅韫寒躲着小姜，然后跑去了个小县城里，所有的活全我一个人干，那会周雨辞还没来，给我愁坏了。”
　　“哇，那你好辛苦哦，一个人带整个团队。”

　　眼睛睁久了干涩，抬手想揉却被江昭焰拦下，拉着楚忆眠在沙发上躺下。
　　江昭焰离开一会，去而复返，手里多两个铁勺子。

　　楚忆眠仰着头看他，有些内双的丹凤眼，此刻肿得同单眼皮没什么两样。
　　昨夜何时入眠的不清楚，楚忆眠只记得两人哭得枕头都湿透了。

　　“江昭焰，你见过悲伤青蛙吗？”指节顶着门牙，楚忆眠憋着笑，“不是一星半点的像。”
　　冰箱刚拿出的勺子冒着冷气，江昭焰把弧面贴在楚忆眠眼窝处，冰得她吱哇乱叫。
　　“轻点轻点！”

　　趁她视野被夺去之时，江昭焰咧嘴笑了出来，“你也没差。”
　　手上动作轻缓许多，继续给她讲故事，“那会我们还只有两层楼，所有的资金全是我和傅韫寒大学挣的，不过也算好运，苦了一年上线的软件收获了好评，赚了钱拉投资，团队越建越大，顶层也被我们拿下来。”

　　江昭焰爱说自己是个常被好运环绕的人，有好的家庭，父母爱他护他，大学学了喜欢的专业，顺便认识了好友、看了不一样的世界，工作也顺利，遇见了爱的人，时间恰到好处。
　　楚忆眠并不这么认为，江昭焰对于自己所付出的努力一概不提。
　　她见过江昭焰介绍起产品时，会发光的眼睛；听过他指导起程序设计，沉稳有条不紊的思绪；感受过他即便被泼冷水，依旧炽热的真心。

　　江昭焰很好，楚忆眠也很好。

　　食指轻轻勾住江昭焰的小拇指，视线遮挡大半，偶尔漏进缝内的微光，隐约能见他的轮廓。
　　楚忆眠凭着记忆，勾勒出他的模样。
　　她说：“江昭焰，陪我去看看他们好不好？”

　　江昭焰心头一怔，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停下。
　　楚忆眠爬起身来伸手揽过他的肩膀，眼神无比真诚，“嗯？”
　　歪着脑袋提醒他快点回答。

　　退去的湿润席卷而上，江昭焰眼底的水光折射着楚忆眠的面庞，有她，也只有她。
　　他颔首，“好，我听你的。”

　　墓园离高速路口不远，江昭焰牵着楚忆眠的掌心，怀里抱着一束鲜花，不忘拎着一篮水果。
　　水果堆得满满，出水果店前裹了几层透明薄膜才稳住，尖尖角顶上还放了颗红苹果，楚忆眠说放不下了，江昭焰说心意要到位。
　　第一次见家长会紧张，楚忆眠原谅了江昭焰的慌乱失控。

　　楚忆眠抓着花束外衣，“很重，我帮你拿吧。”
　　“我拿的动。”江昭焰固执，说着什么也不肯放开。

　　楚忆眠无奈地想要松开相连的手心，“两只手拿轻松点。”
　　江昭焰更不乐意，指尖挤入指缝中牢牢相扣，“不行不行，还有一只手要牵着你才行。”

　　紧张得每个步伐都精心计算着，楚忆眠只在军训的方阵表演里看过。
　　想笑他，又觉得换做自己，或许会比他做得还要过些。胸口浮现出酸涩，拿捏着楚忆眠的呼吸，缓缓、慢慢，细细绵长。

　　空闲垂落的手环上他胳膊，怡然靠在他肩上，全身心托付着，企图用行动让他安心，“你做得很好了，他们见了一定会欢心。”
　　“爸爸妈妈不喜浪费，小时候我丢了块巧克力，那是我第一次见妈妈生气，一是气我不懂得珍惜，二是气万一被小狗吃到，就危险了。”

　　小孩时候的楚忆眠脑子空空，只想着今天去哪玩，明天去哪野，回了城里，萨摩耶就是她的小弟，楚忆眠走哪都要带着。
　　邻里邻居见了都要笑她，楚忆眠大大方方地给大家介绍起她的小弟，自己做了个红色的披风，边角料就要给萨摩耶围上脖子，她有的，小弟也要有。
　　楚忆眠管自己叫老大，叫侠客，交错的巷子，就是江湖，行侠仗义，是她的职责。

　　那天应该是超市的阿姨好心给楚忆眠一块巧克力，钱币形状，金灿灿的，对于幼小的楚忆眠，半个巴掌大。
　　掰开大咬一口，廉价的口感充斥着舌尖，胶感黏着牙缝与喉咙，喝了许多水才咽下。
　　偷偷丢在客厅的垃圾桶中，转身便忘了这事。
　　好在她牵着萨摩耶出门玩了，要是吃到了，楚忆眠一个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后知后觉的愧疚涌上，她哭着抱住萨摩耶，不让它离开自己。
　　萨摩耶不懂人事，但能感知情绪，舔舐着楚忆眠的泪水，直到她停了才收回去。
　　楚忆眠分不清脸上的水渍是泪水还是口水，只知道她的萨摩耶在身边，她要好好守着。

　　是不一样的楚忆眠，是新鲜的楚忆眠。
　　每次听见楚忆眠的讲述，江昭焰又对楚忆眠有了新的认知，“要是我们小时候就见过，那该有多好。”

　　“那你要完蛋了，只能是做小弟的份。”楚忆眠脑海里幻想着假设情景，“我会带你在乡野里乱跑，还会放风筝，我们没有手机玩，几个人凑在一起也不知道玩些什么，但一个下午就是会很快过去。”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墓前，四座连在一起，后边是山，前面是溪流，旁边有棵大树乘凉。
　　楚忆眠和江昭焰擦干净灰尘，墓壁上亲和的面容微笑着注视着他们。
　　这是江昭焰第一次见到被岁月洗礼的孟序眠，心中有许多感慨，母亲的心结，借由楚忆眠的手，解开了。
　　那天之后，母亲不再一个人抱着照片神伤，多了笑容，锁着的眉头松开，柔情一览无余。

　　江昭焰给他们敬酒，语气多带着歉意，“外婆外公，阿姨叔叔，非常抱歉，这么晚才来看你们。”
　　“你们教得好好，忆眠很棒，独自成长了许久，终于让我遇见了她。”
　　“是晚辈走了大运，才遇到了忆眠这样好的女孩，我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委屈的。”

　　他没讲太多，望着楚忆眠泛红的眼尾，拍拍她手背以做安慰，离开为她留下说话的空间。

　　楚忆眠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张张脸，似乎透过冰冷的石碑，也能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话音随着哭声掉落，散得听不出在讲什么。
　　她笑自己怎么还是个爱哭鬼，擦干了眼泪冲着大家撒娇，“肯定是你们惯坏我了，才让我这么娇气。”

　　平复着情绪，指尖顺由着笔画移动着。
　　“他对我很很好，请你们放心，家里他偷偷找人帮我们装修了一遍，地板好漂亮，还装了新空调，以前外婆都不舍得买呢。”
　　“我在b市里认识了很多很好的朋友，即便是我一个人，我也有把日子过好。”

　　“妈妈，江昭焰是您送我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孟序眠照片下的郁金香开得正灿烂，粉色与白色相互叠加，大大一束，被白色的雪梨纸包裹着，被风吹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脸颊的泪水顺着风的方向，飘游远方，那风很温柔，同柔软的面纱般。

　　揣着大衣口袋向外走去，不远处的熟悉车子停在路边等她，江昭焰穿着件棕色风衣与车盖上的恋恋玩闹。
　　好眼熟，似乎是初见时，江昭焰穿的那件。

　　她小声唤了句：“江昭焰。”
　　本没想他能听见，没想到江昭焰却回头看向她。

　　江昭焰敞开了怀抱站在那，散落眉间的碎发扬起，勾起的嘴角放荡不羁。
　　楚忆眠没做思考，交由心动为指示号令，直直冲入江昭焰怀中，逼得他往后退几步靠坐在车头上。

　　江昭焰似乎窥见了幼时的楚忆眠，不禁笑话她，“玩愤怒小鸟？”

　　“哼，撞到了你赖你一辈子。”
　　舒散气息，江昭焰浑身浸泡在蜜池中，“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们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楚忆眠觉得这风真好，将她的思念化成信件，送到了对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