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过冬日记》薯条王子

56、差等生的满分答卷 江昭焰，对

　　楚忆眠家门口有两个石墩子，雕着荷花的鼓上，站着石狮子，镇守着一家安宁。乡中小院算是老宅，很久很久以前，还住着外公的爸爸妈妈。
　　此刻却有人想扰乱这份退至墙角的幸福。

　　秋燕见了车来，鲁莽着拍打着车窗，尖锐着嗓子喊道：“楚忆眠！你有没有心啊，那是你哥！血浓于水知不知道！”
　　前些日子的雍容华贵荡然无存，鬓角长出白发，满头银丝。

　　江昭焰下了车把人拨开，见她想往上，狠戾地瞪了一眼，吓得秋燕连连后退。
　　开门伸手接着楚忆眠下车，白头帆布鞋落下，墨镜将碎发挽在颅顶，青涩的脸庞早已不见往日的胆怯。

　　她冷笑一声，“没有很多，四分之一都不到。”

　　楚忆眠不信孟澈一家看重亲情，将血液里流淌着相似的血脉视如己出。
　　过往的种种，便是最好的证明。

　　孟强国气得浑身赤红，脖颈的青筋暴起，绷得直直。
　　他怒吼道：“我命令你，快点给我撤掉资料！把我儿子给我放出来！”

　　与楚忆眠遇见的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来带走孟澈，不打电话不知道，打点过的关系全被革职等待处分。
　　花了钱从别人口中撬出信息，人畜无害、任人宰割的楚忆眠，居然投送举报信息，检举孟澈虐待她，品行不端，证据确凿，翻身都难。

　　全部落网，他们求无可求。
　　孟澈刚当上正职，他们的日子就要好得翻越几层阶梯，就这样毁于一旦。

　　气不打一处来，孟强国举起手要扇楚忆眠一巴掌，死咬着牙关，呼啸而过，力道全部托出。
　　只是还未落下就被江昭焰牢牢抓住手臂，狠狠往后一推。

　　既定的轨迹未能如愿，孟强国跌靠在石墩子上，头发气得竖起来。
　　秋燕慌乱地跑上去搀扶着孟强国想起身，奈何力气不足，重重摔了回去。

　　楚忆眠大方地往前几步，扬扬洁白的脸颊，“有本事，你就打，车里有监控，我手机有录音，您怕孟澈在里边寂寞，我可以帮你们团圆。”
　　气色好，红润了许多。
　　底气十足，乖张地让他们牙痒痒。

　　孟强国想起刚去到他家的楚忆眠，消瘦的脸蛋，连点肉都没有，和条竹竿一样，风一吹便会倒。
　　厚重的刘海遮住了人们对她的探究，往下看，冷冷淡淡，和摊死水，也不会笑，按着程序吃饭学习睡觉。

　　那会的孟澈刚上研究生，学校就在青城，周末便会回来住两天，从楚忆眠那收来的钱财，全用来给孟澈大补，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吃了个遍。
　　楚忆眠在孟强国眼里，是个走几步就会掉钱的钱袋子，遗产与补贴肯定不少，衣服破旧，小孩子能花几个钱。
　　“哎呀，家里好辛苦，多养了你一个，我们都要揭不开锅。”
　　这话便是用了表面功夫的要钱借口，装饰点缀，包裹着一个假真心。

　　给了，还给了不少。
　　他们甚至停掉了楚忆眠在城里报的美术班，说她这么厉害，在家自己学也是一样，那学费几万块钱，给他花岂不是美哉。

　　几块钱的炭笔，楚忆眠用到抓着断了的笔尖继续用，橡皮切了又切，不敢弄丢。
　　十二月的美术考试，楚忆眠背着厚重的画板、拎着笔盒独自去了城里。
　　拉开的差距，靠楚忆眠的天赋与努力弥补，拿下省前十的好成绩，其中付出的汗水，只有她知道。

　　查成绩那天，楚忆眠哭了很久，第二天，便反抗着不愿在孟强国家中住，如愿离开。

　　新年，在孟强国和秋燕的哭诉下，楚忆眠被安上了“没良心”的名头，一戴就是四年，也未解释过。
　　好聚好散，她想就这样算了吧。

　　独自在城中的小家里度过了高考前的半年，安逸的日子是靠钱买来的，不给，孟强国就会上门闹，闹得满地撒泼打滚，走时，还会顺走些值钱物件。

　　一张录取通知书，彻底阻断了纠缠，孟强国不会为了钱购买昂贵的机票，划不来，坐火车，够呛。
　　这场闹剧，也就落下帷幕。

　　“你以为你就很干净？攀上了有钱人家就忘了亲戚？我呸，楚忆眠！你算个什么东西！”孟强国指着楚忆眠鼻子，大声喊道。

　　街坊邻居最爱看八卦，又是在过年，围看的人更多，隔得老远探出头来，有些不嫌事大，还会走来说两句。

　　“要我说这就是你不对了，亲戚是一辈子的啊，关心你要听！”
　　“就是，一家人还会害你不成？”
　　“还没毕业就和人同居，啧啧啧，你小心点哦。”

　　人言可畏，偏偏造谣的人还要拱把火。
　　孟强国先落了泪，抹抹眼睛捶着胸口，有气无力道：“大家都是明眼人，帮我们说道说道，孩子大了不认人了啊！”

　　旧计重施，楚忆眠已不再是之前的步步受限的小孩，不会再任由他们摆布。
　　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派上用武之地，还有几段录音，是每次索要钱时，楚忆眠录下来的。

　　“既然你有空，那我就和你清算一些这些年的钱，从23年到现在，你从我身上敲诈勒索近十万块钱，每笔转账皆有记录。”
　　楚忆眠淡然地滑动着手机，展示着截图、录屏，怕大家看不清楚，还特意放大。

　　涉及钱的事，看热闹的人瞬间哑了声，关于隔壁家的事情，他们都略有所闻，要是下一秒算到他们头上，那不连累遭殃了。
　　讪讪笑着说天气好、说家里要做饭了，聚拢的人如林中惊鸟，立刻飞散。

　　“那是你自己给的！”孟强国不怕，哈哈笑出来并未因人群消散而落魄。

　　楚忆眠耸耸肩，“我有录音，而且那会我还未成年，还有未经过我允许，擅自推掉我的课程，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孟强国不记得，但秋燕记得牢，有几次楚忆眠不想给，他们确实打了几下，骂了难听话，威胁着楚忆眠要是不给，就把她丢出去。
　　悻悻拉着孟强国耳语一番，两人面色大变，惴惴不安地开始后怕。

　　他们不懂法，也不知道会有怎么多后果。
　　所有的钱都投到了孟澈身上，托举与救他，每样都花了不小功夫。

　　他们要是进去了，孟澈就真的完蛋了。

　　楚忆眠不与他们做无用功，多说无益，拉着江昭焰进了屋。
　　她不知道门外的人是何时走的，等孟颜希把恋恋送来，门外已经没了人影。

　　“我可说了，大舅舅这两天连家里人都求了遍，还要借钱把大表哥捞出来，全都跑没影了，没一个人愿意搭理他。”
　　除了对孟强国一家恨得牙痒痒外，孟颜希还有对楚忆眠愈发浓烈的心疼，“小眠，你该和我们说的。”

　　“不想拖累大家，忍忍就算了。”楚忆眠还未从刚刚的余悸中走出来，“是我我没想到，他们不肯放过我。”
　　手中的热茶一直捧着，热气抚过脸颊，潮热打湿了绒毛，烘烤着她的身体。

　　她孤注一掷，不成功，也要同他们鱼死网破。
　　后路她都想好了，大不了一了百了。
　　只求不要伤害身边爱她的人，痛不欲生，一个人承受就好。

　　江昭焰在院子里陪恋恋玩着飞盘，夕阳无私地释放着最后温暖，偏爱着江昭焰，照耀在他周身的每一处。
　　跳跃而起的发梢，都染上了余晖的曼妙，不时传来几声恋恋哼叫，楚忆眠心底有块地方陷下去了。
　　泄了气，软得不像话。

　　树影分割着这场绘声绘色的画卷，楚忆眠坐在阴影之下，神色落寞，轻轻勾起嘴角，嘲笑着自己不自量力。
　　如果没有江昭焰的帮助，或许这件事难以得到结果，寄出的举报信，可能石沉大海。

　　楚忆眠觉得欠江昭焰太多了，不知该怎么还才好。

　　孟颜希没多留，聊了几句便离去。

　　夜里，暧昧蔓延，爱的气息遍布每处缝隙之中。
　　格外放开的举动，轻扬的颈子曲线柔美，同外边的月亮般，晃得挪不开眼。

　　江昭焰喘着气息将两人分开，他在上，目光灼灼道：“你怎么了？”
　　迎合的姿态，绝口不提的调情词语，一个接一个蹦出，勾引、抓捕着江昭焰摇摇欲坠。

　　别过脸将头埋进枕头中，沐浴露与甜橙香交织，她贪婪地吸取着，试图填补空虚。
　　那道洁白不平的脊梁，是她绵延不绝的山川，挺直不愿弯曲，也是她的傲骨。

　　无言，屋内一片寂静，几声鸟叫与田野的小猫争吵着谁的声音更大些，春天似乎不远了。

　　江昭焰轻叹口气，躺下从后边抱着楚忆眠，掌心擦过时，湿润遍布。
　　慌乱地将楚忆眠转过来，圈着她哄着问：“是不是我弄痛你了？还是你不喜欢这样？”
　　他不是傻子，他能察觉到楚忆眠情绪不对，有时会望着他失神。
　　楚忆眠有心事，不愿意告诉江昭焰。

　　粗粝的掌心擦过肌肤，变为夏日轻摇散热的芭蕉扇，为楚忆眠扫去久久不散的阴霾，
　　“江昭焰，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楚忆眠泣不成声，颤抖着双肩，紧抿着下唇将呜咽吞进肚子里。
　　她好像做错了，不该将江昭焰拉进来，看见这些黑暗不堪的沟渠。

　　泪水浸湿了头发，圈圈粘在脸上，江昭焰替她擦干，将碎发弯在耳后。
　　“你知道吗，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小世界，我很感动。”他颤抖着声线说道：“我只恨自己做的不够多，恨自己为什么早些见到你，让你独自苦了这么久。”

　　两人不愿松手，害怕下一秒就会失去彼此。

　　对不起一遍又一遍，江昭焰抚慰的话语一句接一句，不知疲倦。
　　他们为自己的爱而感到愧疚，赤裸地敞开心扉，告诉对方，没关系，是我的错。
　　差等生在努力下，在这场考试中取得了满分的试卷。

　　哭完了，明天便是晴天。
　　有川流不息的山泉，有孜孜不倦的山川绵延，有牛羊有骏马，还有他们花晨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