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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养猪培训班 养猪培训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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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猪培训班办起来的第一个上午,宋伊人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场地是老支书帮忙借的村小学的空教室,黑板是用木板现钉的,课桌是几张条凳拼起来的。宋伊人站在前面,看着底下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更让人头疼的是来的人。
前排三个是来看热闹的闲汉,嗑着瓜子,把脚翘在条凳上;中间两个是陆母拉来的老姐妹,戴着老花镜,带着鞋底子来纳鞋底;后排坐着陆则远和他那两个退伍战友——刘大壮和孙猴子,这仨人是来给“嫂子”撑场子的。
真正想学养猪的,一个都没有。
宋伊人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黑板。
“各位,今天讲第一课——母猪的发情周期与最佳配种时间。”
“啥叫发情周期?”刘老六嗑着瓜子问。
“就是母猪什么时候能配种、什么时候不能配种。”宋伊人面不改色地回答。
整个教室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炸了。
刘老六的瓜子从嘴里掉出来,两个老姐妹手里的鞋底子差点扎到手指头,后排的刘大壮和孙猴子同时低下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米。只有陆则远面不改色地坐着,表情严肃得像是正在听作战部署。
“伊、伊人,”刘老六结结巴巴地说,“你一个女人家,讲这个……”
“养猪不分男女。”宋伊人敲了敲黑板上画的那张母猪生理构造示意图,“母猪不会因为你是男的就多生几只崽,也不会因为你是女的就少生几只。科学面前,人人平等。”
刘老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宋伊人不管他,继续往下讲。她从母猪的发情表现讲到最佳配种时机,从人工授精的原理讲到具体操作方法,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还时不时蹦出几个让底下人愣住的词——“排卵周期”“□□质量”“受孕率”——但每个专业词后头都跟着最通俗的解释和最实用的操作口诀,确保所有人都能听明白。
渐渐地,嗑瓜子的不嗑了,纳鞋底的也不纳了。刘老六甚至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身子往前探,听得入神。
讲到一半,宋伊人停下来,看了一眼底下的人:“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母猪配种要在发情后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内完成?”
没人回答。
“因为母猪的排卵时间很固定。”宋伊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易的时间轴,“太早了,精子等不到卵子就失活了。太晚了,卵子等不到精子就排掉了。差一天,受孕率能差一半以上。”
“那怎么知道母猪什么时候发情?”刘老六脱口而出,问完才意识到自己一个老光棍问这个问题不太合适,脸腾地红了。
但宋伊人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认真回答:“看耳朵和屁股。发情的母猪耳朵会竖起来,外阴会红肿、流黏液。每天早上喂猪的时候观察一下,不用多专业,一个月就能摸清规律。”
话音刚落,一个老姐妹推了推老花镜,也忍不住开了口:“那要是配不上咋整?”
“看时间。如果连续两个发情周期都配不上,说明公猪或者母猪有问题,得查原因。别舍不得换种猪,一头好公猪顶十头差公猪。”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小声的议论。刘老六拉着旁边的老哥们讨论起自家母猪上次“空窝”的原因,两个老姐妹凑在一起嘀咕刚才听到的“秘诀”,连后排的刘大壮都忍不住小声问陆则远:“陆哥,嫂子说的那个‘受孕率’,真的是按天算的?”
陆则远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嫂子说的都对。”
孙猴子在旁边“噗”了一声,被陆则远一个眼神瞪回去。
第一堂课结束时,宋伊人布置了“课后作业”——让每个人回去观察自家母猪的耳朵和屁股,下次上课时汇报。全场哄堂大笑,但笑完以后,所有人都把这条作业默默记在了心里。
一个月的课,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退班。反而越来越多——从第一堂的七八个人,到最后挤了二十多个人,窗台上都趴着人。有本村的,有外村骑了十几里自行车过来的,还有镇防疫站派来的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每堂课都坐在角落记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
结业那天,老支书亲自来给宋伊人送了面锦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科学养猪”。这两个词放在一块怎么看怎么别扭,但宋伊人还是高高兴兴地接了,挂在猪场办公室的墙上。
苏婉清的消息渠道比她想象中还要通畅。
培训班结业后的第三天,苏婉清也搞了个“婉清养鸡技术交流会”,场地选在镇政府旁边的招待所会议室,据说还请了镇上农业站的干部来站台。海报贴得到处都是,红底黄字,写着“科学养殖,致富先锋”。
宋伊人是在去镇上买豆粕的时候看到海报的。她在海报前站了半分钟,忽然笑了。
“笑什么?”同行的陆则远问她。
“没什么。”宋伊人把豆粕袋子往肩上颠了颠,“就是觉得,有人总算开始用脑子了。”
然而苏婉清的“养鸡交流会”,第一场就闹了笑话。
一位大爷举手提问:“苏同志,你这鸡,生病了怎么办?”
苏婉清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讲稿,照着念道:“可以去镇上兽医站购买正规药品,同时注意消毒和通风——”
“那要是没钱买药呢?”大爷追问。
苏婉清语塞了一瞬,赶紧补了一句:“可以……可以来我这里借。”
“那鸡养大了卖不掉怎么办?”又有人问。
苏婉清笑着回答:“我会帮大家统一找销路。”
“那要是你找的销路价格太低呢?”
苏婉清的笑容开始僵硬了。
这些问题,她在准备讲稿的时候一个都没想过。她能说的都是“正规药品”“统一销售”这类体面话,却忽略了农民真正关心的不是“正规不正规”,而是“能不能少花钱多挣钱”。
消息传到宋伊人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猪圈里给小猪崽打疫苗。听完孙猴子的转述,她擦了把汗,淡淡道:“她不懂农民。”
孙猴子挠了挠头:“啥意思?”
“农民不是不想科学养殖,是想用最少的成本、最简单的方法把猪养好、卖出去。你说一堆专业术语,不如告诉他怎么用三味草药代替五块钱的药。你说‘统一找销路’,不如告诉他这头猪出栏时大概多少钱、来找你能多卖几毛。”
孙猴子听得愣了半晌,然后竖起大拇指:“嫂子,你是真懂。”
而苏婉清那边,交流会草草收场,请来站台的干部提前走了,听讲的人也散了大半。她在门口送客的时候,还要维持体面的笑容,脸上的肌肉都僵了。
事后听说,苏婉清回到家里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连最喜欢的那只搪瓷茶杯都摔碎了。
宋伊人的培训班名声传出去以后,来请她“出诊”的人越来越多。
东家的母猪难产、西家的猪崽拉稀、隔壁村整个猪圈的猪都不爱吃食……宋伊人成了名副其实的“猪大夫”,方圆十里谁家的猪出了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找兽医,而是——“去叫宋伊人”。
那天傍晚,隔壁李家村的李老三骑着自行车飞一样冲到她家门口,满头大汗地喊:“伊人妹子!救命!我家母猪难产,一天一夜没下来,眼看就不行了!”
宋伊人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就跟着李老三走了。陆则远刚好来送东西,见状也跟了上去。
到了李老三家,宋伊人撸起袖子就进了猪圈。那头母猪确实情况危急——胎位不正,猪崽卡在产道里,再拖下去就是一尸多命。
宋伊人蹲下来,用她那双已经磨出茧子的手,一点一点地把卡住的小猪崽顺出来。动作又轻又稳,嘴里还念叨着“母猪别怕,马上就好”。
李老三和他媳妇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整整折腾了两个小时,三只卡住的猪崽全部顺出来了,母猪虽然虚弱,但命保住了。李老三媳妇当场就给宋伊人跪下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伊人妹子,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宋伊人赶紧把她扶起来,手上的血污蹭了对方一袖子。
李老三要给她钱,她死活不收,最后只答应带一只小猪崽走——还是为了拿回去观察有没有后遗症。
回村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陆则远打着手电筒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宋伊人怀里抱着那只救回来的小猪崽,小猪崽缩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像个受惊的小孩。
“你每次都不收钱?”陆则远忽然问。
“也不是每次。”宋伊人想了想,“有钱的人家多少收点,没钱的就随便给点东西。刚才那家确实困难,孩子穿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的。”
陆则远沉默了一会儿:“你图什么?”
宋伊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猪崽,小猪崽正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心。
“图个心安。”她说,“再说了,今天我不收他的钱,明天他家的猪出栏了,你说他会去找谁卖?”
陆则远微微侧头看她。
夜色里,她的侧脸被手电筒的余光照得柔和又明亮。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但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亮,而是一种笃定的、踏实的亮。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他说。
“职业病。”宋伊人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回去帮我跟大壮他们说一声,明天咱们正式开始做饲料加工。”
“什么?”
“你上次说扩大饲料生产,我说人手不够。现在人手够了——你那些战友,还有培训班里几个学得好的,都能用。”宋伊人边走边在心里算账,步子越来越快,“咱们不只要养猪,还要做饲料配方。自己用不完就往外卖,‘乡味’这个牌子不能只挂辣酱,也得挂饲料。”
陆则远看着她越走越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女人,说到“赚钱”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像点了两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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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养猪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