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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沉疴旧疾藏隐患，日日细心守安稳 前一晚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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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那场突如其来的眩晕耳鸣，来得又凶又急，半点预兆都没有。
苏见微一整夜都睡得不踏实。
怀里的人看着是闭着眼在休息，可眉头时不时轻轻蹙一下，呼吸忽轻忽沉，睡得极浅。后半夜好几次，陆烬无意识侧头、抬手按太阳穴，动作细碎又隐忍，哪怕在睡梦里，都在悄悄扛着残留的不适。
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没有摊贩出摊的动静，整条老街静悄悄的。苏见微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放得极慢，生怕一点动静吵醒他。
她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天光淡淡的，灰蒙蒙的，看样子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气压偏低，这种天气最容易诱发神经性头晕。
苏见微心里更沉了几分。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陆烬。
他脸色依旧偏白，唇色淡淡的，没有往日睡醒后的温润气色。昨晚缓过来之后看着正常，可谁都清楚，那只是表面平复。积攒了好几年的旧伤，不可能短短几个小时就彻底消退。
她不再犹豫，直接拿出手机，点开和仓库老板的聊天框。
之前上班稳定之后，老板特意留了联系方式，方便临时调班、通知工作。苏见微打字很诚恳，没有夸大病情，也没有敷衍请假，老老实实写清楚：陆烬昨晚突发严重神经性眩晕，伴随持续性耳鸣，身体发虚视线不稳，今天需要居家静养一天，恳请请假。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老板直接秒回。
没有一句质问，没有一句不情愿，只让他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工作不用急，等彻底舒服了再来上班也没关系，当天的活同事会分摊掉，不用有心理负担。
最后还特意补了一句：不用勉强，身体养好了才能长久干活。
苏见微看完消息，心里松了口气，随手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边。
做完这些，她才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准备早饭。
知道他神经脆弱、脑袋发沉，不能碰油腻、辛辣、过甜的东西，她今天做得格外清淡。
小米淘洗两遍，小火慢熬，熬到米粒彻底开花、粥水粘稠软糯；南瓜切片上锅蒸熟，不用放糖，自带清甜；鸡蛋冷水下锅煮得嫩而不老；再择两把新鲜青菜焯水，简单滴两滴生抽调味。
全程少油少盐，完全贴合养病的口味。
早饭做完，天已经彻底亮了。
屋里光线柔和，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
陆烬是自然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只是静静躺着，眨了眨眼。
脑袋没有昨晚那种天旋地转的剧痛，但依旧发沉、发空，太阳穴隐隐发胀，像压着一块小小的石头，不清爽、不利落。
稍微转动眼珠，视线还有一点点轻微的涣散，聚焦慢半拍。
他躺着缓了几秒，才慢慢撑起身体坐起来。
动作幅度很小，极其谨慎，生怕动作一大，眩晕再次反扑。
坐直的一瞬间，脑袋果然又是一阵轻轻发飘。
他下意识停住动作，坐在床边不动，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压太阳穴，一点点缓解那股闷胀感。
就是这细微的小动作，刚走进屋的苏见微一眼就看见了。
她端着温水快步走过去，把水杯递到他手里，语气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今天不准上班，老老实实在家歇一天。”
陆烬握着温热的水杯，抬眼看她。
他本能的想拒绝。
他现在太珍惜这份工作了。
仓库氛围好、老板和善、同事体谅、环境安静不累，是他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活计。
他怕频繁请假招人闲话，怕自己身体总出问题，时间久了别人不耐烦，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安稳。
他抿了抿唇，抬手慢慢比手语：【没事，能扛。不严重，缓一缓就好了。上班不耽误。】
苏见微看着他习惯性硬撑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
她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语速很慢，口型清晰，一字一句让他看得明明白白：
“能扛也不准扛。”
“你昨晚是真的差点站不住，不是小毛病。”
“你今天强行去仓库，一旦中途发作，身边没人扶你，你摔倒磕碰了怎么办？”
“你听我一次，好好休息，比什么都强。”
陆烬盯着她认真的眉眼，看着她眼底压不住的担忧，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她说的全是实话。
昨晚那种失控倒下的无力感，他自己最清楚有多危险。
最终，他轻轻点了下头，顺从妥协。
【好。听你的。今天休息。】
苏见微这才放心，扶着他起身洗漱，带他坐到院里的小桌前吃早饭。
早饭吃得很慢。
陆烬胃口不算差，但是不敢吃太快，稍微吃急一点，脑袋就会发闷、胃里发沉。
苏见微全程陪着他，自己吃得很少，大多时候都在悄悄观察他的状态。
看他脸色、看他眼神、看他抬手的动作、看他坐姿稳不稳。
一顿早饭吃完，她心里大概有数了。
不是彻底恢复，是症状缓解、隐患还在。
休息只是暂时压制，不代表病根消失。
吃完早饭，陆烬主动想收拾碗筷，刚伸手，就被苏见微按住手腕拦了回去。
“坐着别动，今天所有家务我来，你只管静养。”
她态度坚决，按住他不让起身，自己端着碗筷进厨房清洗，把灶台、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里有风，微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陆烬乖乖坐在竹椅上，没有乱动。
他抬眼望着小院里刚栽不久的雏菊幼苗，绿油油的一小片，生机勃勃。
看着看着，心绪慢慢平稳下来。
只是脑袋依旧沉沉的，时不时有一阵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耳鸣。
不是响声，是一种空洞的、发麻的、头皮发紧的神经反应。
外人看不出来，他却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
以前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常年脑袋不清爽，习惯时不时眩晕，习惯耳鸣缠整夜，习惯不舒服就硬扛过去。
二十多年，没人问、没人管、没人在意。
疼是自己的，晕是自己的，熬不过去也是自己的。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身边有人盯着他、管着他、逼着他好好休息、不准他糟蹋自己身体。
他坐着歇了十几分钟，觉得身上稍微轻松一点，闲不住，还是慢慢起身。
不敢大幅度动作，只是轻轻扫扫院子的浮灰、整理一下墙边摆放不齐的花盆、收拢一下晾晒的小件衣物。
动作慢、稳、轻，绝不费力。
苏见微从厨房出来看见，没有再强硬拦着。
她知道，让他彻底躺着不动，他心里反而更慌、更压抑。
适当做点轻松细碎的小事，活动一下筋骨，心情舒展，反而利于恢复。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开始翻看市里大医院的耳鼻喉科专家号。
之前乡镇小医院设备简陋，只能简单开药，查不出深层的神经损伤程度。
她要带他做全套、精细、彻底的复查。
听力阈值、前庭功能、耳神经传导、颅内神经性诱因，全部查一遍。
她一边翻，一边拿纸笔写下来，怕自己记混。
挂号时间、就诊楼层、需要携带的病历、检查项目、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陆烬安静坐在旁边看着她写。
他看不懂太多字，却看得懂她认真专注的模样。
她在认认真真替他查病根、替他规划、替他规避以后所有的风险。
他心里软软的，轻轻伸手，拉住她写字的手。
苏见微抬头看他。
陆烬慢慢比手语：【麻烦你了。】
苏见微摇摇头：“不麻烦。你的身体最重要，查清了，我们以后才知道怎么养、怎么防、怎么避免再严重发作。”
“你不能一辈子靠硬扛过日子。”
陆烬看着她，沉默点头。
他心里其实清楚。
最近这段时间，后遗症发作的频率，比前两年稳定了很多。
可一旦发作，一次比一次凶。
以前只是耳鸣、睡不着、轻微头晕。
现在直接站立不稳、视线涣散、身体脱力。
这就是长年累月神经损伤堆积出来的后果。
白天剩下的时间，苏见微严格把控着他的状态。
不让他低头太久、不让他吹风太久、不让他看手机费眼、不让他情绪起伏。
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让他回床上平躺闭目养神二十分钟。
中午午饭依旧清淡，少油少盐，荤素均衡，绝不油腻。
吃完饭，苏见微收拾完，陪着他午休。
陆烬靠在她怀里睡得很安稳，没有再皱眉难受，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苏见微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心里一直在盘算复查的事。
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这次查出来的结果，大概率不会太轻。
长年职业噪音导致的神经性耳聋、前庭受损，基本都是不可逆损伤。
只是她现在不想吓他。
只等检查报告出来，再一点点调理、慢慢养护，控制恶化，稳住现状，减少发病次数。
午休两个小时，陆烬醒来之后，精神明显好了一大截。
头不沉了，视线稳定，耳鸣几乎消失，整个人清爽很多。
他起身第一件事，就是主动检查小院门窗、水电，把家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习惯性把所有安全隐患全部排查干净。
苏见微看着他恢复常态，终于稍稍放下心。
下午天气转阴，风凉，没有太阳，适合静养。
两人没有出门，就在家里安安稳稳待着。
苏见微整理家里的病历单据，把以前所有检查单、药单全部归类收好，叠得整整齐齐，装在文件袋里，留着复查时给医生参考。
陆烬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叠衣服、整理被褥、收拾收纳柜。
他做事情永远细致、干净、规整。
家里被他一点点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傍晚，仓库同事发来消息。
是一起长期搭档分拣货物的大哥，特意告诉苏见微：今天仓库货不多，很轻松，所有活都分摊完了，让陆烬安心休息，不用惦记工作，不用有压力，等身体彻底好了再来就行。
还特意补充一句：大家都知道他踏实辛苦，没人会挑他毛病。
苏见微把这段话写在纸上给陆烬看。
陆烬看完，眼底温温的，心里格外踏实。
他比划：【遇到的人都很好。我更要养好身体，好好干活，不辜负别人善意。】
一整天安静平稳度过。
没有再复发眩晕，没有耳鸣折磨，没有难受不适。
但所有人都清楚。
这只是暂时安稳。
潜藏在神经深处的旧伤、沉疴隐患，一直都在。
只是被短暂的休息压制住了，没有彻底根除。
一夜无话。
晚上睡前，苏见微把提前挂好的专家号、就诊流程、需要准备的所有东西，全部核对了一遍。
确定无误，她躺回床上，看着身边安静闭眼的陆烬。
房间很静。
他的世界依旧无声。
可他的日子，终于不再是只剩煎熬和硬扛。
只是那些年少落下的苦、熬出来的病、硬生生撑过来的磨难，早已刻进骨头、埋进神经，成了一辈子的隐患。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复查结果出来。
好好养，好好护。
尽量让他少疼、少晕、少难受。
尽量让他往后余生，安稳轻松，无病少痛。
